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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靈單飛,快手“二次押注”。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李艷艷
見習編輯|李原 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6月6日,快手15周年司慶。
北京總部員工們照例收到了司慶紅包,校招實習生紅包從往年的200元漲到了466元,有的員工還收到888元的“發財包”。但真正讓內部討論升溫的,是可靈分拆的消息。
6月下旬,最新消息稱,可靈投前估值已“調整”為150億美元,潛在領投方為騰訊、阿里、紅杉等知名機構,計劃2026年完成重組、股改,2027年初交表。對此,截至發稿,快手官方未予置評。
多方消息顯示,5月中旬,可靈初始估值目標為200億美元。5月12日,快手公告,董事會正在評估重組可靈AI相關資產及業務的方案。彼時,該估值已接近其母公司市值的七成。6月下旬,快手市值回落至2000億港元以下。盡管可靈估值目標有所下調,其體量仍占母公司市值的三分之二。
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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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快手員工跟《中國企業家》透露:在5月的一次全員匿名問答環節,程一笑回答了關于流量、AI的提問,但對于可靈IPO的進度表,他沒有給出明確答案。“接下來,快手的組織架構、長期投入,可能都是未知數。”
“可靈是‘不得不拆’,因為養不起。”前述快手內部員工說。據財報,2026年,快手集團整體資本開支預計達260億元,較上年增加約110億元,增量幾乎全部投向AI算力。
“不是快手不想要可靈,而是因為可靈放在快手體內,價值、融資和成本三件事都很難講清楚。”匯生國際資本總裁黃立沖對《中國企業家》強調,可靈分拆的核心不是逃避成本,而是重建估值口徑。而可靈短時間內估值下調,也正印證了市場在將可靈從“AI故事定價”走向“交易可落地定價”的過程。
據快手員工透露,近期,可靈已經積極在為獨立運營做準備。有消息稱,員工主體換簽已經完成。
成本與現實
兩年前的司慶日,可靈首次對外發布,成為全球首個向公眾開放的視頻生成大模型。彼時,距離OpenAI發布Sora Demo僅過去四個月。
今年3月的財報電話會上,程一笑將可靈定義為“第二增長曲線”。從內部孵化到獨立估值,可靈僅用兩年時間便拓出一條快速路。2025年4月,可靈AI升級為一級事業部,與主站、電商并列,由高級副總裁蓋坤負責,直接向快手科技創始人兼CEO程一笑匯報。
據財報等公開信息,可靈去年營收約10.4億元,在快手總營收占比僅0.73%。今年一季度,可靈收入超6.5億元,同比增長超300%,截至3月ARR(年度經常性收入)達到5億美元。同期,可靈全球用戶規模突破6000萬,累計生成超6億個視頻,為超過3萬家企業客戶和開發者提供API服務。
攝影:肖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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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靈是“搖錢樹”,也是“吞金獸”。據財報,2026年一季度,快手帶寬與服務器托管成本17.49億元,同比增長18.4%;折舊與攤銷從12.35億元激增至17.75億元;研發開支36億元,同比增長9.8%。與之對比,快手一季度經調整凈利潤33.74億元,同比下滑26.3%。
這也與字節的情況相似。據媒體報道,在算力中心建設上,字節計劃將2026年的資本開支上調到超2000億元——相當于利潤的六成。
快手要想在體內用“成本歸母體、價值歸子公司”的結構“供養”可靈,變得越來越不劃算。
