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亞戲劇節觀察① | 現場的奇妙，無可抵擋

編者按：

第六屆阿那亞戲劇節已經落下帷幕。

作為阿那亞的品牌戰略伙伴，智璞文華在這個夏天深入海邊藝術現場，在一次次觀察和報道中，感受阿那亞藝術文化的生長力。

本周，我們將以一組文章，陸續分享我們作為參與者、創作者和觀察者的現場感受與思考。它們不是要得出完整結論，而是從阿那亞戲劇節出發，對藝術、社區與生活關系的再次追問。

撰文 / 燕飛

前幾天，在小紅書上看到一條筆記。對方說，接觸 AI 以后，阿那亞都變得真實了，接著他分享了一些在阿那亞戲劇節期間的體驗。

這讓我有點會心一動。在過去一段時間里，我們不斷對外強調，在AI時代，阿那亞不斷創造現場的意義。如今，真的有人生出了共鳴。

過去，阿那亞常被詬病的一點，就是太理想、太精致、不夠真實。但當 AI開始越來越多地介入我們的日常，阿那亞仍然在持續不斷地創造現場，現場的意義就顯現出來。那些屬于現場的、即時的、意外的、令人感動的瞬間，反而讓人感受到了阿那亞的“真實”。

不僅是這位網友，今年我在阿那亞戲劇節的現場，也強烈地感受到了現場的奇妙。人與人在同一個現場里，共同投入、共同感受、共同完成，會讓麻木的心，變得充滿熱望。

在戲劇節，似乎總逃脫不了排隊，大家為了獲得入場機會，或者更好的視野，常常帶著很高的積極性去排隊。但在排隊這件很枯燥的事情上，也許是因為更讓人身處人群中，我反而收獲到了很多觸動。

原本想去看一場環境戲劇朗讀，因為沒有提前預約到票，只能現場排隊候補。提前半小時到達劇場外，才發現大家的熱情遠遠超出想象。隊伍已經排得很長，繞了好幾個拐角。排了半小時后，候補的人群陸續入場，在馬上就要排到我的時候，被告知現場不能容納更多人了。

有點失望，但不多。我好像輕易就原諒了這里讓我浪費掉半個小時。因為我在這里更多感受到了一種熱烈。這么多人愿意為了看一場戲劇朗讀，提前一個小時甚至更久來現場排隊，等待一種并不確定的可能。排隊，終于不是為了買一個限量的玩偶，而是為了獲得一種現場的體驗，一種心靈的滿足。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現代人并沒有像我們常常以為的那樣，只追逐效率、流量和消費刺激。很多人心里仍然有一種熱望，愿意把時間花在一件“沒那么有用”、但能讓自己被觸動的事情上。這件事治愈了我。

沒能進場，我立刻動身去排下一場。

距離這場演出開始還有50分鐘，門口已經有人在等。因為是在戶外排隊，志愿者很細心地給大家送水。后來在另一個戶外劇場排隊時，也有志愿者送來驅蚊貼。

我想，排隊當然首先是為了公平。每個人都按照同一種秩序等待，機會因此變得清楚、平等。但當所有人都愿意遵守這套秩序時，我感受到的并不是被規訓、被束縛，而是一種建立在公平之上的彼此照顧。主辦方制定了規則，但并不是站在觀眾的對立面上，它仍在盡其可能去照顧每一個人。

除了主辦方的照顧之外，在人群里，也感受到大家的彼此理解。本來大家都站著排隊，時間久了有些累。于是隊伍里有人提議，大家換一個方向排，這樣就都可以坐在臺階上。很小的一次協商，讓我也感受到了友善，人與人之間可以不那么冷漠，一群具體的人，可以不被規則束縛，也可以通過協商，輕易地改變讓人不那么舒服的現狀。

在進場之前，我就知道這場戲是明星李嘉琦（辣目洋子）導演的。抱著看明星的期待，坐到了現場。

但是當我們聚合到那一個小小的空間里，觀眾和演員的距離不過三米時，明星的濾鏡和光環都消失了，那些曾經在網絡上塑造她的標簽也消失了。在現場，我看到的只是極盡投入的創作者。

盡管這只是一場免費的環境戲劇朗讀表演，我仍能感受到小辣在其中的投入。這個時候，沒有各種帖子的議論、屏幕上的彈幕，來審判她的表演是否及格；她的人設是否討喜。我在那里，她的表情、動作、聲音、反應，不再經過剪輯和包裝傳達，而是在動作發生的當下，就直接映進我的視網膜。我可以直接用我的感受來判斷她是否真誠。

我覺得她是極盡真誠的，在此之前，我看過幾部她的劇、綜藝，那些劇目讓我模糊地形成了對她的認知，喜劇人、搞笑女。但在現場，我看到的是另一面，流暢的臺詞、飽滿的情緒，這些是她敬業的一面、對表演充滿熱愛的一面。

