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之前寫過不少關于70后童年和少年的文字，收獲了很多同齡人的關注和留言。
現在的孩子，幾乎是在考試中長大的。不只有期末“大考”，還有期中測試，每個章節學完也有小測；初中有學考，高中有學業水平考試。層層關卡，說到底是為了幫孩子們攢下更厚的知識家底。事實也的確如此——新聞里常能看到，哪個小學生已經達到了初中的水平，讓人又驚嘆又感慨。
但說到考試，我總會想起我們初中那會兒的期末考場，那陣勢，用一個詞形容最貼切：人山人海。
那時老師少，為了摸清每個孩子的真實水平，每次期末考試，學校都采取一種“大場面”做法——把全鄉（或全縣）所有年級的孩子，統統拉到操場上，當然每個學校獨立但同時間進行。每個學生既要帶上自己的教室凳子當課桌，還得從家里拎一張小板凳當座位（也有席地而坐的）。幾百個孩子，像士兵列陣一樣，齊刷刷坐在小板凳上，試卷攤在大板凳面上，筆擱在旁邊，就這么開考。
這么折騰，原因很簡單：那時候的統考是要排一二三座次的，全鄉甚至全縣都要比。既然要公平，不如干脆露天擺陣，一目了然——監考老師不用太多，也能同時開考、同卷作答，省力又“透明”。
但這樣的考試，萬萬不敢安排在中午——操場上連棵樹都沒有，太陽一曬，白花花的試卷晃得人眼暈。所以有時考場會挪到學校那排磚瓦房中間的過道里，因為有幾棵大楊樹能投下蔭涼。于是考試剛開始，隊伍還整整齊齊，循著樹影排得筆直；可考著考著，太陽移動了，蔭涼也跟著跑了，孩子們為了躲開直曬，就悄悄挪動小板凳，一點點歪出去。等到交卷時再看，原本的方正隊列早變成了七扭八歪的“散兵游勇”——正所謂，開個好頭，收個爛尾。
再說作弊，那會兒監考老師少，根本轉不過來。學習好的和學習差的之間，遞個眼色、對個答案都是常事。更絕的是，因為每個人的“課桌”就是自己的板凳，很多孩子提前在凳子面上做文章——把公式、小抄塞進凳子縫隙里，或者直接用鉛筆寫在凳面木紋上，擦掉也看不出痕跡。
為了互相照應，大家還練出了“默契”。那時的試卷是油印的，最大的毛病是油墨常糊成一團，個別字詞根本看不清。于是我們就舉手問老師，監考老師一走過來，旁邊同學立刻抓住時機，壓低聲音傳答案、報“小喇叭”。那會兒的監考，真就是靠兩條腿來回跑、靠一雙眼睛來回掃——監控？聽都沒聽過。
可就是在這樣粗糙的考場里，依然真真切切地冒出了一批學習尖子，他們硬是靠實力殺出重圍。而更多的人，則在那種“放養式”的競爭里，成了時代的炮灰。
多年后再回憶這段時光，嘴角帶著笑，心里也泛著澀。那些曾經教過我們的老師，有的已經作古。坦白說，他們的教學水平真的不算高明，但他們是我們的開蒙人，是領著我們走進知識世界的第一雙手。
懷念那個回不去的操場，懷念那片會跑的樹蔭，也懷念那些笨拙卻真誠的日子。——那不只是考試，那是我們這一代人的青春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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