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回到雜物間時，我爸坐在紙箱旁邊，膝蓋上的血還沒止住。
看見我進來，他第一反應卻是站起來。
“囡囡，外面是不是催了？”
“爸媽馬上好。”
我按住他。
“別動。”
我媽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卻還在笑。
“你別擔心。”
“媽這個旗袍擦一擦還能穿。”
她低頭看了看被紅酒洇開的衣擺，又急忙把臟的地方往身后藏。
“等會兒上臺，我站遠一點。”
“鏡頭拍不到。”
我喉嚨發緊。
他們到現在還在想怎么不給我丟人。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賀云深站在門外，皺眉看了一眼雜物間里的狼狽。
“還沒收拾好？”
“吉時快到了。”
“叔叔阿姨如果實在不方便，就先別上臺了。”
他頓了頓，語氣像是在商量。
“阿姨這樣，上鏡也不好看。”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
那一瞬間，她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旗袍。
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我爸趕緊開口。
“對對對。”
“我們不上臺也行。”
“只要你們婚禮順順利利的。”
我看向賀云深，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厲害。
從前他說，會把我爸媽當成自己的爸媽孝順。
可現在我爸媽受傷受辱，他嫌的卻是他們上鏡不好看。
喬明嫣很快也來了。
她手里抱著一套衣服，眼睛還是紅的。
“阿姨，我給您找了件干凈衣服。”
“您先換上吧。”
她說得體貼。
可那衣服展開時，我媽臉上的血色一下淡了。
那是一件酒店備用的黑色套裙。
布料硬，裙擺還皺著。
胸口的位置，甚至別著一枚沒拆下來的員工名牌。
喬明嫣像是沒看見，柔聲說：
“阿姨先湊合一下。”
“反正等會兒主要拍新人。”
“不會拍您太清楚的。”
我媽捧著那件衣服，手指慢慢收緊。
她今天穿的那件旗袍，是提前兩個月買的。
為了省錢，她連續一個月沒舍得買新菜。
每天晚上都在鏡子前試。
一邊試，一邊問我：
“囡囡，媽穿這個會不會太艷？”
“會不會不像城里親家那么體面？”
我當時笑她。
“媽，你最好看。”
她高興得眼角都彎起來。
可現在，她捧著一件酒店舊制服，低聲說：
“好。”
“能穿就行。”
我的眼眶忽然發燙。
賀云深卻像是終于松了口氣。
“小嫣想得周到。”
他說完，又看向我。
“你也別冷著臉了。”
“小嫣剛才被你嚇哭了。”
“等會兒出去，你先當眾跟她道個歉。”
喬明嫣抿著唇，小聲說：
“云深，你別逼安歲姐。”
“她不喜歡我，我知道。”
“我就是想幫你們把婚禮辦好而已。”
賀云深立刻放軟了聲音。
“我知道，別委屈。”
我站在一旁，忽然連冷笑都覺得累。
我媽低下頭，沒說話。
可我看見，她眼淚砸在那件黑色套裙上。
很快被硬邦邦的布料**去。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忽然平靜下來。
原來從一開始，我爸媽就沒被這場婚禮認真對待過。
我拿出手機，給婚禮策劃發了條消息。
“流程不用等了。”
“等會婚禮的時候，把我給你的東西放出來。”
對方很快回：
“確定嗎？”
我看著賀云深低頭哄喬明嫣的背影。
又看向我爸媽忍到通紅的眼眶。
緩緩打下兩個字。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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