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術住院無人問津,妻子為男閨蜜升職怒吼,我:你每月30萬也停了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陳默,你能不能別裝病爭寵?陸承今天升副總,我沒空陪你演。”
手術同意書遞到蘇顏面前時,她把筆一摔,當著醫生和護士吼出了這句話。
陳默躺在推床上,腹部疼得發白,手機屏幕還停在她剛發的朋友圈。
醫生皺眉。
“家屬,病人急性膽囊穿孔,已經有腹膜炎風險,需要盡快手術。”
蘇顏冷笑一聲。
“他從小就會忍痛,這點小病嚇唬誰呢?”
陳默看著她。
他的嘴唇干裂,聲音很輕。
“蘇顏,簽字。”
“你命令我?”
蘇顏的高跟鞋在地磚上敲了兩下。
“陳默,我告訴你,今天陸承的慶功宴,全公司高層都在。我遲到一分鐘,別人都會看不起他。”
護士忍不住開口。
“女士,病人現在很危險。”
“危險?”
蘇顏轉頭看她。
“你們醫院就愛把話說重,好讓人交錢。我老公有錢,你們當然往大了說。”
陳默的手指攥緊床單。
他沒有爭辯。
他只是抬眼看她。
“我昨晚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
蘇顏眼底閃過一點不耐。
“我手機靜音了。”
“我發了定位。”
“我沒看。”
“我說我疼到站不起來。”
“那你不是還自己叫救護車了嗎?”
走廊忽然安靜。
連推床輪子的聲音都停了。
陳默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疼痛像一把刀,從肋下絞到脊背。
可更疼的,是蘇顏那副理所當然的臉。
結婚五年。
他給她買別墅,給她開工作室,每個月固定轉三十萬,怕她在娘家和朋友面前沒有底氣。
她說陸承只是朋友。
他說好。
她說陸承創業不容易,借點資源。
他說好。
她說陸承升職這天,她必須去撐場面。
他也說好。
直到他被推進急診,簽字欄空著。
她還在為陸承怒吼。
醫生又提醒了一遍。
“家屬,簽字。”
蘇顏看了一眼表。
“我最多給你們三分鐘。”
她拿起筆,剛要簽,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陸承的名字。
她整個人瞬間軟了。
“阿承,怎么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蘇顏臉色一變。
“什么?他們說你項目款沒到賬?”
她猛地看向陳默。
“陳默,你不是答應今天把三百萬打過去嗎?”
陳默躺著沒動。
“我在醫院。”
“你在醫院也能轉賬!”
她聲音拔高。
“陸承等這筆錢做升職交接,他的總監和財務都在。你現在卡著錢,是想讓他當眾丟臉嗎?”
陳默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護士以為他疼糊涂了。
蘇顏卻被那聲笑刺到。
“你笑什么?”
陳默緩慢地抬起手。
他從枕邊摸到手機,用指紋解鎖。
屏幕亮起。
銀行短信一條條彈出來。
他點開自動轉賬設置。
蘇顏皺眉。
“你干什么?”
陳默看著她,一字一句。
“從這個月起,你每月三十萬的生活費,停了。”
蘇顏愣住。
下一秒,她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陳默,你瘋了?”
陳默沒有看她。
他點下確認。
系統提示:已取消定期轉賬。
蘇顏撲過來搶手機。
“你給我恢復!”
護士擋了一下。
“女士,請不要影響病人。”
蘇顏眼眶都氣紅了。
“陳默,我告訴你,你現在敢停我的錢,等你下了手術臺,我讓你跪著求我回來!”
陳默把手機按滅。
“先等我能下手術臺。”
這句話落地,醫生的臉更沉。
“沒有直系親屬簽字,我們按緊急搶救流程處理。病人意識清楚,可以本人簽署風險知情。”
蘇顏像被抽了一巴掌。
她指著醫生。
“你們敢繞過我?”
醫生冷冷看她。
“女士,現在不是家庭爭吵。”
陳默接過筆。
他的手抖得厲害。
名字寫到最后一筆,汗水順著下頜滴到紙上。
蘇顏站在旁邊,死死盯著他的簽名。
手機又響。
她接起來,聲音立刻變軟。
“阿承,你別急,我馬上到。”
陸承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顏顏,陳默是不是故意的?他知道今天對我多重要。”
蘇顏咬牙。
“他就是嫉妒你。”
陳默聽見了。
他沒有抬頭。
醫生推著床往手術室走。
蘇顏追了兩步。
不是擔心。
是伸手要他的手機。
“把密碼告訴我,我先轉錢。”
陳默看著天花板上掠過的燈。
一盞。
一盞。
又一盞。
他忽然開口。
“蘇顏。”
蘇顏停住。
“你最好去看看陸承的慶功宴。”
她警惕地瞇起眼。
“什么意思?”
手術室門緩緩合上。
陳默的聲音被門縫切成一線。
“因為今晚,刷不出來的,不止三百萬。”
第2章
蘇顏趕到酒店時,陸承正站在宴會廳門口。
他穿著陳默上個月買給他的那套深灰西裝。
袖扣是蘇顏送的。
皮鞋也是陳默付的錢。
他看見蘇顏,立刻迎上去。
“顏顏,你怎么才來?”
蘇顏還沒喘勻。
“陳默在醫院鬧,非要我簽什么手術字。”
陸承臉色一沉。
“他又這樣?”
旁邊幾個同事看過來。
陸承立刻壓低聲音,卻剛好夠他們聽見。
“我早說了,他這個人控制欲太強。你每個月花點錢,他都要算計。”
蘇顏胸口還堵著氣。
“他剛才把我每月三十萬停了。”
陸承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快,他握住她的手。
“顏顏,委屈你了。”
蘇顏眼眶一紅。
“阿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想讓他毀了。”
陸承嘆了口氣。
“我沒關系。可今晚的尾款要刷,酒店、舞臺、禮品、媒體,都等著結賬。你知道我剛升副總,多少人盯著。”
蘇顏立刻打開包。
“用我的卡。”
陸承沒接。
他看著她。
“你確定?陳默不會又罵你吧?”
“他憑什么罵我?”
蘇顏抬高聲音。
“這五年要不是我陪他吃苦,他能有今天?我花他點錢怎么了?”
陸承眼底浮起笑意。
他把賬單遞給她。
“總共一百八十六萬。”
蘇顏的手停住。
“多少?”
“一百八十六萬。”
陸承溫柔地解釋。
“你不是說要辦得體面嗎?我沒敢太省。”
蘇顏咬住唇。
她看著宴會廳里的人。
總監坐在主桌。
財務總監正在看腕表。
幾個合作方端著酒杯,臉上已經露出不耐。
蘇顏深吸一口氣。
“刷。”
她把卡遞給服務經理。
服務經理拿著POS機過來。
“蘇女士,請輸入密碼。”
蘇顏熟練按下六位數。
機器滴了一聲。
屏幕顯示:交易失敗。
服務經理禮貌地說。
“余額不足。”
蘇顏臉刷白。
“不可能。”
她換了一張。
又失敗。
第三張。
還是失敗。
陸承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
“顏顏?”
蘇顏手心出汗。
“陳默動了我的副卡。”
服務經理站在原地。
宴會廳門口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不是說陸副總背后有大老板支持嗎?”
“怎么連酒店尾款都刷不出來?”
“這也太難看了。”
陸承聽見了。
他的耳根漲紅。
他湊近蘇顏,聲音壓得發狠。
“你不是說陳默對你百依百順嗎?”
蘇顏被他語氣刺了一下。
“你兇我?”
陸承立刻換回委屈。
“我不是兇你,我是怕今天毀了。顏顏,我等這個位置等了八年。”
蘇顏心軟了。
她拿出手機給陳默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遍,護士接了。
“病人正在手術。”
蘇顏愣了一下。
護士聲音冷淡。
“請問您有什么急事?”
