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上個月那篇名為《置身釘內》,足足有7.5萬字的離職長文嗎?
這篇文章的作者是當時即將離職的釘釘AI項目“ONE”的核心產品經理滕雅辛(花名“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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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個月時間,完整復盤了釘釘AI項目“ONE”從高調立項到日活沖上300萬,從口碑崩塌到用戶流失,最終被拆分收縮的全過程。
誰能想到,當這篇文章引發全網熱議的同時,不到一周釘釘就換了帥。陳航卸任CEO,由92年的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
更意外的是,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甚至還措辭嚴厲地發文回應:那種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這次事件也反映出一個現實:內部員工對公司的控訴,真的可能干掉一個CEO,甚至影響一家公司的戰略走向。
這說明,在這個人人都是自媒體的時代,員工早已不再是沉默的個體和任由公司擺布的提線木偶。一篇長文、一次實名舉報,都可能掀起輿論巨浪,倒逼公司做出改變。
而就在《置身釘內》的熱度漸漸消散之時,最近又發生了一件類似的事。
只不過這次不再是寫長文,而是實名舉報。被舉報的正是處在沖刺港股IPO前夜的小紅書。
01
期權還剩5個月,人卻被裁了!
就在前不久,互聯網上傳出了一個值得關注的消息——小紅書即將沖刺港股IPO。
當然,這個消息不過是傳聞。只能說小紅書上市是個早晚的事,具體什么時間目前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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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時,另一個消息的傳出,進一步佐證了小紅書正身處沖刺港股IPO前夜的真實度。但同時也向外界透露了一個更為震驚的事實:上市這件事,很可能要推遲了。
那么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呢?事情還要從2022年6月說起。
那時,陳浩剛剛入職小紅書,勞動合同簽給了境內主體薯一薯二文化傳媒(上海)有限公司,同時拿到境外開曼主體Xingin授予的3萬股期權,分四年行權。
據說HR當時給他算過一筆賬:這3萬股的期權年化價值48.7萬元,屬于“工資總包”的一部分。
而陳浩當時也干得不錯,他負責華南本地直客銷售部,管理廣州團隊,試用期內又增加了重慶團隊的管理權限,統管26名一線銷售和4名銷售組長,是北上廣三地本地直客團隊里唯一跨兩地的業務負責人。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2023年12月,距離他入職兩周年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
此時的陳浩,本以為馬上就能熬滿兩年,可以第一次把期權變現。
結果呢,此時卻發生了陳浩這輩子恐怕都忘記不了的一幕,公司竟突然以“無法勝任工作”為由單方面將他辭退。尚未兌現的期權,全部清零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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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陳浩無法接受的是,他的離職證明上赤裸裸地寫著兩個字:“汰換”。
很明顯,這兩個字的意思是淘汰并被替換的意思,這令陳浩內心充滿了被羞辱的感覺。
而這兩個字,就像犯罪前科一樣,成了他日后求職最大的障礙。導致他之后的整整兩年時間里都找不到合適的新工作。
對于這樣的結局,陳浩當然是不認的。于是他開始了長達兩年的維權之路,勞動仲裁、一審、二審、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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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紅書則在訴訟中祭出了一個法務策略:主張發期權的境外公司與簽合同的國內公司“相互獨立、不存在關聯”,國內法院沒有管轄權,員工想維權只能去香港起訴。
也就是說小紅書為了賴掉這筆期權,使出了互聯網大廠最常用的VIE架構隔離當擋箭牌。
更為通俗一點的解釋就是,小紅書故意把名義老板和實際干活賺錢的公司拆開,中間不用股權綁定,只用合同代管。
就這樣,國內業務出的問題,就可以盡量封在底層公司里,影響不到上層上市公司和老板的個人資產。
然而,對于這樣的操作,這次法院沒有買賬。
2026年初,廣州中院終審判決認定小紅書違法解除勞動合同,兩項賠償合計約85萬元,其中66.15萬元為期權損失。
更重要的是,法院做了穿透式審判,認定境內外主體實質為“一套人馬一套運營體系”,期權屬于勞動報酬而非額外福利。
值得一提的是,這也是國內首例明確認定VIE架構下境外期權屬于勞動報酬的生效判決。
02
一封舉報信,延緩小紅書上市進程!