多位分析人士指出,可靈約70%的收入來自B端API調用和海外訂閱,可靈的技術路線(DiT架構)、百億級算力投入的資本消耗模式,與短視頻業務截然不同。在二級市場,快手已被當作“成熟短視頻平臺”定價,PS僅1.5倍;可靈一旦剝離,可按AI公司估值,PS可達五六十倍。
在快手工作超5年的員工黃曉(化名)認為,可靈分拆后,獨立去外面討生活,也算“斷奶”。
財務層面,可靈消耗算力投入,直接侵蝕快手利潤。估值層面,可靈在快手體內只能被系統性低估。更重要的是在競爭層面,字節和阿里在AI的投入,以及GPU和算力儲備規模,是快手難以企及的。留在體內可靈打不贏這場仗,拆出去獨立融資才更有機會。
黃立沖解釋,可靈是典型的AI重資產業務,而快手正處于盈利修復期。可靈繼續留在體內,投資人看到的就是短視頻、電商、直播等業務利潤被AI資本開支稀釋。“拆出去,就是把成熟業務的利潤表和AI業務的投資期分開。”
此外,AI視頻拼的是模型迭代、算力、產品分發、海外市場和資本耐力。字節、阿里、騰訊都有更強的資金和生態資源,可靈只靠快手集團內部預算,會被母公司利潤約束綁住手腳;拆出去融資,就可以引入產業資本和戰略投資人,獲得更大的彈藥。
估值調整,組織洗牌
5月12日可靈擬分拆公告發布后,快手股價高開近11%,隨即回落至收漲3.5%。放眼國內主流互聯網大廠,集中將AI核心資產獨立分拆,已成為尋求更高資本化估值的常用手段。
今年初,百度旗下AI芯片公司昆侖芯已提交港交所上市申請,而后啟動科創板上市輔導,外界為其估值300億美元。6月29日,媒體報道,昆侖芯目標估值已來到500億美元(約合3398億元人民幣),并要求投資者承諾購買其芯片——這一估值,已超過百度373億美元的市值。
隨著拆分細節被曝出,可靈估值也經歷了多次調整。
6月初,快手市值約270億美元,可靈投前估值已達180億美元,相當于母公司的約67%。6月中旬,據報道,快手正與泛大西洋投資集團洽談,后者曾投資Meta、Uber和字節跳動。到了6月下旬,又有消息稱,可靈投前估值為150億美元,潛在領投方為騰訊、阿里、紅杉等知名機構。
來源:公開信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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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黃立沖認為,可靈估值下調,并非業務出了問題。“更準確地說,是市場從‘AI故事定價’走向‘交易可落地定價’的過程。”在他看來,可靈的市場有兩層:國內依托快手生態,海外瞄準歐美日的內容生產市場。“可靈的估值故事,一半是中國AI視頻模型,一半是全球內容生產工具。”
快手ARR還在持續增長,到今年3月已接近5億美元,但他認為,ARR只是速度表,不是利潤表。投資人還會問:推理成本是多少,毛利率能不能守住,用戶留存怎么樣,海外收入會不會受監管影響,未來能不能順利IPO退出。
“估值下調,意味著資本市場把技術溢價、現金流折扣、地緣風險折扣和退出折扣等重新算了一遍。”
黃立沖解釋,5月的200億美元估值更像是市場給AI視頻稀缺資產的“期權價”。150億美元更接近一輪融資真正能清盤的價格。中美AI陣營的投資限制,可能也會影響可靈的買方池,“偏向中國大廠、產業資本以及少數能處理合規風險的國際資本”。
估值下調的另一面是競爭壓力。多位AI大模型行業人士談到,可靈海外業績“增長很猛”。據媒體披露的融資資料,可靈海外市場營收占比達75%,海外用戶留存率比國內高出約10%。但在國內市場,可靈正承受著來自字節和阿里越來越大的競爭壓力。
一位與可靈團隊合作過的上游服務商人士告訴《中國企業家》,可靈對安全風險把控很嚴,“但海外用戶對內容的接受度和尺度與國內都不一樣。你想擴大海外,極致滿足用戶,又想滿足監管,這中間就很矛盾,要看怎么取舍。”
AI視頻模型賽道競爭激烈,人才爭奪也是快手無法回避的挑戰。
2025年底,可靈核心技術負責人、前快手技術副總裁張迪離職,加盟阿里巴巴淘天集團出任未來生活實驗室負責人。五個月后,他帶隊推出AI視頻生成模型HappyHorse-1.0,在Artificial Analysis榜單上,評分排在文生視頻和圖生視頻兩個賽道前列,一度超越可靈3.0。
可靈的重要參與者,如今站在了競品陣營。“快手員工離職后,主要去了百度、京東和小紅書,”一位員工說,“大家都不愿意去阿里,那兒太卷了,張迪可能是個意外。”
分拆可靈的同時,快手也在加速進行組織AI化。
