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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塊錢左右的股價,一個靠性暗示和軟色情包裝出來的網絡“低俗賭約”,竟然能讓一家曾經市值兩千多億的上市公司連續走出兩個漲停。這不需要什么精妙的資本運作,只需要一個在股吧里注冊了女性頭像、網名叫做“南京路寶寶總”的男投機者。
隨著證監會連夜的一紙立案通告,這個自導自演的“寶寶”被證實是個編造虛假信息的“大漢”,荒誕的泡沫應聲破裂。7月8日收盤,中公教育股價大跌9.73%,報收2.04元,兩天的非理性狂歡瞬間被打回原形。
事后,中公教育的投資者關系部門迅速出面切割,強調“該事件主體為安某個人,其行為與公司業務完全隔離”。這種撇清在法律上毫無問題,但它恰恰戳中了中公教育最大的痛點——在主流資本眼中,這家昔日的“教育茅”、“考公第一股”,已經不再是一個具備嚴肅估值邏輯的商業主體,而是變成了一個純粹看情緒臉色、供游資快進快出的低價籌碼。
仙股的狂歡:誰在把中公教育當成下注的籌碼?
7月2日午間低俗帖文發出,幾天內中公教育在各類炒股軟件的人氣榜上飆升至首位。7月6日開盤一字漲停,7月7日再度大漲。
緊接著,同類匿名賭約的套路甚至復制到了共進股份身上,逼得深交所、上交所和證監會雷霆出手,暫停異常交易、立案調查。央視網更是直接點名批評,斬斷這種把股市當賭場的惡劣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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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力資金和散戶為什么會輕易被一個如此低劣的謊言煽動?原因很簡單:中公教育的股價已經太便宜了。
在這次被動“黑紅”之前,中公教育的股價長期在2元上下徘徊,最低時甚至跌到過1.34元。當年的“公考三巨頭”之首,如今在二級市場上展現出明顯的“仙股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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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成交量長期低迷、大機構離場,這種股票天然缺乏做多主線,卻極易被一丁點獵奇、煽動性的題材撬動。游資要的是短線波動的差價,投機者要的是跟風的刺激,而中公教育恰好滿足了所有的被獵殺條件。
1999年成立、2019年借殼上市的中公教育,曾經創下過2600億元的市值神話,那是它的高光時刻。但現在,當一家上市公司的命運不再取決于它的教學質量、通過率或者財務報表,而是取決于網絡小丑的低俗對賭時,說明它作為行業龍頭的市場尊嚴,已經在長期的股價陰跌中被消磨殆盡。
協議班反噬:成也對賭,敗也對賭
拆解財報數據,中公教育的衰退不是線性的,而是斷崖式的。2021年到2023年,公司營收連續下滑,凈利潤分別虧損23.7億元、11.01億元和2.09億元,三年時間結結實實燒掉了超過35億元。到了2025年,公司營收僅剩22.37億元,同比繼續下滑14.84%;歸母凈利潤更是只剩可憐的4889.14萬元,同比暴跌73.38%。要知道,在2020年的巔峰期,中公一年的營收是112億元,凈利潤超23億元。如今的業績體量,相較于五年前已經縮水了八成以上。
中公教育走到今天這一步,根子出在它賴以起家、也賴以狂飆的“協議班”模式上。
所謂的“不過退費”,本質上不是教育產品,而是一種帶有強烈金融杠桿屬性的對賭游戲。在考公擴招、競爭相對溫和的年代,中公通過這種承諾吸引了海量學員,提前收取巨額預收款形成龐大的現金流資金池,并以此進行快速的線下擴張。
然而,隨著近年來考公競爭日趨白熱化,錄取率走低,這個原本精妙的資金循環閉環被徹底打破。極低的通過率帶來了海量的退費申請,曾經的“無息貸款”瞬間變成了壓垮公司的巨額負債。財報顯示,截至2025年,中公教育的待退費負債仍然高達5.08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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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端的消費市場上,這種模式的反噬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嚴重的信用危機。在黑貓投訴平臺上,關于中公教育拖延退費的投訴量已經累積超過14萬宗。有學員在2025年4月交納了3.4萬余元學費,在滿足退費條件后,公司不僅沒有按照承諾的60個工作日退款,反而單方面通知其要延期到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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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公的售后人員在面對媒體質詢時說出“現在確實經營很差,拿不出來錢,等暑假招到學生會慢慢退”的時候,這家公司的商業信用其實已經破產。依靠招收新學員的學費去填補老學員退費的坑,這種擊鼓傳花的玩法,還能維持多久?
窒息的現金流:100%司法凍結下的自救困局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中公教育的資產負債率已經攀升至85.88%。在職業教育行業,這是一個極具風險的財務杠桿。更令人絕望的是其流動性的枯竭程度:公司賬面上的貨幣資金僅僅剩下1.08億元。
1.08億元的現金,放在一個普通企業或許足夠,但中公教育面對的是什么?是高達5.08億元的待退費負債,以及短期借款和一年內到期非流動負債合計約8億元的金融債務。
用1億的流動資金去對沖至少13億的剛性兌付缺口,中公教育的現金流已經不是“緊張”,而是處于極度干涸的窒息狀態。
公告顯示,截至今年6月17日,控股股東李永新及其一致行動人手里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已經100%被司法凍結及標記。這意味著,實控人層面已經沒有任何多余的股權可以用來質押融資、引入戰略投資者或者進行資本騰挪。他們手中的籌碼,已經被全部鎖死在司法執行的貨架上。
盡管中公教育的管理層在日前的投資者活動中積極表態,稱未來幾年將把“穩妥化債”作為核心要務,試圖通過債務重組協商、存量負債展期降息、爭取銀行授信以及盤活存量資產等一系列手段來優化債務結構。
但所有資本市場的拯救方案,最終都要看企業自身的造血能力。在一個品牌信用被退費危機嚴重透支、核心資產被凍結、短期償債壓力巨大的情況下,中公教育究竟拿什么去說服銀行給它展期,又拿什么去讓在線下飽受拖延退費傳聞困擾的學生們重新掏出數萬元的真金白銀?
游資和投機資金裹挾著“低俗賭約”的惡俗流量拍馬趕來,又在監管的重拳和立案調查的公告下四散奔逃。7月8日那根逼近跌停的陰線,給這場荒誕的狂歡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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