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舞廳人間百態
我剛踏進舞廳大門，掃了一圈場內動靜，舞池里流轉的舞曲沒停過，各處女人各有各的落腳處，三種狀態分得清清楚楚。
舞池中央來回旋轉、主動下場陪舞的一共三十多個，打頭的是26歲的蘇小曼。她身高一米六五，身段纖細勻稱，皮膚白皙透亮，臉上鋪著清透淡妝，淺棕大波浪披在后背，一條香檳色修身連衣裙襯得身形柔和，腳上軟底舞鞋踩得輕盈。舞曲一響，但凡有男士抬手邀約，她都會笑著上前搭伴，一支接一支不肯歇，一曲結束接過錢款，簡單歇兩分鐘就又走進舞池。她身旁圍著二十多個和她相仿的姑娘，二十到三十歲居多，個個精心收拾，連衣裙、針織小衫輪換著穿，一聽見舞曲節奏，眼神就不停掃向卡座里的客人。
靠墻卡座里靜靜坐著、不愿主動下場的二十多人，48歲的周桂蘭就在其中。她一米五七，身形偏敦實，臉上布滿細紋，素面朝天，身上套著洗得發灰的碎花短袖，寬松彈力長褲裹著微胖的身子，頭發胡亂扎成馬尾，雙手攥著衣角，有人路過抬眼瞟兩下，但凡男士招手邀舞，她都輕輕搖頭推脫，寧愿坐著發呆刷手機，也不愿踏進舞池半步。邊上同齡的幾個大姐穿搭全是老舊棉質衣衫，不愛化妝、不愛主動搭話，整場大半時間都縮在卡座角落觀望。
大廳側邊茶桌旁，挨著客人坐著閑聊的約莫二十人，34歲的何燕坐在最顯眼的一桌。她身高一米六二，體態圓潤豐滿，妝容偏濃，紅唇亮眼，一身黑色雪紡長裙，燙著成熟卷發，手里端著玻璃杯，陪著桌前幾位中年男士喝茶擺龍門，時不時搭幾句閑話，客人聊得盡興，會順手遞過來現金，她笑著收好，全程不往舞池走，只守在桌邊陪客人閑談。桌邊其余女人大多三十多歲，穿搭成熟溫婉，專挑愿意久坐消費的客人搭伴，靠聊天陪伴賺取收入。
場內女人不會同一時間扎堆到場，從下午開場到夜里散場，陸續有人進門、離場，一天下來前后露面的陪舞女保守算足一百人。
蘇小曼收攤后跟我嘮起收入，她這天從開場忙到散場，除去中場短暫休息，一整天掙了兩百一十塊。她掏出帆布小包，把零零散散的現金捋平整塞進夾層，笑著說今天運氣還算不錯。像她這樣肯主動下場、不挑客人的姑娘，單日平均都能拿到兩百上下，一百個女人每人一天掙兩百，全天加起來就是兩萬塊現錢，全部當場結算，不用走線上轉賬，自然不存在繳稅的流程。
蘇小曼租著一間小公寓，每個月房租一千七，除去日常吃飯、添置新衣，每個月到手的收入實打實攥在自己手里。她算了一筆賬，一百個姐妹天天到場忙活，單月整體收入能湊夠六十萬，前來消遣的客人消費總額也差不多持平，大廳從下午到深夜人聲不斷，處處透著熱鬧煙火氣。
她抿了一口隨身帶的礦泉水，感慨這份營生門檻不高，不用看老板臉色打卡上班，多勞多得，手里有了活錢，給老家父母寄生活費、給自己添置衣物都寬裕不少，靠著舞廳這份收入，日子一年比一年滋潤。
舞池另一頭的周桂蘭坐在角落嘆氣，她今天整場只被一位老大爺邀了兩支曲子，到手四十塊，遠遠達不到兩百的平均收入。她舍不得買新衣裳，化妝品更是常年不碰，客源稀少，每個月到手的錢勉強夠房租和吃飯，只能羨慕蘇小曼這類年輕會打扮、愿意主動下場的姑娘。
桌邊的何燕收完客人遞來的錢款，慢悠悠整理裙擺，她不用長時間站著跳舞，只靠桌邊閑談陪伴，單日收入也穩定卡在兩百左右。她不用操心流水線工廠嚴苛的規矩，不用看人臉色受氣，靠著舞廳這份輕松營生，攢下不少積蓄，前段時間還給老家孩子添置了新書包與文具。
天色慢慢沉下來，舞廳燈光依舊明亮，舞池里蘇小曼還在跟著舞曲旋轉，卡座上周桂蘭依舊靜靜獨坐，茶桌邊何燕陪著客人低聲閑談，一百個靠舞廳謀生的女人，各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靠當日現錢補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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