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嗯”了一聲。
眼睛被風吹得發澀。
外公還記得他五年前隨口說過的一句“咸口也挺好吃”。
顧洲卻從來記不住外公這兩年血糖高，不能吃太甜。
到家時，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外公看了一眼，又把其中一副收回去。
盤里的月餅還熱著。
他切了一個蛋黃月餅放進小碟里。
“給顧洲留著，晚上熱一下也能吃。”
我低頭喝湯。
湯很燙，咽下去時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外公突然問：“沈霜，他是不是不想來啊？”
勺子撞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我抬頭笑了笑：“沒有，他忙。”
外公看了我一會兒，沒拆穿。
“忙也不能總讓你一個人回來，你小的時候就怕坐長途車，每次回縣里都暈車。”
“現在不怕了。”
他輕輕嘆氣：“哪有人天生不怕，都是沒人陪，才練出來的。”
我沒說話。
手機又亮起。
蘇妙妙發了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中秋這種日子，誰陪你見父母，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看完，按滅了屏幕。
中秋假期后，我回南城上班。
顧洲去車站接蘇妙妙，沒有來找我。
我拖著箱子擠地鐵，出站時下起雨，輪子卡在積水里，濺了我一褲腳泥。
到公司，正好趕上中秋文旅專題會。
這個項目原本是我提的。
云水鎮這幾年想把賞月燈會、桂花月餅集市、老街改造一起做成中秋文旅線。
我跟了三個月，所有資料全都在我電腦里。
會議開始前，顧洲把蘇妙妙帶進來：“沈霜，妙妙也參加這次匯報。”
我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你們產品組的嗎？”
“她剛輪崗，需要熟悉項目。”
“所以？”
他語氣放緩：“你帶帶她。她剛來，手里需要一個能出成績的項目。”
我把文件夾放到桌上：“這個方案我跟了三個月。”
“我知道你辛苦。”顧洲頓了頓：“但你能力強，機會以后還有，妙妙不一樣，她現在需要先出成績，站住腳。”
這話我以前聽過很多次。
“妙妙年紀小、剛來南城，除了我誰都不認識。”
“妙妙情緒不好。”
“妙妙需要機會。”
每一次，顧洲都能給她找到理由。
而我只要皺一下眉，就是計較。
會上，蘇妙妙站起來匯報。
她照著我寫的稿子念，把原本的中秋賞月拜月，改成了端午掛艾草。
會場安靜了一瞬。
我接過話：“云水鎮本地是拜月和掛燈，艾草不是這條線的重點。后面活動可以加一個桂花茶點體驗，和社區老字號合作。”
領導點點頭：“這個補充不錯。”
蘇妙妙臉紅了，低頭翻頁。
下一頁數據表，她又把客流峰值說錯。
我再次救場。
整場會下來，我說的話比她多，匯報人卻還是她。
散會時，副總拍了拍蘇妙妙的肩膀：“小蘇不錯，年輕人有想法。”
蘇妙妙乖巧笑著：“都是沈霜姐帶得好。”
她話說得漂亮，手卻已經把方案文件抱進懷里。
顧洲看向我：“你看，團隊成果，沒必要分那么清。”
我把電腦合上：“署名也不用分嗎？”
他皺眉：“沈霜，別把場面弄得這么難看。”
我忍了忍，沒當場發作。
回工位后，蘇妙妙端著一盒月餅過來。
“霜姐，這是我媽讓我帶給你的。”
她把盒蓋打開，笑得溫順：“你看，這個印花漂亮的是顧洲做的，我媽教了他好幾遍才會。這個歪歪扭扭的是我做的，哎呀！丑死了！他還笑我笨！”
我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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