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盲女的夫妻生活

盲妻到死都沒“看”過我一眼，這全是我的報(bào)應(yīng)

只要是眼睛能看見的人，見了我，沒有不發(fā)笑的。

我長得黑，黑得像被鍋底灰裹了一層，洗十遍都搓不掉；個子也矮，不足一米五，站在人群里，連別人的肩膀都夠不著。

更離譜的是四肢，胳膊粗短，腿卻細(xì)得像蘆葦稈，比例失調(diào)得可笑。一顆大大的頭顱，硬生生架在這畸形的身子上，旁人都說，像一頂滑稽王冠戴在小丑身上。

兩只圓溜溜眼睛，深陷在眼窩里，像兩顆嵌在煤堆里的玻璃球；鼻子又寬又扁，是實(shí)打?qū)嵉莫{鼻；嘴巴肥厚突出，像青蛙一樣，說話時總顯得笨笨的。

一道狹窄的前額，擠在兩只過大的耳朵中間，臉頰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小坑——那是小時候出天花，被病魔狠狠啄下的印記，看著又丑又兇，還帶著幾分貪婪的模樣。

沒錯，我的確丑極了。

走在大街上，路人要么捂著嘴偷偷笑，要么皺著眉趕緊躲開，連小孩子見了，都會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說“媽媽，那個人好丑”。

我早已習(xí)慣了這種目光，習(xí)慣了被嘲笑、被排擠，日子久了，就把自己裹在殼里，不敢與人親近。

可我也是人，和世上所有正常人一樣，上蒼也賦予了我追求愛和美的權(quán)利。我也渴望有人能不看我的外表，能走進(jìn)我的心里，能陪我說說心里話，能讓我不再孤單。

沒人能想到，我的愛情，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令人驚詫——一個年輕的女子，不顧我這張讓人回避、讓人惡心的臉，毅然愛上了我，還答應(yīng)嫁給我。

她叫馮莉，是個盲人乞丐。

馮莉總在我家附近的路口乞討，她聲音輕柔，說話溫溫柔柔，不像別的乞丐那樣聒噪。

起初，我只是偶爾給她遞個饅頭、送杯熱水，沒想過要和她有太多交集。

可漸漸地，她常來我這兒，有時是來避雨，有時是來歇腳，久而久之，就成了習(xí)慣。

我們無話不談，我跟她說我被人嘲笑的委屈，說我對生活的絕望，說我藏在心底的渴望；她也跟我說她的過往，說她從小就看不見，說她被親人拋棄的無奈。

她看不見我的丑，也從不會嘲笑我，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輕輕安慰我?guī)拙洹?/p>

和她說話的日子，我心里的負(fù)擔(dān)，像是被一點(diǎn)點(diǎn)卸下，那些積壓多年的自卑和孤獨(dú)，也漸漸消散了。

我第一次覺得，生命的光陰，原來也有如此大的引力，原來活著，也可以有期待。

我常常偷偷打量馮莉，她的眉眼很清秀，皮膚白白的，嘴唇薄薄的，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我忍不住想，要是馮莉的眼睛能看見就好了，要是有光能照亮她的眼眸，她一定會是個很漂亮的姑娘；要是她能看見，會不會也像別人一樣，嫌棄我的丑，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天，我鼓起畢生的勇氣，輕聲問她：“馮莉，你覺得我怎么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害羞地笑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輕輕地：“你很好呀，很善良，對我也很好。”

我心跳加速，又追問了一句，聲音都在發(fā)抖：“那……你喜歡我嗎，馮莉？”

她沒有回答，只是害羞地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耳根都紅透了?？晌叶?，那沉默里，全是答案。

那一刻，我覺得，生活的魅力，全在于此。

曾經(jīng)讓我感到凄苦、感到絕望的生活，因?yàn)橛辛笋T莉，變得甜蜜又快活，連陽光，都變得格外溫暖。

第二天，馮莉又來了，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起勇氣，問她：“馮莉，你愿嫁給我嗎？”

我能感覺到，她吃了一驚，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的時候，她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說：“我同意?！?/p>

