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哥倆好”到“友商” 理想、蔚來“口水戰”背后藏著誰的焦慮

作者：Kimsu

2026年以來，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似乎從未真正“和”過。如果要問當下最引人注目的“冤家”是誰，理想汽車與蔚來汽車這對曾經的“哥倆好”必然得被投上一票。前腳關于理想小程序上那則“新L9 Livis與蔚來ES9波浪路實測表現對比視頻”引發的“戰爭”余溫尚未褪去，后腳新的“口水戰”又打響了。

6月23日，全新理想L8上市發布會現場，理想汽車產品線總裁劉杰在臺上念出“增程的盡頭是5C增程”的那一刻，明眼人都看出這是明晃晃奔著蔚來去的。畢竟在此前很長一段時間里，行業中流傳的敘事版本是“增程的盡頭是純電”。

“我們對這種友商的銷售話術，堅決不同意！”面對劉杰在發布會上的“掀桌子”，次日蔚來高管輕描淡寫地敲出“謝謝”二字。這兩個字的分寸感拿捏得挺準，不辯解、不爭執，亦不屑在這上面浪費精力。

但理想汽車CEO李想卻跟憋著一股勁似的，并不想讓事情這么快畫上句號。24日下午，他親自下場，強調增程技術在當下這個市場所具有的獨特價值。次日蔚來再度發聲援引去年8月李斌的表態：“感謝增程車型在過去幾年中培養了用戶用電的習慣，降低了電動車的使用門檻，為純電車型的普及打下了基礎。”并拋出一組令人無法忽視的數據：5月純電銷量已是增程的7倍。

短短三天四次交鋒，節奏之快、信息密度之高，在近些年的車圈“口水戰”中實屬罕見。這種高頻次的“短兵相接”，其背后的意義或許已不僅是理念之爭了，更多是帶著強烈的品牌博弈色彩。

理想的“恐懼”

和此次的“口水戰”相比，6月初的“實測表現對比視頻”引發的風波完全是小打小鬧，畢竟那回比的只是誰的底盤好，而這次爭的卻是兩者吃飯的家伙：

從技術角度看，增程與純電實際并非簡單的替代關系，而是不同發展階段下的路徑選擇。增程作為“電油結合”的方案，在充電設施尚未完善的階段確實有效緩解了用戶的里程焦慮。2024年國內增程車型批發51.4萬輛，同比增幅高達78.7%；2025年其市場體量進一步擴容，為123萬輛，一度占到新能源市場超過10%的份額，成為家用中大型SUV的主流選擇。而作為這一領域的代表，理想汽車也可謂是名利雙收。2023年它成為中國第一家年營收突破千億元、第一家實現年度盈利的造車新勢力企業；2024年又拿下了“國內首個累計交付突破100萬輛的造車新勢力”這一頭銜，屬實是風光無限。

而那時的蔚來則一度因堅持純電和換電模式而承受著巨大壓力，2023年凈虧損為207.20億元，同比擴大約43.5%；2024年凈虧損進一步擴大至224億元。

但到了2026年，兩極反轉。理想汽車現在有多“壓力山大”已經不需要贅述，銷量及財務雙雙亮起紅燈。6月理想汽車交付了30895輛新車，同比下滑14.84%；財報方面，理想汽車2026年一季度營業收入為229.83億元，同比減少了11.4%；凈虧損為23億元，由盈轉虧；車輛銷售收入也同比下滑12.7%至215億元；車輛毛利率更是從去年同期的19.8%，斷崖式下跌至6.1%。

反觀蔚來卻是喜事連連，6月賣出新車40597輛，同比增長62.9%，創下今年以來新高；一季度總營收達255.3億元，同比大增112.2%；整車毛利率攀升至18.8%，創下近4年新高。更重要的是，其一季度實現經營利潤6680萬元，已經連續兩個季度實現Non-GAAP口徑下的經營利潤轉正，實現“增收又增利”。

越是在這樣的境遇下，理想汽車對于“輿論”就越敏感。“波浪路實測表現對比視頻”表面上看是理想汽車在碰瓷蔚來，但梳理一下時間線其實并非如此。5月15日，搭載800V分離式液壓主動懸架的理想L9 Livis剛上市，不到半個月，蔚來就發布了搭載48V集成式全主動懸架的ES9，李斌還在臺上明確說這是“領先一代”的技術。如果放在理想汽車風光無兩的時期，對于友商的這種言論，它或許只會一笑了之，但對于當下這個深陷困境的理想而言，就極容易草木皆兵了。

事實上，全新理想L8上市前夕，6月17日，李想還曾“示弱”過一回，在社交平臺發文稱：“不要踩一捧一，不要搞能源鄙視鏈，應該一起做大新能源的蛋糕”。

但可能是覺得這波“示弱”有“先禮后兵”的味道，蔚來并沒吃這套，高管直接隔空回應，用數據證明純電勢不可擋，還發起了一波投票，結果近九成用戶首選純電。而這或許也成為了理想汽車選擇在發布會上“掀桌子”、后續又不斷回應的主要導火索——面對執意要爭高下的競爭對手，不應戰只會顯得沒有底氣。那既然戰了，就戰到底吧。

殊途同歸的結局

如果說理想的激烈反應更多源于內憂外患下的防御本能，那么蔚來此番的“連續回應”，則更像是一次乘勝追擊，試圖在自身業績快速增長之時抓住機會，將技術路線之爭升維成一場關于“未來定義權”的爭奪戰。

蔚來高管的那句“謝謝”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四兩撥千斤。它巧妙地將理想發布會上的公開駁斥，轉化為一種“被提及”的優越感。畢竟，在輿論場上，只有領先者才常被作為對標對象，落后者連被帶著玩的資格都沒有。

隨后蔚來高管援引李斌“感謝增程培養用戶習慣”的表態，則更是將這種心理博弈推向高潮。這番話既承認了增程在特定階段的歷史價值，又將其定位為“啟蒙者”和“過渡品”，而純電才是“最終答案”。這種敘事框架無形中將理想汽車焊死在了“過去時”的位置上。

數據無疑是蔚來最大的底氣，今年5月在整個新能源市場中純電份額高達67%，而增程僅占9%，當一個技術路線的市場份額僅剩另一條路線的零頭時，其“過渡性”似乎已成定局。但其實這組數據有一個漏洞，這67%里還包括不少10萬元以下的代步小車，而在蔚來和理想主推的30萬元以上的高端市場，增程和純電的廝殺其實還遠未分出勝負。

不過事實上，爭論“誰代表未來”更多的還是企業思維，對于用戶而言，除了那些天天緊跟潮流的時尚icon，大部分人還是更關心產品到底好不好用、省不省心。增程的盡頭到底是啥？可能不是5C也不是純電，而是下一代電池技術，比如全固態電池真正大規模商業化的那一天。當能量密度、充電速度、安全性全部翻倍，當前液態鋰電池的“能量密度-安全-成本”這個“不可能三角”被徹底攻克時，現在吵得正歡的這一切意義也就不大了。到那時，“增程還是純電”或許會像今天的“前驅還是后驅”一樣變成一個純粹的技術愛好、滿足不同需求的問題，而非決定品牌存亡的戰略抉擇。

所以在這個黎明前的黑暗時刻，與其爭論不休不如低頭趕路，畢竟能讓消費者愿意買單的始終只有“好體驗”，而不是“口水戰”里贏了的某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