蘇顏嘴唇動了動。
“讓他術后給我回電話。”
護士沉默兩秒。
“女士,病人剛才推進去前,血壓掉得很厲害。”
蘇顏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
她掛了。
陸承站在一邊看她。
“怎么樣?”
“他在手術。”
陸承沉默。
那沉默像一根針。
蘇顏立刻說。
“我找我媽。”
電話接通。
蘇母的聲音帶著麻將聲。
“顏顏,怎么了?”
“媽,你手里還有錢嗎?先轉我兩百萬。”
麻將聲停了。
“你要這么多干什么?”
“阿承慶功宴尾款沒結。”
蘇母急了。
“你又給陸承花錢?陳默知道嗎?”
蘇顏聲音發冷。
“媽,你也要站他那邊?”
蘇母馬上軟下來。
“不是,媽是怕他生氣。他每月給你三十萬,不就是讓你管家的嗎?”
“他停了。”
蘇母倒吸一口氣。
“他敢?”
陸承聽到這里,眼神亮了一下。
蘇母罵聲傳出。
“顏顏,你別怕。男人就不能慣。他現在躺醫院,正是心虛的時候,你晾他兩天,他自己就慫了。”
蘇顏咬牙。
“可今晚怎么辦?”
蘇母遲疑。
“媽手里只有七十萬,是你上次給我的。剩下的,你找你爸。”
蘇顏掛斷,又打給蘇父。
蘇父聲音更直接。
“沒有。”
“爸!”
“你弟買房還差錢。”
蘇顏氣笑。
“我每個月給家里多少?現在我就借兩百萬,你說沒有?”
蘇父不耐煩。
“那錢是陳默給你的,又不是你掙的。你別為了外人把家里鬧翻。”
陸承臉色徹底難看。
外人兩個字,像耳光打在他臉上。
蘇顏立刻開免提。
“爸,阿承不是外人。”
蘇父冷哼。
“他是不是外人,你讓他自己掏錢結賬。”
周圍更安靜了。
陸承的手慢慢攥緊。
蘇顏臉上火辣辣的。
她剛要掛斷,陳默的助理趙嵐打來了電話。
蘇顏像抓住救命稻草。
“趙嵐,你馬上從公司賬上撥三百萬給陸承。”
趙嵐聲音平穩。
“蘇女士,陳總術前已經發了郵件。從現在起,暫停所有非公司合同款項。”
蘇顏一怔。
“什么郵件?”
趙嵐說。
“包括陸先生名下的承啟商務咨詢。”
陸承猛地抬頭。
“她說什么?”
趙嵐繼續。
“陳總還讓我轉告您,您工作室賬戶里所有標注為家庭支出的流水,他術后要逐筆核對。”
蘇顏的臉,一點點白了。
她下意識看向陸承。
陸承也在看她。
那眼神里,第一次沒有溫柔。
只有慌。
服務經理再次開口。
“蘇女士,尾款今晚必須結清。”
蘇顏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宴會廳大屏忽然亮起。
發件人:陳默。
收件人:承啟商務咨詢全體合作方。
標題只有一行。
《暫停付款及項目審計通知》。
陸承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
第3章
大屏上的郵件只停了三秒。
陸承沖過去拔掉投影線。
屏幕黑了。
可該看見的人,都看見了。
財務總監放下酒杯。
“陸承,承啟商務咨詢是你名下公司?”
陸承喉結滾了滾。
“周總,這里面有誤會。”
周總看向蘇顏。
“蘇女士,陳默是你先生?”
蘇顏挺直背。
“是。”
周總又問。
“那陳默的錢,為什么會通過你工作室,流進陸承的公司?”
宴會廳的空氣像被抽空。
蘇顏下意識反駁。
“那是正常商務合作。”
周總笑了一聲。
“合同呢?”
陸承立刻接話。
“有合同。”
“拿來。”
“合同在公司。”
“電子版。”
陸承手指僵住。
他當然有合同。
可那幾份合同,是他讓蘇顏蓋的工作室章。
服務內容寫得又空又虛。
品牌咨詢、市場開拓、專項培訓。
每個月二十萬到八十萬不等。
真正交付的東西,只有幾份網上下載的PPT。
周總看他的表情,臉色沉了。
“陸承,你升副總的考察期,還沒結束。”
這句話落下,陸承脊背發涼。
蘇顏急了。
“周總,今天是阿承的慶功宴,您能不能別在這時候為難他?”
周總看她一眼。
“蘇女士,我為難他?”
旁邊有人小聲說。
“審計通知都發到合作方郵箱了,這不是小事。”
“陳默這人我知道,做風控起家的,沒證據不會動。”
“陸承以前說他不敢管蘇顏,看來不是不敢,是一直沒動手。”
這些話像針扎進蘇顏耳朵。
她轉身沖出宴會廳。
撥陳默電話。
關機。
再撥護士站。
護士說。
“病人還在手術,家屬不要反復占線。”
蘇顏尖聲道。
“我是他妻子!”
護士靜了一下。
“您剛才離開時,沒有留下陪護信息。”
蘇顏被噎住。
陸承追出來。
“顏顏,怎么辦?”
蘇顏看著他額頭的汗。
心里涌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
“你問我?”
陸承急切地握住她肩膀。
“陳默這是要毀我。他明知道我今晚多重要,還故意發郵件。他不是針對我,是針對你。”
蘇顏被這句話拉回熟悉的軌道。
她眼神重新硬起來。
“對,他就是想逼我低頭。”
陸承靠近她。
“顏顏,你不能低頭。”
“那你說怎么辦?”
陸承頓了頓。
“你去醫院。”
蘇顏皺眉。
“現在?”
“對。”
陸承語氣變得篤定。
“他剛做完手術,最虛弱。你去哭,去鬧,去說他不顧夫妻情分。他這個人最要面子,醫生護士都在,他不敢把你怎樣。”
蘇顏遲疑。
“可他今天連錢都停了。”
陸承眼神陰沉。
“所以更要趁他沒緩過來。”
他放軟聲音。
“顏顏,我只有你了。”
這句話是蘇顏最吃的一套。
她咬了咬牙。
“我去。”
她轉身要走,陸承忽然拉住她。
“還有一件事。”
“什么?”
“讓他撤回審計通知。”
蘇顏點頭。
“我會讓他撤。”
陸承盯著她。
“不是會,是必須。”
蘇顏心里一刺。
但她沒有說什么。
她趕到醫院時,手術還沒結束。
凌晨一點半。
手術室門口只有趙嵐坐著。
她穿著黑色西裝,膝上放著電腦。
蘇顏一看見她,火氣就上來。
“誰讓你來的?”
趙嵐起身。
“陳總術前通知我,若手術超過兩小時,由我負責聯絡保險、護工和公司事務。”
“我是他妻子!”
“您剛才選擇離開。”
蘇顏抬手就要打。
趙嵐退后半步。
“醫院有監控。”
蘇顏的手僵在空中。
趙嵐平靜地看著她。
“蘇女士,陳總還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蘇顏一把奪過。
第一頁是家庭資金流水。
她越看,臉越白。
每月三十萬固定轉賬。
備注:家庭生活支出。
可支出明細里,真正用于家庭的少得可憐。
陸承名下健身會所,八萬六。
陸承母親住院押金,十二萬。
陸承公司年會定金,二十三萬。
陸承購車首付,五十萬。
蘇顏翻頁的手越來越快。
最后一頁,是陳默親手寫的備注。
“蘇顏,我給你的不是陸承的提款機。”
“他查我?”
趙嵐說。
“資金來自陳總個人賬戶,他有權了解用途。”
“夫妻之間還分你我?”
趙嵐看著她。
“陳總生病住院時,您分得很清楚。”
蘇顏眼眶發紅。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教訓我?”
