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唐軍，一日盡覆沒

文章來源：李怡楚

天寶十四年十一月，漁陽動鼙鼓，安祿山舉兵叛唐。

叛軍一路殺來，勢如破竹，旋即攻下洛陽，直逼潼關。

惱羞成怒的玄宗下令，去軍中斬殺了敗退到潼關的封常清和高仙芝。

河西、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正好在長安養病，玄宗授他為兵馬副元帥，駐守潼關。

此后半年里，官軍憑借地形固守，叛軍多次攻打，并不能克。

與此同時，朔方節度使郭子儀，領著李光弼、仆固懷恩等一眾猛將，自河東反撲，打算殺往范陽，搗毀叛軍老巢。

河北敵后，常山太守顏杲卿斬殺燕將，振臂一呼，諸郡響應，星火燎原。

張巡正在守護雍丘，即將死守睢陽，并扼住叛軍南下江淮的步伐。

局勢對唐軍大利，平叛似乎指日可待。

其時，天下人都認為是楊國忠禍國，才導致大亂。

安祿山起兵時，打出來的名號也是清君側，要去長安誅殺奸臣。

哥舒翰與楊國忠素有積怨，部屬王思禮來勸，讓他趁機上表，懇請玄宗殺掉楊國忠，哥舒翰不同意。

王思禮又請求，帶領三十騎兵將楊國忠劫持出來，帶到潼關殺掉。

哥舒翰不允，說，如果這樣做，那就是哥舒翰造反，而不是安祿山。

軍中耳目回報給楊國忠，說，朝廷重兵都在哥舒翰手中，他如果回師長安，您將無葬身之地。

楊國忠很害怕，于是跟玄宗說，大軍都在潼關，萬一失守，京師難保，請求在灞上訓練精銳。

玄宗從之，楊國忠便募兵一萬，駐守灞上，由親信杜乾運統領。

哥舒翰也不想楊國忠掌軍，找了個理由，將杜乾運召到潼關殺掉。

二人徹底撕破臉。

有人報告玄宗，叛軍在陜郡只有數千老弱殘兵，而且毫無防備。

玄宗下令，讓哥舒翰趕緊出擊。

哥舒翰回復道，安祿山久經沙場，剛舉兵反叛，怎會如此輕慢？

這一定是用老弱士兵來引誘我們，如果前往，必將中了他們計謀。

賊人遠道而來，最期望速戰速決，官軍占據險要，更適合長期堅守。

賊兵殘暴嗜殺，早已失去民心，不久將發生內亂，到時再反攻，則能大獲全勝。

我們主要目的是取勝，而不是速勝，還請再等待一段時機。

郭子儀、李光弼也上書玄宗，潼關大軍固守，拖住敵軍即可，不要輕易出關迎敵。

楊國忠擔心哥舒翰謀害自己，于是跟玄宗說，叛軍正無防備，哥舒翰按兵不動，是在坐失良機。

玄宗深以為然，每天一撥撥地派宦官過去，對著哥舒翰狂轟濫炸，語氣愈發嚴厲。

高仙芝、封常清血跡未干，哥舒翰不想步其后塵。

哥舒翰不得已，撫胸慟哭，決定率軍出關。

六月初八，唐軍進至靈寶西原，與叛軍崔乾祐部相遇。

此地南靠高山，北臨黃河，中間為七十里長狹窄山道。

崔乾祐派出萬余士卒，陣型散亂，以弱相示。

唐軍先鋒王思禮率五萬精兵追擊，后軍十萬緊隨其后，哥舒翰自帶三萬人在黃河北岸高處督戰，運糧船百余艘在河中接應。

唐軍被誘入隘道深處，叛軍伏兵從兩側山嶺突然發難，滾木擂石傾瀉而下。

狹窄隘道中，官軍擁擠一處，槍矛無法施展，只能被動挨打。

崔乾祐又焚燒數十車干草，將濃煙吹向唐軍陣中，遮天蔽日，唐軍不能睜眼。

驚慌失措中，唐軍胡亂向濃煙中放箭。

直到箭矢用盡，才發現煙后根本沒有敵軍，射死的多是自家袍澤。

天色將暗時，叛軍同羅精騎從南面山谷迂回，至唐軍背后發起突襲。

唐軍前后受敵，全線崩潰。

前方士兵拼命后逃，后方士兵不知戰況如何，被逃回來的同伴沖散。

自相踐踏而亡者，跌入黃河溺斃者，不計其數。

哥舒翰派出運糧船靠岸接應，士兵們爭相攀爬，船超載沉沒，淹死者又添數千人。

先前，關外挖了三條深達數丈壕溝，以防敵軍攻襲。

等到唐軍退至潼關時，這三條深溝，成為逃亡士兵的夢魘。

潰兵涌入，壕溝被尸體填滿，后來者踩著前人尸身才得以入關。

二十萬大軍出擊，逃回潼關的，不足八千。

哥舒翰逃到關西驛，收集殘部，準備再戰。

部將火拔歸仁帶領百余騎兵圍住他，說，您率領二十萬大軍，一日之間全軍覆沒，還有什么臉面去見天子。

而且您忘記高仙芝、封常清的下場么，請隨我們一起向東去吧。

哥舒翰不肯，火拔歸仁將他捆在馬上，投奔叛軍，送去了洛陽。

安祿山問哥舒翰，你以前一直輕視我，如今怎么說？

哥舒翰說，臣凡人肉眼不識圣人，請陛下留我性命，我可以寫信招降李光弼他們。

安祿山很高興，任命哥舒翰為司空、同平章事。

又對火拔歸仁說，你背叛自己主人，不仁不義，將其殺死。

李光弼等收到哥舒翰勸降信后，都回信大罵。

安祿山見哥舒翰沒有價值，便將其囚禁起來。

一年后，唐軍收復洛陽。

叛軍撤走時，將哥舒翰殺死。

朝廷追贈其為太尉，謚號武愍。

靈寶之戰前，河北十七郡反正，郭子儀等連戰連捷，安祿山準備棄洛陽北逃。

此戰之后，叛軍起死回生，士氣大震。

隨后，玄宗立時逃離長安，中樞直接放棄抵抗。

原本可能一年之內平息的叛亂，最終拖成了持續近八年的浩劫。

大唐的國運，在這一日之內，徹底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