婚后的日子，很平靜，也很幸福。

可流言蜚語，從來沒有停止過。

我?guī)еT莉出門，總能聽到旁人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人在背后偷偷議論：“你看你看，那個丑八怪，竟然娶了個這么干凈的姑娘，真是糟蹋人?！?/p>

還有人更過分，路過我們身邊時，故意大聲說：“那是猿人的情人吧，長得跟個怪物似的?！?/p>

次數(shù)多了，我心里難免不是滋味，忍不住問馮莉：“他們都說我長得很丑，說我配不上你，你怎么想的？”

馮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語氣溫柔又堅(jiān)定：“我不懂他們說的美，也沒見過猿，我不在乎他們說什么。如果他們說你是世上最美的男人，我不會覺得歡喜；如果他們說你是世上最丑的男人，我也不會覺得厭惡——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是對我好、陪我的你?！?/p>

她頓了頓，又笑著說：“我是用心來看這世界的，用我的心來看美與丑。你不嫌棄我是個盲人乞丐，我也不嫌棄你什么，如果你沒有意見，我就沒有意見。”

聽著她的話，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了她。

我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對她，用一輩子的時間，守護(hù)好這個不嫌棄我、真心待我的女人。

沒過多久，馮莉告訴我，她懷孕了。

我一下子就慌了，既緊張又歡喜——我做了丈夫，很快就要當(dāng)父親了！我每天小心翼翼地照顧她，給她做她愛吃的東西，陪她說話，給她講外面的世界，盼著孩子能快點(diǎn)降生。

可幸福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在孩子降生的兩個月前，馮莉突然病倒了，渾身乏力，吃不下東西，臉色蒼白得嚇人。我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趕緊請來了大夫。

大夫給馮莉檢查了一番，笑著說：“別擔(dān)心，病得不厲害，我一定能治好她?！?/p>

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深D了一會兒，大夫突然問我：“她的眼睛，是先天看不見的嗎？”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答：“是的，從小就看不見。”

大夫又給馮莉的眼睛仔細(xì)檢查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說：“其實(shí)，我可以用手術(shù)，讓她恢復(fù)視力。不過現(xiàn)在不行，她懷著孩子，身體虛弱，等她產(chǎn)后康復(fù)了，就可以做手術(shù)了?！?/p>

大夫的一席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我的心瞬間戰(zhàn)栗起來，所有的歡喜和期待，都被瞬間擊碎。

他說他能讓馮莉看見，可她一旦能看見了，看到我這副丑模樣，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愛我嗎？她會不會也像別人一樣，嘲笑我、厭惡我、離開我？

我慌了，腦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對大夫說什么，不知道該答應(yīng)，還是該拒絕。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馮莉，不能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這時，馮莉輕輕握住我的手，語氣里滿是期待：“假如我能恢復(fù)視力，我真的很希望。你不覺得高興嗎？要是我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我就能‘看見’你了，我想，你一定會更加喜歡我！”

她的臉上，滿是對光明的渴望，眼里閃著亮晶晶的光?？晌业男?，卻掀起了滔天的波瀾，各種可怕的想法在腦子里燃燒——她看見我之后，一定會離開我的，一定會的。

我強(qiáng)裝鎮(zhèn)定，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著說：“高興，當(dāng)然高興，等你生完孩子，我們就去做手術(shù)?！?/p>

沒過多久，馮莉生下了一個男孩。

孩子長得很可愛，繼承了馮莉的清秀長相，也繼承了我的眼睛，圓溜溜的，很是靈動。馮莉的身體，也慢慢恢復(fù)了，她常常拉著我的手，念叨著：“咱們現(xiàn)在就去看大夫嗎？我好想快點(diǎn)看見你，看見咱們的孩子?！?/p>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掀起一場又一場風(fēng)暴。我不敢告訴她真相，不敢讓她看見我，只能對她撒了謊：“好，今天我就去找大夫，咱們盡快安排手術(shù)。”

我走出家門，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個小時，腦子里全是混亂的念頭。

最后，我咬了咬牙，決定將這個謊言，繼續(xù)編下去?；氐郊遥已b作一臉惋惜的樣子，對馮莉說：“哎呀，真是太不幸了，那大夫——他出車禍死了！”