趙嵐沒有動怒。
“我只是轉達。”
手術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
“手術完成,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但穿孔時間較長,感染指標高,需要觀察。”
蘇顏剛要上前,醫生看她一眼。
“今晚誰陪護?”
蘇顏立刻說。
“我。”
趙嵐同時開口。
“陳總指定護工。”
蘇顏怒視她。
“你閉嘴!”
醫生皺眉。
“病人術前簽了陪護授權,指定專業護工和趙嵐女士作為緊急聯系人。”
蘇顏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
“我是他妻子,他憑什么不讓我陪?”
陳默被推出來。
臉色蒼白,眼睛半睜。
蘇顏撲過去。
“陳默,你什么意思?你寧可讓外人陪,也不讓我陪?”
陳默看了她一眼。
麻藥未退,他聲音沙啞。
“你不是要陪陸承嗎?”
蘇顏僵住。
趙嵐把病床推進電梯。
蘇顏追進去。
“你馬上撤回郵件。”
陳默閉著眼。
“不撤。”
“你非要毀了阿承?”
陳默睜眼。
目光安靜得嚇人。
“蘇顏,你再替他說一句,我會把第二封郵件發出去。”
蘇顏呼吸一滯。
“什么第二封?”
陳默沒回答。
趙嵐卻看了一眼電腦。
屏幕上,草稿箱里安靜躺著一封郵件。
標題是:《關于陸承涉嫌虛假報銷及利益輸送的證據清單》。
蘇顏的手,徹底涼了。
第4章
病房門關上。
蘇顏站在門外,第一次被擋在陳默的世界之外。
護工把窗簾拉好。
趙嵐檢查輸液泵。
陳默躺在床上,面色白得像紙。
蘇顏隔著玻璃看他。
她胸口一陣陣發悶。
不是心疼。
是失控。
她掏出手機給陸承發消息。
“他還有第二封郵件。”
陸承秒回。
“內容?”
“虛假報銷,利益輸送。”
那邊停了十幾秒。
蘇顏盯著屏幕。
手指不自覺發抖。
陸承終于回。
“你別慌。他嚇你的。”
蘇顏咬唇。
“趙嵐電腦里有草稿。”
陸承電話立刻打進來。
“你想辦法拿到電腦。”
蘇顏壓低聲音。
“醫院里怎么拿?”
陸承語氣急了。
“顏顏,你聽我說。那封郵件一發,我的副總就沒了。公司會查我的所有報銷,周總會知道我用供應商發票沖過私人消費。”
蘇顏心頭一沉。
“你真做了?”
陸承沉默。
蘇顏聲音發顫。
“阿承,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多少?”
陸承忽然提高聲音。
“現在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嗎?”
蘇顏被吼得一怔。
陸承又軟下來。
“顏顏,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想快點站穩。等我坐穩副總,我就能保護你,不用你再看陳默臉色。”
這話熟悉。
蘇顏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她都選擇信。
可今晚,她看見了陸承眼里的慌。
那不是被冤枉的人會有的慌。
病房里,陳默醒了一次。
護士問。
“疼痛評分幾分?”
陳默說。
“六。”
護士加了止痛泵。
趙嵐低聲問。
“陳總,蘇女士一直在外面。”
陳默閉著眼。
“讓她走。”
“她可能不會走。”
“那就報警處理擾亂病區。”
趙嵐點頭。
蘇顏聽不到里面說什么。
她只看見趙嵐靠近陳默。
姿態專業,聲音很輕。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尖銳的嫉妒。
她推門就進。
護工攔住她。
“女士,病人需要休息。”
蘇顏壓著火。
“我是他老婆。”
護工不卑不亢。
“病人說了,不見。”
蘇顏沖到床邊。
“陳默,你是不是早就和趙嵐有一腿?”
趙嵐眉頭一皺。
陳默慢慢睜開眼。
“出去。”
“被我說中了?”
蘇顏聲音拔高。
“你一邊查我,一邊讓女助理守病床。陳默,你裝什么清白?”
陳默看著她。
眼里沒有憤怒。
只有疲憊。
“蘇顏,你把我手術同意書丟在地上,轉頭去給陸承結賬的時候,想過清白兩個字嗎?”
蘇顏臉色一僵。
“我那是有急事。”
“我穿孔感染,不急。”
“你現在不是沒死嗎?”
病房里瞬間靜了。
護工倒吸一口氣。
趙嵐抬頭看她,眼神冷了。
陳默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笑了。
那笑沒有一點溫度。
“對,我沒死。”
蘇顏意識到自己說重了。
可她不愿低頭。
“你別拿手術嚇唬我。你要真有事,醫生會不讓我簽字?”
趙嵐忍不住開口。
“醫生啟動的是緊急搶救流程。陳總本人簽字。”
蘇顏轉頭吼她。
“你閉嘴!”
陳默聲音低下來。
“趙嵐,叫保安。”
蘇顏難以置信。
“你敢?”
陳默按下床頭呼叫鈴。
護士很快進來。
蘇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忽然哭了。
“陳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陳默看向她。
“我以前哪樣?”
蘇顏眼淚往下掉。
“以前我發燒,你整夜不睡給我擦汗。我說想開工作室,你把你婚前攢的錢全拿出來。我爸住院,你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你現在為了幾個錢,要跟我算賬?”
陳默看著天花板。
那些事,他都記得。
蘇顏發燒那晚,他用溫水擦到凌晨四點。
她迷迷糊糊拉著他的手說。
“陳默,你對我最好。”
工作室開業那天,她穿白裙子剪彩。
她摟著他脖子說。
“以后我賺了錢,養你。”
蘇父手術那天,他在繳費窗口刷了七次卡。
蘇母哭著喊他好女婿。
他那時真以為,一家人會記得。
可此刻,蘇顏站在他病床前。
她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他繼續當那個不會喊疼的供血包。
陳默輕聲說。
“蘇顏,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蘇顏哭聲一頓。
“什么機會?”
“去年除夕,我胃出血住院,你說陸承一個人在公司加班可憐,給他送餃子。”
蘇顏皺眉。
“那都多久了?”
“今年三月,我媽忌日,你答應陪我回老家。陸承說他心情不好,你陪他去露營。”
“你別翻舊賬。”
“上周,我體檢報告提示膽囊嚴重炎癥,我把報告發給你。你回了一個字。”
蘇顏下意識問。
“什么?”
陳默看著她。
“忙。”
蘇顏嘴唇發白。
她想辯解。
保安來了。
護士說。
“女士,請離開。”
蘇顏抓住床欄。
“陳默,你先撤郵件,我就走。”
陳默閉上眼。
“你走,我才可能不發。”
蘇顏愣住。
這是談判。
也是警告。
她松開床欄。
一步一步退到門口。
陸承的電話又打來。
她躲到走廊盡頭接起。
“我沒拿到電腦。”
陸承呼吸急促。
“那你今晚守著。他術后肯定睡,你想辦法讓趙嵐離開。”
蘇顏疲憊地問。
“阿承,你是不是還有事瞞我?”
陸承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幾秒后,他說。
“顏顏,你不信我?”
蘇顏還沒回答,護士站傳來爭執聲。
一個穿米色大衣的女人沖進來。
她懷里抱著一疊合同,眼睛通紅。
“陳默在哪?”
護士攔她。
“您哪位?”
女人咬牙。
“我是陸承的未婚妻。”
蘇顏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第5章
蘇顏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走過去,聲音發緊。
“你說你是誰?”
米色大衣女人轉頭看她。
“你是蘇顏?”
蘇顏臉色一變。
“你認識我?”
女人冷笑。
“陸承手機里,你的備注是金庫。”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
蘇顏的臉瞬間失色。
電話那頭,陸承還沒掛。
他顯然也聽見了。
“顏顏,你別聽她胡說!”
