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政治“防火墻”還能抵擋得了選擇黨上臺嗎？

2026年7月4日至5日，德國民粹政黨德國選擇黨（AfD）在圖林根州首府埃爾福特召開了全國黨代會。會場外，超過3萬名抗議者試圖封堵道路，阻止大會舉行；會場內，現任聯合主席愛麗絲·魏德爾（Alice Weidel）和蒂諾·克魯帕拉（Tino Chrupalla）雙雙高票連任。魏德爾更是以81.3%的得票率穩固了其黨內核心地位。

▲圖源：picture alliance / dpa / Katharina Kausche

在這場被魏德爾稱為“命運之年”的黨代會上，選擇黨正式撕掉了“抗議邊緣黨”的標簽，高調提出“人民黨”與“要執政”的口號。鑒于選擇黨在最新民調中已穩居德國第一大黨地位，外界不得不正視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德國的政治“防火墻”還能擋得住選擇黨上臺嗎？如果選擇黨掌握權力，將給德國和歐洲帶來怎樣的改變？

“人民黨”與“要執政”意味著什么？

埃爾福特黨代會提出的兩大口號，絕非簡單的選舉戲言，而是其政治策略的根本性轉向。

所謂“人民黨”，意味著選擇黨要努力去邊緣化，從“單一議題（反移民）”走向“全民政策”，選民基礎，也將從抗議者，目標明確地走向中產階級、小企業主、藍領工人和對經濟低迷失望的普通市民。“要執政”，說明選擇黨確立了執政意愿，將展現務實與紀律性，弱化極端色彩，要努力證明自身具備管理現代化國家的能力。

過去，德國選擇黨常被諷刺為“只會抱怨、不會治理”的民粹溫床。而現在，魏德爾正試圖模仿法國右翼民粹領袖勒龐的“脫毒化”策略，通過宣稱“準備執政”，來吸引那些原本對極右翼有道德顧慮的中間選民。

▲圖源：Rafael Heygster / DER SPIEGEL

離權力究竟還有多遠？

要評估德國選擇黨的執政距離，需要將其置于“聯邦”與“地方”兩個維度來看。目前，雖傳統政黨不與右翼合作的政治“防火墻”依然存在，但內部裂痕已然顯現。而且，隨著選擇黨的支持率越來越高，如果不讓選擇黨上臺，誰還能執政，成為現實的問題。

• 目前，東部成為突破口，選擇黨離上臺只剩一步之遙

相較于聯邦層面，德國選擇黨距離地方政權的距離僅剩一步之遙。今年9月，原東德地區的薩克森-安哈爾特州和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州將迎來地方選舉。目前，選擇黨在這些東部州的民調中遙遙領先，在多個州的支持率突破40%。

考慮到德國選舉中5%的門檻，綠黨、自民黨、包括瓦根克內西特聯盟和其他小黨，得票在不足5%的情況下，其得票將成為廢票，這部分票加在一起可能超過15%，也就是說最終有效票將只有不到85%，選擇黨以超過40%的得票，已經可以分到接近一半的議席。即使離過半還差一兩席，也不能完全排除選擇黨單獨組成少數政府的可能，或者得到個別小黨的容忍，以“一事一議”的方式執政。

難的是，選擇黨的強大已經讓德國政壇沒有太多選擇。當選擇黨拿下近半數席位的時候，其他所謂主流政黨若想繼續維持“防火墻”，就必須組建橫跨左中右、毫無政策共識的“大拼盤政府”。這種為了反對而反對的跛腳執政，內部摩擦不斷，毫無執政力可言，最終只會進一步透支選民信任，反向為選擇黨的進一步膨脹提供合理泡沫。

▲圖源：IMAGO/IlluPics

• 聯邦層面的“結構性困局”

選擇黨盡管在全德民調支持率沖上29%，超過聯盟黨7個百分點，成為第一大黨。但在聯邦層面，選擇黨要真正執政，仍面臨兩大不可逾越的屏障：

放棄“防火墻”無異于政治自殺：聯盟黨和社民黨等傳統“中間派”和“人民黨”領導人深知，一旦給選擇黨開閘，自身作為傳統大黨的根基將被吞噬。因此，在聯邦層面，即使 “ 大拼盤政府 ” 類似烏合之眾不堪一擊或者不攻自破 ，也不會輕易向魏德爾遞出橄欖枝。

憲法取締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已將 選擇黨 多個地方組織定性為 “ 確鑿的右翼極端主義組織 ” 。黨代會期間，傳統黨派呼吁通過憲法法院 “ 取締 德國選擇黨” 的聲浪正達到最高點。這一法律訴訟雖耗時漫長，卻猶如緊箍咒一般限制了其執政合規性。在黨內，魏德爾投鼠忌器，為了避免分裂不敢對以霍克為代表的極右派加以過多限制，有可能損耗選擇黨邁向“人民黨”的努力，阻礙上臺步伐。

▲圖源：ARD-Deutschland Trend

選擇黨走向權力，將帶來哪些改變？

選擇黨進入政府或在地方全面坐大，其產生的“震蕩波”將不僅局限于國內，更會重塑歐洲的政治版圖。

• 德國國內：多元主義衰退與體制內耗

在內政上，最直接的改變將是移民政策的極度收緊。埃爾福特黨代會期間，會場內公然播放和出售帶有“驅逐出境”暗示的歌曲和卡片。選擇黨若掌權，將推動大規模非法移民遣返、收緊入籍條件，并在社會福利上推行“本國人優先”政策。

其次是民主制度的內部侵蝕。正如反對派所擔心的，一旦極右翼掌握了內政部、司法部門或教育管理權，他們可以通過政治任命、選擇性分配財政補貼等體制內手段，對抗議文化、獨立媒體及多元文化和非政府組織進行精確打擊，從而在體制內部完成重塑。

▲圖源：picture-alliance/dpa, Bernd von Jutrczenk

• 經濟層面：民粹主義對工業轉型的重擊

一方面，選擇黨主張徹底放棄綠色轉型，重回傳統化石能源和核能，并廢除現行各項碳減排法案。這一政策或許能在短期內迎合傳統工業群體，但從長遠來看，可能打亂德國汽車及制造業向新能源轉型的步伐。另一方面，德國正面臨嚴重的人口老齡化和勞動力短缺，對外來技術人才高度依賴。如果選擇黨的排外立場轉化為實際政策，可能削弱德國對全球高端人才的吸引力，進一步壓低經濟的潛在增長率。

• 國際與地緣：歐洲一體化的“剎車”

在國際舞臺上，魏德爾治下的選擇黨帶有強烈的“疑歐”和“親俄”色彩。對烏政策上，選擇黨明確反對向烏克蘭提供武器和財政援助，主張立即恢復與俄羅斯的能源和外交常態化往來，這將直接威脅北約和歐盟在對俄立場上的團結。與此同時，在歐洲一體化問題上，盡管他們目前不常公開鼓吹“德國退歐”，但其主張“將權力大量收回以維護主權國家”的路線，架空歐盟，將使布魯塞爾的決策陷入癱瘓。沒有了德國這個最大的“歐洲火車頭”傾力支持，歐洲一體化進程將面臨實質性倒退。

▲圖源：dpa

埃爾福特會場外的抗議硝煙，與會場內魏德爾高票連任的掌聲，恰如其分地勾勒出當今德國社會的圖景：撕裂。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黨代會的時間和地點，與100年前納粹黨在魏瑪召開鞏固權力的全國黨代會基本一致，這種歷史的“巧合”，不能不讓人憂心。

（歐洲時報德國版胡言評論報道，轉載請注明公眾號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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