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殘忍、最自私的話。

我以為我永遠(yuǎn)說不出這樣的話，可那一刻，為了留住馮莉，為了保住我所謂的“幸?！保疫€是說了。

我裝不出痛心惋惜的樣子，只能低著頭，把這個秘密，深深埋在心底，任由它在苦惱中，一點(diǎn)點(diǎn)吞噬我。

這個秘密，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懼中，生怕馮莉發(fā)現(xiàn)真相，生怕她離開我。

那些難熬的日子，一天天在焦慮和自責(zé)中繼續(xù)著。

直到有一天，我從外邊回來，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幕讓我心碎欲裂的畫面——馮莉聽到孩子的哭聲，急著奔向搖籃，忘了拿盲杖，腳下一滑，狠狠絆倒在地上，額頭撞在了門柱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染紅了她的頭發(fā)和衣服。

“馮莉！”我瘋了一樣沖過去，抱住她，聲音都在發(fā)抖，“你怎么樣？疼不疼？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

馮莉虛弱地靠在我的懷里，臉色蒼白如紙，額頭的血還在不停地流。她抽泣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是你在這兒嗎？我……我好像不行了。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用我的眼睛，看你一眼，看一眼咱們的孩子，哪怕就一眼，該有多好呀！”

她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把我心底的秘密，砸得搖搖欲墜。

馮莉的最后愿望，仿佛是對我忍受力的終極考驗(yàn)，我再也撐不住了，愧疚和悔恨，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馮莉！”我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你不是已經(jīng)用你一顆清純明亮的心看見我了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真正地看見了我。人們憑眼睛，并不能相互看見，只有用心，才能看見彼此的真心。放心吧，親愛的，你很快就會好的，一定會的?！?/p>

屋外，那輪明亮的太陽正在西下，余暉透過窗戶，灑在馮莉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馮莉聽著我的話，眼淚也流了下來，她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我。

我痛苦至極，心底的秘密，拼命想要迸發(fā)出來，我想告訴她真相，想向她懺悔，可我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再也站不住了，渾身發(fā)抖，只能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祈禱著她能好起來。

可我終究沒能留住她。那天傍晚，馮莉純潔的靈魂，輕輕逝去了，在我的懷里，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

我記不起自己后來做了些什么，不知道怎么處理的后事，不知道怎么照顧剛出生的孩子。

我只知道，馮莉走了，帶走了我的全世界，一顆跳動的、真心待我的心，停止了跳動，而我的心，也跟著碎裂成了無數(shù)碎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后來，我?guī)е⒆樱?dú)自生活。

我常常抱著孩子，坐在門口，看著來往的路人，看著他們的笑容，看著他們的眼神，心里滿是悔恨。

我終于明白，我當(dāng)初的自私和懦弱，親手毀掉了我最珍貴的幸福，親手辜負(fù)了那個真心待我的女人。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守護(hù)幸福，卻沒想到，我是在親手扼殺幸福。馮莉用心看見的，是我的真心；而我，卻用自私的謊言，回報(bào)了她的深情。

我害怕她看見我的丑，卻忘了，她從來都不在乎我的外表，她在乎的，從來都是我這個人。

更讓我崩潰的是，一年后，我偶然遇到了當(dāng)初給馮莉看病的大夫——他根本沒有出車禍，只是當(dāng)初被我敷衍后，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我們。那一刻，所有的悔恨，都達(dá)到了頂峰。

我常常對著馮莉的照片，一遍遍地懺悔，可她再也聽不到了。

我終于懂得，真正的美，從來都不在外表，而在心底；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占有和隱瞞，而是坦誠和珍惜。

如今，孩子長大了，眉眼間越來越像馮莉。我常常給孩子講馮莉的故事，講她的溫柔，講她的善良，講她用真心看見我的模樣。我想告訴孩子，不要以貌取人，不要因?yàn)榭謶?，就做出讓自己后悔一輩子的事?/p>

只是，我這一輩子的悔恨，再也無法彌補(bǔ)。馮莉用她的一生，教會了我什么是愛，可我，卻用自私，錯過了她一輩子。這份遺憾，這份悔恨，會跟著我，直到生命的盡頭。

聽說關(guān)注我的人都暴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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