100萬顆計算衛星，王堅院士：馬斯克的太空算力可能是泡沫

算力的戰火正越過對流層，燒向無垠的深空……

當大洋彼岸的馬斯克與黃仁勛將目光投向浩瀚宇宙、勾勒太空 AI 集群的宏大藍圖時，由王堅院士帶領中國團隊打造的“三體計算星座”已悄然在軌運行一周年。

然而，在這場太空算力的競技場上，狂熱之中亦有冷峻的科學思辨。

將算力中心直接搬上天空，究竟是未來現實，還是違背第一性原理的科技科幻？

2025年5月14日12點12分，一個注定被載入商業航天史冊的時刻。“三體計算星座”首批衛星在千萬人的矚目中騰空而起。

在海外科技媒體的頭條上，它被冠以開天辟地的評價：開啟了中國在軌計算與人工智能的新紀元，甚至被稱為人類在軌計算的第一步。

然而，在這項偉大的嘗試在軌平穩運行一年后的今天，作為主要負責人王堅院士卻坦言，國內當初的關注度遠沒有預想中的激烈。

“當時我們計劃發1000顆星，我準備了很久，一直期待別人來問我為什么需要這么多。結果一年多來，根本沒人來問。后來我才明白，傳統航天人連100顆星都覺得是不靠譜的胡扯，自然懶得問你1000顆的事。”

• —— 王堅

這種無人喝彩的孤獨，恰恰折射出原始創新的殘酷。

長期以來，傳統航天對衛星的定義是固化的：一顆衛星的所有能力，在地面發射前就已經被完全代碼化和固化，上天不過是能力的被動釋放。

當英國等海外研究機構斷言“把AI模型放上衛星沒有意義”時，王堅直言：“這是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計算衛星的核心革命，在于它打破了傳統衛星的靜態限制。

它在天上是一個動態演進的算力節點，地面人員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將最新的大模型、最復雜的AI算法動態部署至萬米高空。

衛星上的每一個設備在地面都變得透明且可實時訪問。

這種“沒有第二參照系”的探索，讓中國在太空算力賽道上走出了極其自信的引領步伐。

在太空算力的世俗敘事里，特斯拉與SpaceX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始終是那個手握巨量光環的布道者。

馬斯克曾公布過一個龐大的太空計劃：發射100萬顆計算衛星，每年直接提供100吉瓦的AI算力，打造成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數據計算中心。

其核心邏輯極為誘人：太空有取之不盡的太陽能，且處于天然低溫環境，能完美解決地面AI大模型面臨的能源與散熱問題。

然而，王堅院士卻指出了不同的觀點：恰恰在這件事上，我認為馬斯克違反了第一性原理。

把太空算力的邏輯按照第一性原理一層層剝開就很容易理解：能源（電力）是為算力服務的；算力不是目的，算力是為運行AI服務的；而AI之所以上天，是為了在太空的數據中創造出價值。

因此，整個邏輯最終必須錨定在最底層、最基礎的載體上——數據！數據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

如果馬斯克的構想是建立一個超級太空數據中心來“替代地面數據中心”，其背后潛藏的工程邏輯是：把地面上的海量數據送上太空處理，再將結果傳回。

這在物理學與經濟學上存在兩個致命的紅溝：

1.散熱。地面算力中心采用風冷加液冷，雖然耗電，但空氣與水是高效的熱傳質介質。隨著技術迭代，如今地面的萬卡集群已能壓縮至百平米級別。

但在高空真空中，沒有空氣對流，熱量傳導只能依靠唯一的物理途徑——輻射散熱。

輻射散熱的效率極低。經過嚴密計算，要在太空為一個小小的百平米級萬卡集群進行輻射散熱，所需的輻射散熱器面積高達幾萬平方米；而為其提供動力的太陽能帆板面積更將高達十幾萬平方米。

這種工程體量在軌部署，現實極其骨感。

2.傳輸。從地面將海量原始數據無線傳輸至衛星的帶寬成本與功耗，遠遠超過了地面大模型消耗電力的成本。

在技術與商業的雙重極限下，把地面數據送上天是個偽命題。

既然“把地面數據送上天”違背了第一性原理，那么太空算力的真實目標應該是？

答案很簡單：就近計算。

太空算力的成立，建立在一個當下迫在眉睫的行業痛點之上——已經在太空的數據，我們根本傳不回來。

以地球遙感衛星為例，它們每天在高空拍攝海量的高清地球圖像，產生幾何級數的數據。

由于天星與地面接收站之間的無線通信帶寬嚴重受限，絕大多數珍貴的太空遙感數據淪為“在軌死數據”，無法及時回傳。

所以太空算力的首要核心價值，不是做地面的代工廠，而是就近解決太空本身的數據。讓數據在天上面直接用AI處理、清洗、篩選，只把最終的結果傳回地面。

一個現實的案例就是：交通治理。

如果依靠傳統的地面智慧城市方案，動輒需要鋪設數以百萬計的攝像頭、邊緣計算盒子。

這種高昂的基建成本，注定只有全球少數極具財力的大城市、超大城市才能享受到科技帶來的不擁堵紅利。

而那些發展水平較低、貧困的城市，將永遠被排除在技術文明之外。

但一旦將算力升入太空，性質徹底變了。無論這座城市有錢還是沒錢，當計算衛星飛掠其上空時，它都能以同等的服務水準，用太空AI為這塊土地指揮交通。

太空算力在此刻彰顯出了它最溫情也最偉大的普惠價值——讓技術紅利抹平地面的貧富鴻溝。

這才是太空算力最有價值的地方：它不只是更酷的技術，而是可能改變公共服務的成本結構。

所以，太空算力真正的答案不是逃離地球，也不是把地面的數據和機房搬上軌道。

它的本質，是讓衛星從“看見地球”走向“理解地球”。

未來的競爭，也許不是誰把更多服務器送上太空，而是誰能先讓天上的數據，在天上就產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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