按理說,官司贏了,錢也賠了。陳浩算是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然而此時的他并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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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萬元賠款到手后,陳浩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向港交所、香港證監會、中國證監會三級監管機構實名舉報小紅書。
2026年6月28日,陳浩在個人公眾號發文透露,他已經向港交所上市部和香港證監會遞交了“小紅書主體上市合規投訴”,隨附一、二審判決書、期權訴訟卷宗、新舊離職證明及批量員工佐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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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他又在中國證監會官方舉報平臺完成了線上實名舉報。
而就在陳浩公開舉報事實前不久,有媒體曝光小紅書已經和高盛、中金等頂級投行合作,準備在6月底前保密遞表,沖刺香港IPO上市。
那么,陳浩舉報的核心是什么?
一句話來概括:小紅書在法庭上和上市材料里,對同一套VIE架構說了兩套完全不同的話。
VIE架構是中國互聯網企業境外上市的標配。比如創始人在開曼注冊上市主體,再通過一系列協議控制境內的運營實體,實現財務報表合并;
可要想讓這套架構能運轉,也有一個前提:在所有場合都必須承認境內外主體是同一個經濟體。
而港股上市也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必須披露控制關系,投資者買你的股,也是沖著這個來的。
但在和陳浩的訴訟中,小紅書堅持主張:境內運營公司與境外期權授予主體Xingin不存在控制關聯,期權爭議應該去香港仲裁。
那這下就有意思了,在法庭上,小紅書說“我們沒關聯,別找我賠”;在上市申報中,小紅書又說“我們緊密關聯,可以合并報表”。
這明顯就是一個致命的矛盾:
如果訴訟中“無關聯”的主張成立,那小紅書VIE架構的合并報表基礎就存在重大瑕疵;
如果上市申報中“控制關系”的表述為真,那小紅書在訴訟中就涉嫌虛假陳述。
同一套架構,打官司時是一套說辭,上市時又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說法。總不可能兩頭都讓你占了,總有一條道是走不通的。
而這一次,在陳浩的堅持和勇氣下,小紅書面對的是:兩條道都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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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舉報,恰恰抓住了這個核心矛盾點。他還在材料中指出,已有近50名有類似遭遇的小紅書離職員工向他反饋了情況,都是在行權關鍵期被裁、期權作廢。
而隨著這件事越鬧越大,網友們也起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名字《置身紅內》,紅是小紅書的“紅”,也是港股“紅籌”的“紅”。
03
當事人最新發聲:我為什么逮著小紅書不放?
舉報事件曝光后,網上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聲音。
有人為陳浩點贊,認為他做得好,就不能讓這些大公司的違法違規行為得逞,打工人就該有骨氣有勇氣,敢于站出來為自己維權;
有人質疑:官司贏了,85萬也賠了,為什么還揪著不放?是不是想要更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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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陳浩也又一次站了出來,在社交媒體上發長文回應。
他先澄清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網傳“小紅書高管”,就是個普通員工,負責華南本地直客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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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一連串反問回應了質疑:
若你踏實履職、業績產出穩定,擁有清晰職業上升路徑,卻無端遭受職場惡意打壓,你會甘心嗎?
若你只是在績效互評客觀陳述同事真實工作表現,事后就遭到HR針對性報復辭退,你會妥協嗎?
若靠業績謀生的銷售,被企業憑空捏造“業務不達標”作為解約借口,你能接受這份污蔑嗎?
上述所有不公,全部集中發生在我父親病危、離世的艱難階段,換作是你,能默默咽下所有委屈嗎?
只能說,他的每一句話都字字珠璣,道出了無數打工人的心聲。80多萬的賠償僅彌補了部分經濟損失,卻抹不掉惡意裁員、失信陳述、批量侵害員工權益這一系列客觀存在的問題。
陳浩還明確表示,不需要任何額外物質賠償,只希望監管部門調查兩件事:
一是個人背調信息遭泄露、因此被企業針對性報復;
二是僅因客觀完成績效互評就被單方面離職。
他還說自己左右不了小紅書能不能上市,“我希望小紅書公司能痛定思痛、合規經營、不要再害職場人了”。
確實如陳浩所說,他的實名舉報也許只會延緩,卻依然阻止不了小紅書上市。當然,即使真能阻止,這對他來說也沒什么意義。
而他要的,不過是自己的尊嚴與合法權益。人活著,錢財只是一部分,公道與一口氣,同樣值得全力爭取。
至于小紅書,真該好好學下釘釘,別想著怎么去捂嘴,而是直面自己的錯誤,做一家有溫度、有擔當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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