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張磊是被自己憋醒的，
夢里的他站在學校光榮榜前，紅紙黑字，第一行寫著“張磊，680分”。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脖子發酸，然后就被尿意拽回了現實，
窗簾縫里漏進一線白光，天已經大亮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心跳還挺快，
飯桌上，他把夢說了。咬著饅頭，含含糊糊地：“爸，媽，我夢見自己考了680?！?/p>
他媽正往他碗里夾咸菜，筷子頓了一下，然后笑了：“只是個夢而已?！?/p>
他爸翻著手機看新聞，頭都沒抬：“別想那么多，考完就完了，等分出來再說?！?/p>
張磊沒再說話。他知道，爸媽嘴上不說，心里其實比他還懸著。
這半年，他媽白頭發多了不少，他爸晚上看電視老是走神，
估分的時候他大概算過，運氣好能上個不錯的211，680？他自己都沒敢往那想過。
屋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聲響。電風扇嗡嗡地轉著，把窗外的蟬鳴攪得忽遠忽近，
張磊看著碗里的粥，突然沒胃口了，
那個夢太真了，真到他現在還記得光榮榜上那個數字的筆畫，
記得自己站在榜前時，腳底下水泥地的涼意。
查分系統下午兩點開放，
一點半的時候，他爸已經把客廳的空調打開了，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誰都沒說話。
電視關著，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黑著，像一個沉默的等待，
張磊覺得自己手心在出汗，他媽遞給他一張紙巾，沒說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他爸站起身去廚房倒了三杯水，
端過來的時候，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咯”，
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特別響，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張磊拿過手機，手指有點僵。他輸入考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生怕按錯，
頁面跳轉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耳邊傳來他媽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他睜開眼。
屏幕上，“總分”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680。
他爸的水杯停在半空中，他媽用手捂住了嘴，
張磊自己反倒沒叫出來，他只是盯著那個數字，
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語文選擇題最后一題他其實拿不準，
數學大題倒數第二步他跳了一步沒寫過程，
英語作文他有個單詞拼寫猶豫過……不對，這些都不重要了，
那個位置，那個數字，就是680。
他突然想起做夢時的那個光榮榜，榜上他的名字旁邊，寫的也是680，
夢里連字體都記得，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宋體，加粗。
他媽先反應過來，眼淚刷就下來了，
他爸放下水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后背，力氣有點大，拍得他往前晃了一下。
張磊聽見他爸嗓子啞著說：“行，行，好小子?！?/p>
窗外蟬叫得更響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射進來，正好落在他手機屏幕上，把那三個數字照得發亮，
張磊坐在沙發上，腿有點軟。他說不清這一刻是什么感覺，
沒有想象中那么狂喜，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
就像你偷偷祈禱過無數次的事，突然成真了，
你反而會愣在那里，不知道該先高興，還是該先確認這不是另一場夢。
他媽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了，聲音帶著哭腔：“她姨，我家磊磊分出來了……”
他爸坐回沙發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大口，
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張磊。
張磊往后靠進沙發里，他想，回頭得去學校看看，光榮榜到底長什么樣，他得親眼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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