女人聽見陸承聲音,猛地搶過蘇顏手機。
“陸承,你還要騙到什么時候?”
陸承慌了。
“喬敏,你發什么瘋?”
喬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發瘋?你拿我的房子抵押貸款,說公司周轉。你拿蘇顏的錢辦慶功宴,說她是你客戶。你兩頭哄,兩頭騙,現在問我發什么瘋?”
護士站的人都看過來。
蘇顏像被釘在原地。
她聲音很輕。
“阿承,她說的是真的嗎?”
陸承立刻說。
“不是。顏顏,你聽我解釋,她是我前女友,早就分手了,她不甘心。”
喬敏一把打開包。
“分手?”
她指著其中一張婚紗照訂單。
“這周六試婚紗,你陪誰去?”
蘇顏的眼睛盯著那張訂單。
新郎:陸承。
新娘:喬敏。
日期清清楚楚。
她伸手拿起來。
手指抖得厲害。
陸承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顏顏,那是她逼我訂的。”
喬敏怒極反笑。
“我逼你?”
她翻出語音,點開。
陸承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敏敏,等我升副總,我們就領證。蘇顏那邊你別管,她老公有錢,我哄她幾句,她就會給我鋪路。”
蘇顏手里的婚紗訂單飄到地上。
陸承還在電話那頭喊。
“那是剪輯的!”
喬敏又點開一條。
陸承笑得輕浮。
“她老公病了更好,男人一病就軟。蘇顏心里有愧,我讓她要錢,她肯定要得到。”
護士站安靜得可怕。
蘇顏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敏看向病房門。
“陳默在里面?”
趙嵐從病房出來。
“病人休息,有事明天聯系律師。”
喬敏咬牙。
“我不是來鬧病人的。我是來找蘇顏。”
蘇顏抬眼。
喬敏把一份借款合同遞到她面前。
“看清楚。陸承說你愿意做擔保。”
蘇顏低頭。
合同上擔保人簽名,是她的名字。
身份證號也是她的。
可她從沒簽過。
“不可能。”
喬敏冷笑。
“你當然覺得不可能。因為陸承說,你是他親姐,幫忙只是走流程。”
蘇顏猛地看向手機。
“陸承!”
電話已經掛斷。
她再撥。
關機。
喬敏盯著她。
“我今天去他公司找他,他說你馬上會替他結尾款。我跟過來,就看見你像個女主人一樣替他撐場面。”
蘇顏臉上火辣辣的。
“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
喬敏眼淚砸下來。
“蘇顏,你有老公。你每個月拿你老公的錢給他買車、買表、鋪人脈。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
蘇顏被逼得后退一步。
她想反駁。
可那些轉賬、那些禮物、那些深夜聊天,她一句都洗不干凈。
趙嵐看著兩人。
“這里是病區。”
喬敏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出去。但我要一句話。”
她看向蘇顏。
“你還幫他嗎?”
蘇顏沒說話。
她腦子里亂成一團。
陳默的冷眼。
陸承的甜言蜜語。
喬敏的婚紗訂單。
一幕幕撞在一起。
喬敏逼近。
“你不說,就是還幫。”
蘇顏抬頭,聲音嘶啞。
“我需要問清楚。”
喬敏笑了。
“問清楚?陸承現在關機,是去銷毀證據,還是去找下一個女人?”
蘇顏臉色一白。
趙嵐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眉心微動。
病房里,陳默醒了。
他聲音不大。
“趙嵐,讓喬小姐進來。”
蘇顏立刻轉頭。
“你早知道她?”
陳默沒有回答。
喬敏推門進去。
蘇顏要跟,被護工攔住。
“病人只見喬小姐。”
蘇顏氣得渾身發抖。
“陳默,你憑什么讓她進去,不讓我進?”
陳默靠在枕頭上。
傷口疼得他額頭有汗。
可他的聲音穩。
“因為她帶的是證據。”
喬敏站在床邊。
她看見陳默臉色,聲音低了些。
“抱歉,打擾你休息。”
陳默搖頭。
“你不是打擾。”
喬敏把合同遞過去。
“陸承用我房子抵押,借了八百萬。這里有一份擔保合同,簽的是蘇顏。我懷疑簽名有問題。”
陳默看了一眼。
“不是蘇顏簽的。”
蘇顏在門外聽見,立刻喊。
“你怎么知道?”
陳默抬眼。
“你簽字尾筆會上挑,這個沒有。”
蘇顏怔住。
這么小的習慣,他竟然記得。
喬敏咬牙。
“那就是陸承偽造。”
陳默看向趙嵐。
“拍照存檔。明天讓律師聯系喬小姐。”
趙嵐點頭。
蘇顏沖進來。
“陳默,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寧可幫她,也不幫我?”
陳默看著她。
“她是受害者。”
蘇顏像被刺中。
“那我呢?”
陳默沉默兩秒。
“你是共犯,還是受害者,要看你接下來怎么選。”
蘇顏眼底發紅。
“你逼我?”
“不是我逼你。”
陳默說。
“是陸承把你推到這里。”
喬敏忽然接到電話。
她看了一眼號碼,臉色變了。
“是陸承。”
她按下免提。
陸承急促的聲音傳出來。
“敏敏,你在哪?你別鬧了,我愛的人一直是你。蘇顏那個女人只是工具,我馬上讓她把錢吐出來。”
蘇顏站在病床旁。
整張臉,一寸寸碎了。
陸承還不知道她在聽。
他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
“她老公今晚要是死在手術臺上,那些錢更好拿。”
第6章
病房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監護儀一聲一聲地響。
蘇顏盯著手機。
她像不認識自己的耳朵。
陸承還在電話那頭哄喬敏。
“敏敏,你信我。蘇顏那種女人,婚內還圍著我轉,她自己就不干凈。等我穩住她,把陳默的錢弄出來,我們就結婚。”
喬敏的眼淚停住了。
她看向蘇顏。
眼神里沒有勝利。
只有同樣被欺騙后的惡心。
蘇顏嘴唇發抖。
“陸承。”
電話那邊陡然靜了。
幾秒后,陸承聲音變形。
“顏顏?你怎么在?”
蘇顏握著手機。
“你說我是工具?”
陸承立刻否認。
“不是,你聽錯了。”
喬敏冷冷開口。
“免提。全聽見了。”
陸承呼吸亂了。
“喬敏,你害我?”
喬敏笑了。
“我害你?你偽造擔保合同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今天?”
陸承沒再裝。
他聲音變狠。
“蘇顏,你別忘了,你給我轉過多少錢。你真以為陳默查起來,你能干凈?”
蘇顏臉色煞白。
陸承繼續。
“你工作室那些合同,全是你蓋的章。你在微信里說過,陳默的錢不用白不用。你現在敢翻臉,我就把你一起拖下水。”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蘇顏心口。
她終于明白。
陸承從來不是需要她保護。
他早給她套好了繩。
她下意識看向陳默。
陳默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他沒有替她說話。
也沒有落井下石。
只平靜地問。
“錄音了嗎?”
趙嵐舉起手機。
“錄了。”
陸承在電話那頭聽見,聲音瞬間拔高。
“陳默!你算計我?”
陳默聲音很輕。
“你自己說的。”
陸承咬牙。
“你別得意。蘇顏是你老婆,她做的事,你也脫不了干系。”
陳默看了一眼蘇顏。
“所以我會離婚。”
蘇顏猛地抬頭。
“陳默!”
這兩個字撕裂走廊。
陳默沒有避開她的眼睛。
“蘇顏,明天律師會聯系你。”
“你不能這樣。”
她撲到床邊。
“我也是被騙的。我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不知道他偽造合同。”
陳默問。
“你知道我在醫院嗎?”
蘇顏僵住。
“你知道我發過體檢報告嗎?”
她嘴唇發白。
“知道。”
“你知道那三十萬是我個人賬戶轉給你的家庭支出嗎?”