這場演出，她邀請到了八位演員來助陣。其中包括在第二幕出現的徐志勝和酷酷的滕，海報并沒有預告他們的加入，但他們一出場，就讓現場沸騰了。這種屬于現場的意外，讓人十分驚喜。

演出結束后，小辣非常真誠地向大家介紹這些演員朋友，大多數都是她早期還沒有成名時一起做自媒體的伙伴。她說，能再次和這些朋友一起完成這個作品，覺得非常幸福。

這些掏心窩的話，讓人對她萌生很多好感。一個人在成名之后，仍然珍重自己來時路上的朋友，仍然愿意和他們一起創作，一起玩，一起把一件事情做成。這多么珍貴，也應該感謝阿那亞戲劇節，讓小辣的這個心愿得以實現。

演出結束后，她很親切地在現場和觀眾互動聊天。我覺得和一個真實的人在同一個空間里有過這樣一次接觸之后，再回想那些被懸掛在熱搜詞條上的、對一個人斷章取義的描述，會更深刻地理解網絡的魔幻。

它能把一個立體的人壓縮成一個詞條，把一個具體的人拍扁成一種情緒對象。可是在現場，你會重新意識到，每個人都比標簽復雜得多，也柔軟得多。

我想，現實中的連接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能讓人變得具體。不只是面對一個曾經遙遠的“明星”，當你面對一個具體的人，你總會變得更加寬容。

“偶發的自然性為美”，這句話來自日本陶作家安藤雅信。類似的表述，我還能想到姜思達的一句話，“庸俗的東西才值得追求，而擁有神性的東西，只需要等待它的降臨。”

一出美妙的戲劇，當然需要創作者在籌備過程中的極盡投入，這是對演出質量底線的保證。在此基礎上，現場的意義是——期待偶然。那些偶發性的東西，那些意外降臨的瞬間，獨一無二，無法復制。

楊婷導演的《大象沉默》，在啟行營地改造的未來劇場上演。這是一個非常美的劇場，建筑劃定了舞臺的邊界，但半開放的空間，又充分與自然相融。建筑像是一個畫框，遠處的草坪與槐樹林是畫的背景，而在其中演繹的演員們就像是畫中的人物。

這出戲討論的是人與人之間如何達成真正的理解。每個人都活在他人的偏見與誤解中，即便有時候我們大聲呼喊出內心的聲音，對方也可能充耳不聞。大象沉默，是因為它們不想再為自己辯解，馴獸師放走大象，是因為他自己得不到的自由，他希望大象能夠擁有。

演出的尾聲，馴獸師跳出了舞臺的邊界，靜默地，向遠處的樹林走去。愈走愈遠，直至消失在樹林里。而在這個過程中，剛好起風了，風不斷搖曳著樹的枝條，當舞臺重歸寂靜，只剩樹葉的輕輕搖動，仿佛人們未曾為爭取彼此的理解而激烈爭吵，讓整個視野都意味悠長。

那陣風，在很多repo里，被觀眾稱為“戲劇之神”降臨的時刻。無法刻意追求，未曾被設計，甚至不能被復制，它只是剛剛好出現在那一瞬間，給現場的每個觀眾帶來心靈的震撼。

這樣的瞬間只能發生在一個真實的現場里，發生在演員、觀眾、風、樹、空氣共同在場的那個時刻。你會感受到一種人類的創造、思索與自然的和諧統一，非常美，讓人震撼。

演出結束后，在等車的時候，一個人騎著小布從旁邊飄逸而過。有人認出他：“哎，他不就是……”

他一邊騎走一邊大喊：“我是醫生！”

剛剛還在舞臺上的心理醫生，已經脫去戲服，回到了現場世界。那個瞬間，我同樣感到美好——戲劇沒有徹底結束，它只是從舞臺上走下來，重新匯入了生活。

現場的奇妙，并不只是因為它熱鬧，盛大，恰恰相反，它迷人的地方常常發生在很小的瞬間里。這些瞬間只能發生一次，只能被當時在場的人共同擁有。

你和我曾經共同擁有過那樣一個時刻，那也許就是一種連接的開始。

當手機上可以刷出無限流的信息，我們反而更需要重新回到現場，回到人群，感知周圍真實的體溫，回到那些無法被算法預測和替代的真實時刻里。

這也許正是阿那亞在 AI 時代里不斷創造現場的意義。

在現場，我們重新確認自己仍然能夠被觸動，愿意對人產生理解，會因為一陣風而重新感到生活的豐盛。

現場的奇妙，無可抵擋。它讓我們重新相信：真實的生活，永遠比被虛擬的世界更寬闊。

撰文：燕飛 | 編輯：賈子建｜ 視覺編輯：不興

圖源：阿那亞，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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