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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出了件事,我看了兩遍才確認沒看錯。
Anthropic,就是那家做Claude的公司、OpenAI最大的對手,在倫敦一個活動上宣布了兩件事。第一件還算正常:發布了一個叫Claude Science的工具,給科學家用的"AI工作臺"。第二件事,一句話帶過。
"我們也要自己造藥了。"
他不幫藥企做AI。他親自下場。從分子設計到臨床前研究,Anthropic說它要自己來。
我問了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個:一個寫代碼的AI公司,憑什么覺得自己能造藥?
Anthropic給的回答是:因為我們已經有很多藥企客戶了。禮來、諾華、輝瑞。這些名字他們在活動上念了一遍,像是在說"你看,懂行的人已經在用我們的東西了。"
但用你的軟件跟你自己下場,是兩回事。用Word的人不跟微軟搶著寫小說。
Anthropic負責生命科學的人是Eric Kauderer-Abrams。他說公司會從"被忽視的疾病"開始做起。哪些疾病?沒說。怎么證明安全性?沒說。找到候選藥物之后是自己做臨床試驗還是找人合作?沒回郵件。
這就到第二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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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C科學家在BSL-3實驗室工作,真正的藥物研發,從這里開始
一個賣AI工具的,跑去跟自己的客戶競爭,這在醫藥行業是頭一回。你想想。輝瑞付錢給Anthropic用Claude Science做藥物研發。Anthropic拿著這筆錢,同時在研發自己的藥。哪天兩邊的分子撞上了——誰的優先級更高?
Kauderer-Abrams在現場沒回答這個問題。The Verge發了郵件追問,Anthropic也沒回。
其實不止Anthropic。OpenAI有生命科學工具。Google DeepMind孵化了Isomorphic Labs,May 2025剛融了6億美金,就是沖著AI制藥去的。亞馬遜、微軟都在賣AI給藥企。Insilico Medicine已經用AI設計出了進入臨床試驗的藥物分子。
但這些都是"幫別人造藥"或者"成立子公司專門干這個"。Anthropic是第一個說"我們,就是做聊天機器人的這家公司,要直接造藥"的。
這事有點荒誕,但又不完全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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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制藥市場一年1.6萬億美金。一個有效的新藥,專利期內可以賣幾百億。跟這個比,賣API調用那點錢,即使你是Anthropic,也是零花錢。
而且AI制藥的邏輯不是完全沒有依據。小分子藥物研發的核心問題之一是:在10的60次方量級的化學空間里,找到能精準結合目標蛋白的那個分子。人類化學家靠直覺和經驗猜。AI靠計算。理論上,它比你猜得準。
理論上。
第三個問題:這事能成嗎?
我不知道。專家也不知道。Verge采訪了幾個人,結論是"AI制藥整個行業都籠罩在不確定性里"。這話來自每天在實驗室里跑膠的研究員,不是AI公司的PPT。
過去五年,AI制藥公司融了幾百億美金。進入臨床試驗的分子有一些。FDA批準的:零。
AI夠聰明。但人體不跟你講道理。你設計出一個理論上完美的分子,進了人體之后會遇到肝臟代謝、血漿蛋白結合、血腦屏障、個體差異。每一步都可能讓它失效。AI在計算機里模擬得再好,也模擬不出一個真實的肝臟。
所以Anthropic這事,最誠實的評價可能是:方向對,但路遠得看不清。
回頭看他們那個聲明。"我們會關注被忽視的疾病"。我突然覺得這句話值得多讀兩遍。
被忽視的疾病。他這話是在說"利潤不夠高所以大藥廠不愿意碰"?還是"小市場,試錯成本低,失敗了也不丟人"?
我覺得兩種解讀都不算刻薄。一家市值幾千億美金的AI公司,第一次說要造藥,選了一個最安全的起跑線。可以理解。但不妨礙你覺得這事還早。
如果你讓我賭,我會說Anthropic五年后大概率沒有自己的藥上市。但我會同時賭:五年后,沒有一家AI巨頭不碰制藥。
寫代碼這件事已經卷到邊際收益很低了。模型之間差距在縮小,API價格在跳水,大家都在找下一個能講故事的市場。
藥,就是那個市場。
不是因為它容易。恰恰相反,它難到連AI都不一定能搞定。所以一旦有人搞定了,能拿走一萬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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