“知道。”
“你知道陸承不是我們的家庭成員嗎?”
蘇顏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只是想幫他。”
陳默點點頭。
“那你繼續幫。”
“我不幫了!”
她抓住他的手。
陳默傷口被牽動,眉頭狠狠一皺。
趙嵐立刻上前。
“松手!”
蘇顏慌忙放開。
陳默疼得閉了閉眼。
額頭冷汗冒出來。
護士沖進來檢查。
“病人剛手術完,不能拉扯!”
蘇顏連連后退。
“我不是故意的。”
護士冷著臉。
“請您出去。”
蘇顏哭著搖頭。
“陳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默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
“錯在哪?”
蘇顏哽住。
她想說錯在信陸承。
可對上陳默的眼睛,她說不出口。
因為那不是答案。
陳默替她說了。
“錯在你以為,我的疼不重要。”
蘇顏眼淚砸下來。
喬敏站在旁邊,忽然輕聲說。
“我也以為他只是事業心強。”
她把手機收起。
“現在我知道了。他不是缺人幫,他是缺人給他墊尸體。”
趙嵐看了看時間。
“陳總,您需要休息。明早九點,律師過來。”
蘇顏急急開口。
“我也要見律師。”
陳默閉眼。
“你可以帶自己的律師。”
“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陳默沒有回答。
病房門再次關上。
蘇顏站在門外,像被丟進冰窖。
她第一次沒有給陸承打電話。
陸承卻不停打來。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她看著屏幕震動。
備注仍是:阿承。
她忽然覺得刺眼。
喬敏走到她旁邊。
“你還接嗎?”
蘇顏抬頭。
“你恨我嗎?”
喬敏看著她。
“恨過。”
“現在呢?”
“現在覺得你可憐。”
這比恨更難堪。
蘇顏握緊手機。
電話又響。
這次,陸承發來語音。
她點開。
陸承聲音低狠。
“蘇顏,你敢跟陳默站一起,我就把你給我轉賬的記錄發給他媽家親戚。你不是最要臉嗎?我讓所有人知道你婚內養男人。”
蘇顏臉上最后一點血色沒了。
喬敏問。
“你怕?”
蘇顏沒說話。
她當然怕。
她怕娘家知道。
怕朋友知道。
怕陳默公司知道。
怕所有人看她笑話。
可病房里那張蒼白的臉,忽然壓過了一切。
蘇顏顫著手,把陸承所有語音轉發給趙嵐。
然后,她給陸承回了一句。
“你發吧。”
陸承很快回復。
“這是你逼我的。”
十分鐘后,蘇顏的家庭群炸了。
蘇母的語音尖得刺耳。
“蘇顏!你到底干了什么?陳默要是知道,我們家還能拿到錢嗎?”
蘇顏盯著那句話。
她還沒來得及回,群里又跳出一條消息。
發送人是陳默的姑姑。
“陳默剛醒。誰把這東西發到我們陳家親戚群的?”
下一秒,一段視頻被發了出來。
畫面里,陸承在慶功宴門口對蘇顏說。
“他剛做完手術,最虛弱。你去哭,去鬧,讓他撤郵件。”
視頻最后,陸承的臉清清楚楚。
群里死寂。
緊接著,陳默姑姑發了一句話。
“蘇顏,明天我們全家去醫院。”
蘇顏的手,猛地一抖。
第7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醫院病房外擠滿了人。
陳默的姑姑陳秀蘭站在最前面。
她頭發花白,手里拎著保溫桶。
蘇顏一看見她,眼眶立刻紅了。
“姑姑。”
陳秀蘭沒有應。
她徑直走到護士站。
“陳默醒了嗎?”
護士說。
“醒了,但不能太多人進去。”
陳秀蘭點頭。
“我一個人進。”
蘇顏急忙跟上。
“姑姑,我也去。”
陳秀蘭回頭看她。
那目光不重,卻壓得蘇顏抬不起頭。
“你昨晚不是去慶功宴了嗎?”
蘇顏臉一白。
“我……”
“現在不用你陪。”
病房門在她面前關上。
蘇母趕到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一把拉住蘇顏。
“你傻站著干什么?進去啊。”
蘇顏聲音啞。
“他不見我。”
蘇母急得跺腳。
“他不見你,你不會跪嗎?男人最怕女人哭。你先把錢的事穩住,你弟房子首付還差八十萬。”
蘇顏猛地看她。
“媽,我老公剛做完手術。”
蘇母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
“他不是沒事嗎?”
這句話,和昨晚她自己說的一模一樣。
蘇顏突然覺得胃里翻騰。
“媽,你問過我他什么手術嗎?”
蘇母不耐煩。
“我問那個干什么?醫生會治。眼下最重要的是別讓他離婚。陳默這種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要是離了,你弟怎么辦?”
蘇顏看著母親。
眼淚忽然停了。
“所以你不是擔心我。”
“我怎么不擔心你?”
蘇母拉住她的手。
“媽是替你盤算。你現在趕緊認錯,把陸承推干凈。就說都是他騙你。陳默心軟,會原諒的。”
“他不會了。”
“怎么不會?他以前什么不依你?”
蘇顏喉嚨發緊。
是啊。
以前什么不依她。
所以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直依。
病房里,陳秀蘭把保溫桶放下。
她看著陳默蒼白的臉,眼圈紅了。
“疼不疼?”
陳默笑了一下。
“還行。”
陳秀蘭抬手就要拍他,又生生收住。
“還行?你小子從小就這句。”
她打開保溫桶。
“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喝點米湯,我熬得很稀。”
陳默眼眶有點熱。
“姑姑,麻煩你了。”
陳秀蘭坐在床邊。
“你媽走前拉著我的手,說你這孩子太能忍。她說,秀蘭,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陳默沒說話。
陳秀蘭眼淚掉下來。
“我沒看住。”
陳默輕聲說。
“不是你的錯。”
陳秀蘭擦了淚。
“我昨晚看群,氣得一宿沒睡。你準備怎么辦?”
陳默看向趙嵐。
“離婚協議、財產清單、證據目錄,都準備好了。”
陳秀蘭點頭。
“那就辦。”
門外忽然傳來蘇母的聲音。
“親家姑姑!我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說!”
陳秀蘭臉色一沉。
她打開門。
蘇母立刻擠出笑。
“秀蘭姐,陳默沒事吧?我一聽說就趕來了。”
陳秀蘭看著她空著的手。
“你來得急,連杯水都沒買?”
蘇母臉上掛不住。
“這不是著急嘛。”
陳秀蘭冷笑。
“你們蘇家著急的事,我昨晚在群里看明白了。”
蘇母急忙擺手。
“誤會,都是誤會。顏顏就是心軟,被那個陸承騙了。夫妻哪有隔夜仇?陳默從小沒爸媽,最盼的就是家里熱鬧,我們蘇家這些年也沒少給他溫暖。”
病房里,陳默聽見這句,手指微微一頓。
陳秀蘭直接笑了。
“溫暖?”
她指著病床。
“他手術,你女兒去給別的男人慶功。你家群里第一句問的是錢。你跟我說溫暖?”
蘇母臉色青白。
“話不能這么說。陳默給顏顏錢,那是夫妻共同生活。”
趙嵐從病房走出來。
“蘇女士每月收到的三十萬,來源于陳總婚前資產收益及個人勞務收入。婚內轉賬性質需結合用途認定,不等于無條件贈與他人。”
蘇母聽不懂,但聽出不利。
“你一個助理插什么嘴?”
趙嵐遞出名片。
“我是陳總授權代表。律師在路上。”
蘇母慌了。
她扯蘇顏。
“你說句話啊!”
蘇顏看著病床上的陳默。
她終于開口。
“媽,別說了。”
蘇母不敢置信。
“你還護著他?”