快手15周年內部講話中,程一笑闡述了AI戰略。他說,AI正在把“經驗”的保質期大幅縮短。AI早已不是某個獨立的技術模塊,而是快手整艘大船的新引擎,AI不僅催生了可靈AI這樣的全球級明星應用,也在滲透內容推薦、廣告優化、電商交易、生活服務等業務板塊。
“如果我們還堅持固有的模式和思維,可能就會與這個時代最大的機會失之交臂。”
據快手內部員工透露,今年5月底,快手負責商業化的一把手,未來可能調回主站。近期,快手電商組織架構從原有九大行業重組為五個部分。原快手副總裁、磁力引擎負責人王志強已正式加入盒馬。對此,快手官方層面暫無回應。
巨頭圍城,競爭升級
AI視頻賽道正在經歷洗牌,用戶體驗成為競爭焦點。
2025年底,OpenAI宣布關停Sora,據公開報道,其日均運行成本高達1500萬美元,而消費者端總收入累計僅約140萬美元。Sora的退場表明,AI視頻生成賽道已從“模型技術優先”轉入“商業化落地能力”的驗證階段。
4月,阿里旗下產品HappyHorse登頂全球視頻生成榜,與Seedance 2.0、可靈包攬了Artificial Analysis文生視頻榜單前三。
6月23日,字節跳動火山引擎2026夏季FORCE原動力大會上,新一代豆包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5首次公開亮相,支持單段原生30秒視頻直出,最多可導入50個全模態參考素材。
有消息稱,Seedance 2.0單月收入已超10億元。不過,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否認了這一數字,稱“外面所有傳的Seedance收入數據都是錯的,而且偏高”。
今年3月的快手財報電話會上,程一笑被問及Seedance 2.0對可靈的影響時說,目前視頻生成在技術和產品層面遠未成熟,“Seedance 2.0支持多模態輸入的技術路線,跟可靈在去年12月推出的O1模型一致,也印證了快手圍繞多模態進行模型迭代的前瞻性。”
快手科技創始人兼CEO程一笑 攝影:鄧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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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AI智能體聚合平臺研發負責人對《中國企業家》表示,放眼全球,Seedance“都很能打”。用戶制作小視頻,關鍵在于人物和場景的一致性、真實性、契合度,以及對口型等細節。“Seedance在這些細節上表現出色。”前述負責人稱。
一位同時使用過可靈和開源視頻生成工具Stable Diffusion(SD)的創作者對《中國企業家》分析,可靈云端在線、開箱即用,中文語境適配優秀,人物面部穩定性更強,原生支持圖生視頻和鏡頭運鏡,適合快速產出短視頻;但付費算力模式下,底層自定義空間有限。
“SD可本地部署,插件生態完善,能精細控制畫面細節;但配置繁瑣,視頻分支流暢度和人物穩定性不如可靈。要快出東西選可靈,要精細調參數選SD。”前述人士稱。
綜合使用對比多個工具后,黃曉坦言,可靈用起來還是太貴,且計費不夠直觀。“需要先買靈感值配額,再按消耗次數生成視頻。”他說,“效果不可控,但成本是剛性的”。
拆分可靈固然在資本層面合理,但可靈已成為快手最有價值的資產,“拆出去后快手還剩什么?”黃曉對公司前景表達了擔憂。
快手2026年一季度的數據顯示:總收入337億元,同比增長3.4%;經調整利潤凈額34億元,低于去年同期的46億元。線上營銷服務收入196億元,同比增長9.3%;直播業務收入85億元,同比下降13.5%。毛利率由去年同期的54.6%收縮至51.2%。
今年,快手的司慶主題是“開放·進化”。程一笑表示,快手現在重要的事情是“做好自己”。他也給全體員工發放了專屬Token額度,鼓勵大家讓AI成為自己的“工作伙伴”。
兩年前,在內部橫空出世的可靈,為快手撐住了AI敘事。未來,沒有可靈的加持,快手還能否講通“科技公司”的故事?對程一笑來說,無論成敗,這都是快手當下邁出的激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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