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昨晚刷手機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媽媽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照片，是小區樓下那棵桂花樹，配文就三個字——"開花了"。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其實不是什么特別的照片，就是手機隨手拍的，角度歪歪扭扭的，光線也沒調好，樹葉看起來有點發暗。但我就是挪不開眼。我想起來小時候，每到秋天，媽媽總會在樓下那棵桂花樹底下鋪一張舊報紙，把落下來的桂花小心地收起來，曬干了給我泡茶喝。那時候我嫌桂花茶太甜，總是不肯喝?，F在想想，那可能是這輩子里喝到過最溫暖的東西了。
工作以后，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去年的中秋節我就沒回去，打電話說加班，其實也不是非要加班不可，就是覺得來回跑太折騰。媽媽在電話那頭說"沒事沒事，工作要緊"，語氣平靜得好像真的不在意。但我后來聽我妹說，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才動筷子。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和父母的對話變得越來越短。以前打電話能聊半個小時，從工作到同事到樓下新開的早餐店，什么都說?，F在打電話，基本上就是"吃了沒""注意身體""早點睡"，三句話打完收工。不是不想聊，是真的找不到話題了。他們講的那些家長里短，我在外地聽不到也接不上；我講的那些職場煩惱，他們聽不懂也幫不上。明明是最親的人，說起話來卻像兩個世界的人在試圖對暗號。
前幾天一個朋友跟我說，她媽媽前段時間住院了，她是從親戚的朋友圈里看到的。她媽媽住院一個星期，愣是沒告訴她。等她知道的時候，媽媽已經從醫院出來了，在電話里說"又不是什么大病，跟你說干嘛，你在外面不容易"。朋友說著說著就哭了。我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其實我們這一代人，跟父母之間的關系挺擰巴的。小時候拼命想證明自己長大了，不需要他們操心了；等到真長大了才發現，他們也在拼命學著"不打擾我們"，生怕添麻煩。結果就是，兩邊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層薄薄的體面，誰也不說真話。
我有時候想，我們是不是把"忙"這個字當成了萬能的借口。忙工作，忙社交，忙著跟無關緊要的人吃飯應酬，卻連回一條微信的時間都沒有。媽媽給我發的消息經常是上午發的，我下午才回；有時候忘記了，第二天才想起來。她從來不催，也不生氣，只是默默把想說的話收回去。
有一次我回家，發現她的手機里存了好多搞笑視頻。她不好意思地說，是別人發給她的，她覺得好玩就存著，想等我回來一起看。我這才意識到，她其實很想跟我分享她的日常，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方式。那些視頻其實一點也不搞笑，但我陪她一個個看完了，她笑得很開心。
我在網上看到一句話，大意是說，父母是我們和死亡之間的一堵墻。他們在的時候，我們感覺死亡離自己很遠；他們不在了，我們就直接面對那堵墻了。這話有點沉重，但確實說出了那種感覺。只要父母還在，我們就永遠有地方可以回去；他們不在，我們就只剩歸途了。
我今天寫下這些，不是想說什么大道理。我只是覺得，我們跟父母之間的關系，其實不需要什么驚天動地的修復。不需要專門買機票飛回去，不需要買一堆他們用不上的保健品。有時候，及時回一條微信就夠了。主動打個電話，問一句今天吃了什么；看到好看的晚霞，順手拍一張發到家庭群里。這些很小的動作，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一天里最開心的事。
那些"等以后""等有時間"的想法，真的等不起。媽媽的那棵桂花樹年年都在開花，但能陪她一起看花的人，不會年年都有空。所以我在評論里給她回了一句："真好看，今年回家我一定要喝你泡的桂花茶。"她秒回了一個笑臉。
就沖這個笑臉，我覺得今年中秋，無論如何都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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