蘇顏低聲說。
“是我們對不起他。”
蘇母氣得拍大腿。
“你瘋了?你現在認了,就什么都沒了!”
陳秀蘭看向蘇顏。
“你知道就好。”
這時,電梯門開了。
陸承帶著兩名公司同事沖過來。
他眼下烏青,西裝皺得不成樣。
看見蘇顏,他立刻上前。
“顏顏,你聽我解釋。”
蘇顏退后一步。
陸承的手停在半空。
他掃了一眼眾人,忽然換上痛苦表情。
“陳默,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為了報復,毀掉蘇顏。”
病房門開著。
陳默看他。
陸承聲音提高。
“所有錢都是蘇顏主動給我的。她說你冷暴力她,她在你那里感受不到愛。她說只要我陪她,她愿意幫我。”
蘇顏臉色慘白。
“陸承,你閉嘴。”
陸承轉向眾人。
“你們看,她急了。陳默,你以為她多無辜?她在我面前罵你窩囊,罵你只會賺錢,不懂情趣。”
蘇母立刻抓住機會。
“你胡說!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
陸承冷笑。
“阿姨,你上個月還收了她給你的七十萬,你敢說你不知道錢從哪來?”
蘇母瞬間噤聲。
走廊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陸承像抓到最后一根繩。
“陳默,你要查,就連蘇家一起查。別只盯著我。”
陳默靜靜聽完。
他示意趙嵐。
“陸先生,這是你和蘇顏工作室簽的服務合同復印件。”
陸承警惕地看她。
趙嵐翻到最后一頁。
“合同第九條,你承諾所有服務真實完成,并愿意承擔虛假陳述造成的全部損失。”
陸承臉色變了。
趙嵐又拿出一疊報銷單。
“這些發票,是你親筆簽收后提交給蘇顏工作室的。”
陸承嘴硬。
“那又怎樣?”
陳默聲音很淡。
“你昨晚說,都是蘇顏主動給你的。”
陸承一怔。
趙嵐打開錄音。
他的聲音清晰響起。
“等我穩住她,把陳默的錢弄出來,我們就結婚。”
走廊炸了。
陳默看著陸承。
“現在,你親口承認了。”
陸承臉上的表情,終于裂開。
就在這時,周總帶著公司法務從電梯里走出。
他看了一眼陸承。
“陸承,公司審計組已經進場。你現在跟我們回去說明情況。”
陸承猛地后退。
可周總下一句話,把他釘在原地。
“還有,你的副總任命,取消。”
第8章
陸承的腿軟了一下。
他扶住墻,才沒當場摔倒。
“周總,您聽我解釋。”
周總面無表情。
“解釋給審計組。”
陸承急了。
“那封郵件是陳默惡意報復!他和蘇顏鬧離婚,拿我撒氣。”
陳默躺在病床上,沒說話。
趙嵐把平板遞給周總。
“周總,這是陳總提供的證據目錄。原件會通過律師函正式移交。”
周總掃了一眼。
臉色越來越沉。
“虛構培訓費、重復報銷酒店費、用供應商賬戶套現……”
陸承沖上去想搶平板。
公司法務擋住他。
“陸先生,請注意你的行為。”
陸承眼睛通紅。
“我是公司副總!”
周總冷冷提醒。
“剛取消。”
圍觀的人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承猛地回頭。
那張昨天還志得意滿的臉,此刻扭曲得難看。
蘇顏看著他。
她想起昨晚宴會廳里,他被眾人圍著敬酒。
他說。
“我陸承今天能站在這里,靠的是自己一步一步拼出來。”
那時她還為他紅了眼眶。
現在她才知道。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別人身上。
周總看向蘇顏。
“蘇女士,你工作室也涉及資金往來,后續可能需要配合調查。”
蘇顏臉色一白。
“我配合。”
蘇母急了。
“配合什么?我女兒也是被騙的!”
周總看她一眼。
“是否被騙,由證據說話。”
這句話堵得蘇母張不開嘴。
陸承忽然笑了。
他指著蘇顏。
“你配合?你以為配合就沒事?”
蘇顏看著他。
“我會承擔我該承擔的。”
陸承像聽見笑話。
“承擔?你承擔得起嗎?”
嘩啦一聲摔在地上。
角度曖昧。
有幾張明顯是偷拍。
蘇顏臉色煞白。
“你偷拍我?”
陸承笑得惡毒。
“不留點東西,怎么防你翻臉?”
蘇顏渾身發冷。
喬敏站在一旁,眼神也冷透。
“你也拍過我吧?”
陸承臉色微變。
喬敏拿出手機。
“我剛才已經報警。你偽造擔保合同,涉嫌侵犯個人信息和詐騙。至于偷拍,我會另行起訴。”
陸承終于慌了。
“敏敏,你別這樣。我們快結婚了。”
喬敏把婚紗訂單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地上。
“我嫌臟。”
蘇顏看著那兩半紙,像看見自己的五年也被撕開。
陸承見喬敏不吃這一套,又轉向蘇顏。
蘇顏笑了。
眼淚還在眼眶里,可她真的笑了。
“你還威脅我?”
陸承壓低聲音。
“你別逼我。你娘家、你朋友、陳默親戚,我都有聯系方式。”
蘇顏的手發抖。
不是怕。
是惡心。
她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朋友圈。
一字一句輸入。
她按下發送。
陸承愣住。
“你瘋了?”
蘇顏看著他。
“你說得對,我最要臉。”
她聲音發啞,卻穩了。
“所以我自己撕,輪不到你撕。”
走廊里一片安靜。
陳默抬眼看了她一下。
只一下。
沒有原諒。
也沒有譏諷。
蘇顏卻忽然想哭。
因為她終于做了一件不是為了陸承的事。
警察很快到了。
喬敏提交了擔保合同、語音和轉賬記錄。
周總提交了公司初步審計異常。
陸承被帶走前,還在掙扎。
“陳默!你別以為你贏了!”
陳默看著他。
“我沒跟你比。”
陸承額頭青筋暴起。
“你不過是有錢!蘇顏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無趣!”
陳默淡淡道。
“那你為什么拿無趣的錢?”
陸承臉瞬間漲紫。
有人低聲笑。
周總的臉更黑。
陸承被帶進電梯時,忽然沖蘇顏喊。
“你以為陳默會要你?你現在在他眼里也是垃圾!”
蘇顏渾身一顫。
電梯門合上。
這句話留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蘇母終于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住蘇顏。
“你發朋友圈干什么?你弟單位的人看見怎么辦?你讓我們蘇家的臉往哪擱?”
蘇顏甩開她。
“媽,到現在你還只想著臉?”
蘇母被甩得愣住。
“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蘇顏看著她。
“我以前不敢。”
“你現在翅膀硬了?”
蘇母氣急敗壞。
“你別忘了,你工作室當初是誰幫你操持的。你爸你弟都指望你。陳默要是離婚不給錢,你拿什么養我們?”
蘇顏心臟猛地一縮。
“養?”
蘇母意識到說漏嘴,立刻改口。
“媽不是那個意思。”
蘇顏卻聽清了。
她看向陳默。
病房里,律師已經到了。
趙嵐拿著一份走出來。
“蘇女士,這是離婚協議初稿。陳總只主張分割依法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的部分,保留追索您擅自處分大額資金的權利。”
蘇顏接過。
手沉得像千斤。
蘇母搶過去看。
看到“返還不當支出”幾個字,她尖叫。
“他還要你還錢?”
趙嵐平靜道。
“其中流向陸承及非家庭共同生活用途的款項,會依法確認。”
蘇母腿一軟。
“那我們家那套房首付……”
趙嵐看向她。
“若能證明來源屬于陳總個人轉賬且非贈與,可能一并核查。”
蘇母臉白如紙。
她轉身沖進病房。
“陳默!你不能這么絕!我們可是親家!”
