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歷史三樣東西，一個不斷關停，一個無人問津，一個靠著情懷

我表弟今年二十三，前幾天他跟我聊起想去外地找工作，我隨口問了句＂那你打算坐大巴還是坐高鐵＂，他愣了一下，反問我：＂大巴？

現在還有人坐那玩意兒去外地嗎？＂我一時竟不知怎么接話。

就在這么一句輕飄飄的反問里，我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真的已經從年輕人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它們沒有轟轟烈烈地告別，只是某一天，你發現身邊沒人再提起它。

今天想聊的，就是這樣三樣正在悄悄退場的老伙計。一個還在不停地關門謝客，一個幾乎沒人再去搭理，還有一個，純粹是靠著一股念想在硬扛。

它們的處境各不相同，可放在一塊兒看，倒像是給我們這代人上了一堂關于＂變化＂的課。

先說那個還在不斷關停的。福州人應該都記得汽車南站——很多老福州管它叫＂汽車南站＂，從1970年建成算起，它陪了這座城市五十多年，可就在前兩年，它徹底關了門。

福州汽車南站于2023年10月7日起停止使用。這地方曾經是多少人心里的＂出發點＂，行李往肩上一扛，檢了票擠上車，就算是正式踏上了闖世界的路。

我起初還以為這只是個案，一個老站舊了、拆了，很正常。可查了查才發現，根本不是。

受公眾出行習慣變化等因素影響，公路客流量大幅下滑，導致多地汽車客運站相繼關停。就拿廣東來說，整個廣東省關停的客運站高達42家；

到了2024年，連武漢的傅家坡客運站也正式宣布關停，一下子把＂客運站會不會消失＂這個話題頂上了熱搜。數字更是扎眼。

我國公路客運量在過去10年間大幅減少了80%。你沒看錯，是八成。

截至2022年底，全國約2800個二級以上客運站普遍面臨入不敷出的難題，僅有20%能通過＂以商養站＂維持盈虧平衡。說白了，五個站里有四個都在賠錢硬撐。

想想也不奇怪，高鐵修得四通八達，地鐵越鋪越遠，家家戶戶都有了小轎車，再加上順風車、網約車一分流，那種臭烘烘、晃悠悠、一小時車程能給你繞出三小時的長途大巴，早就沒了當年的威風。但我得替客運站說句公道話——把它說成＂死透了＂，還真冤枉它了。

2024年全國完成公路營業性客運量117.81億人次，比上年增長了7.0%。這數字不降反升，說明還有大把人離不開它。

這就是關鍵了。老站關門，不等于客運這行沒了活路，而是它在換個活法。

對于農民工、低收入人群這些價格敏感、又不太熟悉新興出行方式的乘客，客運站依然在為他們服務；對一些偏遠地區或者交通不便的地方，客運站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出行選擇。

我老家村口那趟車，逢年過節照樣坐得滿滿當當，坐的都是不會用打車軟件的老人。你說它落伍吧，可對某些人來說，它就是唯一的那根救命繩。

第二樣，是那些印滿字的報刊。街頭那種小小的書報亭，現在你走上一整天可能都碰不著一個。

一本是《愛格》。《愛格》發布公告，從2023年11月起停刊；

這本雜志創刊于2007年4月，十六年里衍生出了多個版本，多少少男少女的青春心事都寄托在那上面。另一本，是被叫做＂新中國漫畫第一刊＂的《知音漫客》。

這本雜志的分量，00后應該最懂。它2006年創刊，是國內第一個進行全彩漫畫連載的雜志，2013年一度成為全國發行量第一的漫畫雜志，可經歷了十年的期刊衰落期后，最終宣告休刊。

當時不少人在網上哀嚎＂我的青春結束了＂，我看著也跟著嘆氣。按這個走勢，誰都以為紙媒的故事就該在這兒畫句號了。

可偏偏，劇情來了個反轉。休刊兩年之后，《知音漫客》宣布全新升級版暨19周年紀念刊于2025年8月16日正式上市開售。

更絕的是內容——紀念刊里有《偷星九月天》的超長獨家新篇、《斗破蒼穹》的獨家新番外，一幫老讀者直接＂爺青回＂刷了屏。而且它這回學聰明了，告別了原來月刊、周刊那種固定出版周期，改成不定期出版的特別刊，深挖經典IP的重啟潛力，提升刊物品質和紙張質量，還推出了限量刊物和周邊捆綁銷售。

