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百斤銅缸扣下來時，朱高煦還沒服軟。
北京西安門內，逍遙城的院子里，鐵鎖拖在地上響。明宣宗朱瞻基站在幾步外，看著這個被廢為庶人的叔叔。
朱高煦忽然伸出一只腳。
皇帝倒了。
這一腳，把他最后一點活路也踢沒了。朱瞻基起身后，臉色變了，命壯士搬來銅缸，把朱高煦罩在里面。
可朱高煦力氣大，竟把缸頂了起來。院中人一陣驚呼，朱瞻基的怒火也壓不住了。
木炭堆上去。
火點起來。
這個曾在靖難戰場上沖鋒陷陣的漢王，最后死在一口銅缸里。他的幾個兒子，也相繼被處死。
這不是一腳惹出的禍。
根子早在靖難之役時就埋下了。
朱高煦確實能打。白溝河、東昌、夾河一帶，他多次沖在前頭，救過朱棣，也在軍中攢下威望。
朱棣拍著他的背，曾把話說得很重：“世子多疾，汝當勉勵。”
這一句，像一枚釘子，扎進朱高煦心里。
他聽懂了。
父親嫌大哥身子弱，自己又像父親，功勞在馬背上掙來。南京城若打下來，太子的位置，未必不是他的。
可永樂二年，朱棣還是立朱高熾為皇太子，封朱高煦為漢王。
朱高煦沒走。
封地在云南，他嫌遠，嘴里撂下一句：“我何罪，斥萬里？”
朱棣心軟，又念他靖難有功，許他留在南京。朱高煦就更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他請求增設護衛，結交武臣，又在人前自比唐太宗李世民。
這話太露骨。
李世民是誰？秦王，次子，戰功大，最后玄武門奪位。
朱高煦把這層意思擺到明面上，太子一黨不可能聽不見，朱棣也不可能一直裝糊涂。
永樂十三年前后，朱棣讓他去青州就藩。朱高煦仍拖著不走，還在京城私募兵士。
這就不是不服氣了。
這是把刀藏在袖子里。
朱棣終于把他趕到樂安。臨走前，朱高煦心里那點火沒有滅，反倒燒得更暗。
永樂二十二年，朱棣病逝。朱高熾登基，是為仁宗。
朱高煦沒等到機會。
仁宗沒有殺他，反而召他入朝，厚賜金帛，封他的兒子為郡王。朱高煦帶著賞賜回樂安，外人看著像恩典，他自己大概只覺得憋屈。
十個月后，仁宗病逝。
朱高煦又動了。
太子朱瞻基從南京北上奔喪，他想半路截住。可朱瞻基趕回北京，順利登基，成了宣宗。
宣德元年，朱高煦在樂安起兵。
他先寫信給英國公張輔，想讓張輔在京中響應。張輔二話沒說，把信交了上去。
朱瞻基御駕親征，兵到樂安城下，仍給叔叔留臺階：交出身邊挑唆的人，可以赦罪，恩待如初。
城墻上，朱高煦還想撐。
一場造反，沒打出一場像樣的仗。
押回北京后，朱高煦父子被廢為庶人，鎖在西安門內。按謀反罪論，這已經是留命。
他偏偏還要試朱瞻基的底線。
那只腳伸出去時，他也許只想羞辱侄兒，找回一點漢王的面子。
可皇帝倒地的一瞬間，叔侄情分、昔日戰功、先帝舊恩，全都斷了。
銅缸壓下，炭火圍起，逍遙城里只剩鎖鏈和火聲。
朱高煦這一生，最早輸在那句“汝當勉勵”，后來輸在不肯就藩，再后來輸在樂安起兵。
最后那一腳，不過是他親手補上的最后一刀。
院子里，三百斤銅缸被炭火燒紅，朱瞻基站在缸外，曾經的漢王在缸里，再也頂不起來了！
參考資料
《明史·諸王傳·朱高煦傳》
《明史紀事本末·仁宣致治》
《明太宗實錄》
故宮博物院：洪熙皇帝朱高熾相關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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