陳秀蘭擋住她。
“親家?”
她冷冷道。
“你們昨晚在群里盤算我侄子的錢時,怎么沒想起親家?”
蘇母眼睛一轉,忽然撲通跪下。
“陳默,阿姨求你了。顏顏糊涂,可我們一家老小不能被她拖死啊!”
陳默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母。
他還沒開口,病房門口又傳來一道顫抖的男聲。
“姐,媽說姐夫要追回我房子的首付,是真的嗎?”
蘇顏的弟弟蘇晨,拿著購房合同站在那里。
而合同付款頁上,赫然寫著一筆來自蘇顏賬戶的八十萬轉賬。
第9章
蘇晨的出現,讓蘇母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搶合同。
“你拿這個來干什么?”
蘇晨躲開。
他看著蘇顏,臉色發白。
“姐,你不是說這錢是你工作室分紅嗎?”
蘇顏握緊手里的離婚協議。
“我以為是。”
蘇晨怔住。
“什么叫你以為?”
蘇母尖聲打斷。
“就是她的錢!陳默給她了,就是她的錢!她愛給誰給誰!”
陳秀蘭冷笑。
“你倒是會算。”
蘇母不管她。
她沖到陳默床邊,眼淚說來就來。
“陳默,阿姨知道你委屈。可蘇晨馬上結婚,女方家盯著房子。你要是把首付追回去,他這輩子就毀了。”
陳默問。
“我躺在手術室時,他的人生比我的命重要?”
蘇母噎住。
蘇晨臉漲紅。
“姐夫,我不知道你住院。”
陳默看向他。
“你姐知道。”
蘇晨轉頭看蘇顏。
蘇顏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我知道。”
蘇晨后退半步。
“那你還去陸承慶功宴?”
這句話從弟弟嘴里問出來,比任何罵聲都狠。
蘇顏低下頭。
“是。”
蘇晨的臉從紅到白。
他抓著合同,指節發青。
“姐,你怎么能這樣?”
蘇母立刻拍他。
“你少說兩句!你房子還要不要了?”
蘇晨甩開她。
“媽!姐夫都這樣了,你還只想著房子?”
蘇母氣得發抖。
“我為誰?還不是為你!”
蘇晨眼眶發紅。
“我沒讓你們拿姐夫手術的錢去供我。”
蘇母揚手就打。
巴掌還沒落下,蘇顏抓住她的手腕。
“媽,夠了。”
蘇母不敢置信。
“你攔我?”
蘇顏看著她。
“那八十萬,我會想辦法還。”
蘇母炸了。
“你拿什么還?你工作室都要被查了!”
蘇顏閉了閉眼。
“賣我的車,賣首飾,工作室能清算就清算。”
蘇母渾身一軟。
“你瘋了!那都是陳默給你的,他要離婚,你還留什么臉面?能抓一點是一點!”
陳默聽著,沒有出聲。
律師卻開口。
“蘇女士,您現在的態度,會影響后續協商。主動返還和拒不返還,性質不同。”
蘇母立刻罵。
“你嚇唬誰?”
律師遞出一份清單。
“這里列明了近三年大額轉賬。流向陸承約七百四十萬,流向蘇家約三百一十萬。具體性質需要進一步核對。”
蘇母臉色灰敗。
“三百一十萬?”
她喃喃。
“怎么會這么多?”
陳秀蘭看著她。
“你們拿的時候,不嫌多。”
蘇晨盯著清單。
他忽然看到一行。
“蘇父醫療費二十六萬。”
他抬頭。
“爸手術的錢,也是姐夫出的?”
蘇母嘴唇抖了抖。
“那是你姐孝順。”
蘇晨聲音發顫。
“你們跟我說,是家里存款。”
蘇母惱羞成怒。
“告訴你有什么用?你剛畢業,懂什么?”
蘇晨沉默了。
他走到陳默床前,深深鞠了一躬。
“姐夫,對不起。”
蘇母尖叫。
“你給他鞠什么躬!”
蘇晨沒理她。
“八十萬首付,我會和女方家商量退房,或者我自己貸款還。不能讓你替我背。”
陳默看著他。
“你不用現在表態給我看。回去算清楚,找律師溝通。”
蘇晨點頭。
“好。”
蘇母坐在地上嚎哭。
“你們一個個都要逼死我啊!”
蘇顏看著她。
以前母親一哭,她就慌。
她會拿錢,會認錯,會向陳默撒嬌,讓他別計較。
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媽,你哭給誰看?”
蘇母哭聲一停。
蘇顏聲音沙啞。
“陳默不會因為你哭就撤回清單。我也不會因為你哭就再去求他。”
蘇母愣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自己的錯,我自己擔。”
蘇顏看向陳默。
“我會簽離婚協議,也會配合核查。該還的,我還。”
陳默沒說話。
蘇顏知道,他不需要她表態。
她也沒有資格用幾句話換原諒。
這時,趙嵐接到電話。
她走到窗邊聽完,回頭看陳默。
“陳總,陸承公司的賬戶有異常轉出。警方已經凍結部分賬戶,但有一筆二百萬,昨晚轉給了蘇女士母親名下賬戶。”
病房里所有目光,同時落在蘇母身上。
蘇母的哭聲徹底卡住。
蘇顏僵硬轉頭。
“媽?”
蘇母眼神躲閃。
“我不知道。”
“轉賬備注是借款歸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蘇顏記得那個時間。
她正在醫院走廊里,被喬敏戳穿陸承有未婚妻。
蘇母卻收了陸承的錢。
蘇晨也呆了。
“媽,你為什么收他的錢?”
蘇母慌亂地擺手。
“他說先借我周轉,說顏顏知道。”
蘇顏聲音冷得發抖。
“你沒問我。”
“我打你電話沒接。”
“所以你就收?”
蘇母被逼急了,索性喊出來。
“我還不是為了你弟!陸承說陳默要停你的錢,我不得先抓點在手里?”
陳默閉了閉眼。
陳秀蘭氣得發抖。
“好,好得很。”
律師立刻記錄。
“這筆資金涉及陸承被調查賬戶,建議蘇女士母親不要動用,后續需配合說明。”
蘇母徹底慌了。
“那錢我已經轉出去了。”
趙嵐眼神一沉。
“轉給誰?”
蘇母不敢看任何人。
蘇晨忽然想起什么,臉色大變。
“媽,你是不是轉給了婚房中介?”
蘇母嘴唇抖著。
“定金不交,房子就沒了……”
蘇晨一把捂住臉。
蘇顏看著母親。
她忽然覺得,這場婚姻爛到今天,不只是陸承。
是她親手把陳默的底線,一次次拿去填所有人的窟窿。
病房門外,警察去而復返。
為首的警官看向蘇母。
“王麗芳女士,有一筆涉案資金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蘇母腿一軟,撲向蘇顏。
“顏顏,救媽!”
蘇顏下意識伸手。
可在碰到母親的瞬間,她停住了。
陳默看著她。
所有人都看著她。
蘇母哭喊。
“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媽!”
蘇顏的手慢慢收回。
她聲音發顫,卻清楚。
“媽,這一次,你自己說清楚。”
蘇母被帶走時,回頭怨毒地看她。
“蘇顏,你會后悔的!”
那一眼,比陸承的威脅更冷。
而陳默的律師,在同一刻把簽字筆放到蘇顏面前。
“蘇女士,現在可以談離婚協議了。”
第10章
蘇顏拿起筆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紙上每一個字,都像刀刻。
離婚。
財產分割。
債務核查。
返還協商。
她看向病床上的陳默。
陳默正在喝米湯。
陳秀蘭一勺一勺喂他。
他傷口疼,喝得很慢。
蘇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們剛結婚時,陳默也這樣照顧過她。
那時她拔智齒發炎,半邊臉腫著。
她撒嬌說。
“陳默,我不想喝粥。”
陳默吹涼勺子。
“喝兩口,吃完藥就不疼了。”
她當時笑著嫌他啰嗦。
可她從沒想過,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她連一口水都沒遞上。
律師提醒。
“蘇女士,您可以先看條款。”
蘇顏低頭。
她逐條看。
沒有陳默故意羞辱她的內容。
沒有讓她凈身出戶的狠話。
他只是把賬算清。
清得冷靜。
也清得徹底。
蘇顏輕聲問。
“那套房,你要收回嗎?”