你看，它不硬跟短視頻搶那點快節奏的流量了，轉頭去做情懷、做收藏、做質感，反倒殺出一條新路。報紙這邊也沒徹底斷氣。

它還在發，還多了電子版。在微信讀書的＂期刊雜志＂分類里，有三千五百多本雜志保持著最新連載狀態，《讀者》《知音》這些有年頭的老牌子都在其中。

我還發現個挺有意思的現象：現在賣得最俏的紙質報紙，居然是印著特定日期的＂生日報＂。人家買的哪是新聞啊，買的是把某一天的時光給釘在紙上的那份浪漫。

你出生那天世界發生了什么，一張報紙給你原原本本留著——這買賣，純情懷，可就是有人愿意掏錢。

最后一樣，是那臺曾在無數個失眠夜里陪人說話的收音機。你現在打開購物軟件搜＂收音機＂，標簽底下清一色寫著＂老人專用＂，偶爾混進去一兩個給學生練英語聽力的。

當年那些百花齊放的情感電臺，那個邊做家務邊把音量擰大的自己，好像都成了上個時代的事兒。市場也確實在縮，2024年中國收音機市場規模為83.11億元，同比下降2.64%。

可要我說，急著給收音機寫＂悼詞＂的人，還真是小看它了。它有一個誰都替代不了的絕活兒——應急。

它不靠網絡，不靠基站，一節電池就能響半天。前不久臺風＂摩羯＂掃過海南，部分地區斷了網，不受網絡影響的無線廣播就承擔起了關鍵信息的傳播作用。

這種時候你手機信號滿格也白搭，反倒是這臺老古董能救命。正因為這份不可替代，事情才有意思。

特斯拉早在2018年就把AM收音機從車上給移除了，國內不少新能源車也跟著減配，可國家這邊卻在反著來。2024年9月18日，工信部公開征集《車載無線廣播接收系統》強制性國家標準制修訂計劃項目的意見，明確它是突發應急狀態下確保民眾迅速有效接收權威應急信息的重要基礎設施。

差不多同一時間，美國眾議院能源與商務委員會也通過了《2024車載調幅廣播法案》，要求在美國制造和銷售的車輛必須保留AM廣播功能。你品品這事兒——一個被智能座艙嫌棄、被手機淘汰的老玩意兒，兜兜轉轉，竟然以＂國家安全＂的名義被鄭重其事地請了回來。

而且在國門之外，中國造的收音機還挺吃香。2024年中國收音機出口量達到7347萬臺，同比增長了45%；

在非洲、東南亞這些基礎設施有限的地區，收音機作為經濟實惠的信息傳遞工具得到了廣泛應用。你嫌它土，人家當寶貝。

這臺不起眼的小匣子，在世界的另一些角落，還是好多家庭獲取消息最可靠的那個伙伴。

繞了一圈聊下來，我心里那點最初的傷感反倒淡了。站臺會冷清，雜志會休刊，電波會變弱，這都是真的；

可＂淘汰＂這兩個字，未免下得太草率。老站沒死，它在往智慧化里鉆，還牢牢守著那些離不開它的人；

漫客沒死，它靠著一股情懷又活了過來，甚至活得更體面；收音機更沒死，它在應急體系里被重新定義，成了關鍵時刻誰都少不了的那根弦。

時代這輛車，確實不會為誰停下。但它淘汰掉的，往往只是一樣東西陳舊的外殼，而不是它內里那份實打實的價值。

就像我表弟不理解我為什么會對一趟大巴心生感慨——沒關系，等他哪天在斷網的臺風夜里，摸出一臺老收音機聽見那句熟悉的播報，他大概就懂了。我們這代人懷舊，從來不是走不出過去，而是舍不得那些陪我們長大的東西，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被人忘了。

能一邊往前跑、一邊偶爾停下來看它一眼，我覺得，這才是對一個時代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