陳默說。
“按產權和出資比例處理。”
“工作室呢?”
“你自己的部分,你自己處置。涉及我出資和異常流向的部分,律師核算。”
蘇顏點頭。
“好。”
她簽下名字。
尾筆上挑。
陳默看了一眼,很快移開。
蘇顏眼淚掉在紙邊。
她沒有擦。
“陳默,對不起。”
病房里沒有人接話。
這三個字太輕。
輕到壓不住手術室門口那一摔。
壓不住十七個未接電話。
壓不住五年里每一次被忽視。
陳默只說。
“協議生效前,按流程走。”
蘇顏點頭。
“我知道。”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走得不體面。
陸承被公司開除。
審計報告出來后,他用虛假發票報銷、通過空殼公司套現、偽造擔保合同的證據,一項項擺在桌上。
喬敏起訴他。
周總的公司報警追責。
陸承名下賬戶被凍結,車被查封,公寓被房東趕出。
他第一次來找陳默,是在出院那天。
陳默坐在輪椅上。
趙嵐推著他下樓。
陸承沖出來,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絲。
“陳默!”
趙嵐立刻擋住。
陸承撲通跪下。
大廳里人來人往。
他聲音嘶啞。
“我錯了。你放我一馬。只要你撤證據,我給你磕頭。”
陳默看著他。
“證據不是我編的。”
陸承膝行兩步。
“我把錢還你,我慢慢還。”
“還錢是你的義務。”
“那你還想怎樣?”
陳默語氣平靜。
“接受后果。”
陸承臉色猙獰了一瞬。
“你非要逼死我?”
陳默反問。
“你說我死在手術臺上更好拿錢時,想過這句話嗎?”
陸承僵住。
大廳里有人停下腳步。
趙嵐已經叫了保安。
陸承被架走時,還在喊。
“蘇顏也有份!你憑什么只整我!”
陳默沒有回頭。
他第二次見到陸承,是在法院調解室。
陸承瘦了一圈。
他不敢再囂張。
喬敏坐在另一邊,面無表情。
蘇顏也來了。
她提交了自己整理的轉賬記錄。
陸承看到后,猛地站起來。
“蘇顏,你害我!”
蘇顏看著他。
“我只是把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交出來。”
陸承咬牙切齒。
“你以前說愛我!”
蘇顏眼里沒有波瀾。
“那是我瞎。”
喬敏冷冷補了一句。
“瞎不違法,騙錢違法。”
調解員敲桌。
“請注意秩序。”
陸承癱回椅子。
他終于明白。
這一次,沒有人會再替他兜底。
蘇母是在派出所配合調查后回家的。
那二百萬涉案資金被追回。
蘇晨的婚房交易取消,定金損失由蘇家自己承擔。
蘇母不甘心,跑到陳默新租的康復公寓門口堵人。
那天陳默剛復查回來。
蘇顏也在。
她是來送補充材料的。
蘇母看見陳默,立刻跪下。
“陳默,阿姨求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別追那三百萬了。我們一家真還不起。”
陳默坐在車里,沒有下去。
蘇母哭得聲嘶力竭。
“你以前不是最孝順嗎?你媽不在了,我也算你半個媽啊!”
陳秀蘭從副駕駛下來。
她冷冷看著蘇母。
“你不配提他媽。”
蘇母臉色一白。
她又撲向蘇顏。
“顏顏,你說句話!我是你親媽!”
蘇顏扶住她,卻沒有替她求情。
“媽,律師已經給了方案。分期還,別再鬧。”
蘇母甩開她。
“你這個白眼狼!你為了一個不要你的男人,連親媽都不管!”
蘇顏眼眶紅了。
“我管你,不等于替你賴賬。”
蘇母怔住。
蘇顏一字一句。
“以前我把陳默的錢拿給你們,是我錯。現在我不能繼續錯。”
蘇母揚手要打。
蘇晨沖過來攔住。
“媽,別鬧了!”
蘇母癱在地上。
“你們都反了,都反了……”
陳默隔著車窗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快意。
也沒有心軟。
趙嵐問。
“陳總,要報警嗎?”
陳默說。
“給她十分鐘。再不走,按擾民處理。”
十分鐘不到,蘇晨把蘇母拉走了。
蘇顏站在車旁。
她看著陳默。
“我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你。”
陳默點頭。
“保重。”
這兩個字很輕。
卻把他們最后一點關系,也放下了。
離婚冷靜期結束那天,民政局人不多。
蘇顏穿了一件黑色大衣。
陳默穿著灰色外套,臉色比住院時好了些。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出來。
蘇顏接過,指尖微顫。
她看向陳默。
“你恨我嗎?”
陳默想了想。
“恨過。”
蘇顏眼眶發紅。
“現在呢?”
“現在沒必要。”
比恨更遠的,是沒必要。
蘇顏低下頭。
“我明白。”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落在臺階上。
蘇顏停住。
“陳默。”
他回頭。
蘇顏說。
“謝謝你沒有把我所有退路都堵死。”
陳默看著她。
“不是為你。”
蘇顏怔住。
陳默聲音平靜。
“是為我自己。我不想把余生耗在追爛賬上。”
蘇顏眼淚掉下來。
她點點頭。
“你會好起來的。”
陳默沒有回答。
趙嵐的車停在路邊。
陳秀蘭在車里沖他招手。
“磨蹭什么?回家喝湯。”
陳默笑了笑。
那是這段時間里,他第一次真正笑。
他上車前,蘇顏忽然說。
“陳默,對不起。”
這一次,他沒有停下。
車門關上。
車子駛離。
蘇顏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她知道,有些門關上,不是為了懲罰誰。
是里面的人終于不愿再被風雪灌進來。
三個月后,陸承因多項經濟糾紛進入司法程序。
喬敏拿回了部分損失,賣掉婚紗,重新開始工作。
蘇母和蘇父搬離了原來的小區,蘇晨找了兼職,按月還款。
蘇顏賣了車和首飾,關掉工作室,找了一份普通品牌策劃的工作。
她每月工資不高。
第一次自己交房租時,她在銀行柜臺前站了很久。
柜員問。
“女士,還有業務嗎?”
她搖頭。
“沒有。”
她走出銀行,手機里沒有三十萬到賬提醒。
也沒有陸承的甜言蜜語。
只有一張還款計劃表。
很重。
但干凈。
陳默的身體恢復得不錯。
復查那天,醫生看完報告。
“恢復可以,別再硬扛,有不舒服及時來。”
陳秀蘭在旁邊瞪他。
“聽見沒?”
陳默點頭。
“聽見了。”
趙嵐把一份新項目合同遞給他。
“陳總,下午會議要不要推遲?”
陳默看了眼時間。
“推半小時。我先吃飯。”
陳秀蘭滿意了。
“這還像話。”
他走出醫院時,路過當初的急診走廊。
那里的燈依舊亮著。
推床來來往往。
有人哭,有人等,有人簽字。
陳默停了幾秒。
他想起那個夜晚。
也想起自己按下取消轉賬時的手。
那不是報復的開始。
是止血的開始。
一個人真正醒來,不是看清別人有多壞,而是終于承認自己也需要被好好對待。
從那以后,他不再把忍耐當深情。
也不再把付出當求來的家。
因為愛若要靠掏空自己維持,斷掉的那一刻,才是命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開始。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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