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地時間7月8日，德國柏林地方法院第28號刑事大法庭對“德國華人系列迷奸案”又一名被告作出一審判決。32歲的中國籍男子Zhiting S.因協助實施一起嚴重強奸罪及實施三起嚴重性脅迫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審判長蒂洛·巴特爾逐項宣讀判決理由時，多次旁聽庭審的黛西注意到，Zhiting S.數次搖頭，并發出嘆息。面對媒體鏡頭，他用手中文件遮擋面部。宣判后，其辯護律師當庭表示將提起上訴。
2020年至2024年間，一個由多名在德中國籍男子組成的犯罪團伙，在德國多個城市針對華人女性系統性實施迷奸并拍攝性暴力影像。該團伙核心群組由8人組成，以“德國老司機駕校”為代號，在加密通信軟件Telegram群組內交流作案手法，用暗語稱受害者為“汽車”，稱下藥為“加油”。
隨著Zhiting S.獲刑，這一跨國性侵犯罪網絡中已有四名成員被德國法院定罪。此前，該團伙成員張大鵬、蔣中懿、周同已分別被判處14年、11年3個月和5年9個月監禁。
相比之下，Zhiting S.的刑期明顯較輕。柏林地方法院發言人麗莎·賈尼向《中國新聞周刊》解釋，量刑差異主要源于法庭對其犯罪地位的認定，合議庭認為其屬于“幫助犯”，而非主犯。此外，法庭還將辯方提出的一項量刑意見納入考量，即此前大量可識別Zhiting S.身份的報道，已使其承受較重的社會影響。
庭審開始時，被告（左）用文件遮住臉部。（德國媒體報道截圖）
“醫學顧問”
當地時間7月8日中午12時40分，柏林地方法院第28號刑事大法庭開庭。
法院認定，Zhiting S.犯有一項協助實施嚴重強奸罪及三項嚴重性脅迫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辯方請求判處兩年有期徒刑并緩刑執行，柏林檢方則建議判處五年有期徒刑，合議庭最終采納了檢方的量刑意見。
其中，協助實施嚴重強奸罪指向Zhiting S.在“德國老司機駕校”Telegram聊天群中的行為。法院認定，該聊天群共有8名成員，長期圍繞如何對處于鎮靜狀態、無法表達意志的女性實施強奸交流經驗。Zhiting S.曾接受醫學專業訓練，具備相關專業知識，并能夠快速查閱相關醫學資料。
2024年1月6日，在得知張大鵬計劃次日在法蘭克福對一名女性實施強奸后，Zhiting S.仍向其提供了使受害者進入鎮靜狀態的醫學建議。次日，張大鵬按照相關建議實施了犯罪。
柏林地方法院發言人麗莎·賈尼向《中國新聞周刊》解釋，在德國刑法中，“幫助犯”（Beihilfe）是指通過各種方式對他人實施犯罪提供幫助，這種幫助既可以表現為提供工具，也可以表現為提供信息、建議或專業知識。法院認為，Zhiting S.提供的醫學建議對犯罪實施具有促進作用，因此構成協助實施嚴重強奸罪。“但在本案中，他是一名提供建議的人，并沒有直接接觸受害人。”賈尼說。
法院表示，支撐這一認定的關鍵證據主要包括兩部分：一是Zhiting S.本人的供述，二是警方從涉案聊天群提取的大量聊天記錄。
這并非Zhiting S.此次被定罪的全部犯罪事實。法院同時認定，2020年至2021年間，Zhiting S.曾三次在北京一家酒店客房內，對其未婚妻實施嚴重性脅迫罪。根據法院查明的事實，受害人在案發時均處于被鎮靜狀態，無法表達自己的真實意志，部分犯罪還有其他男性參與。Zhiting S.不僅事先進行了準備，還拍攝并保存了犯罪視頻。
庭審中，Zhiting S.的未婚妻依據德國法律行使了拒絕作證權，未出庭作證。不過，拒絕作證并不意味著案件無法繼續審理。警方此前在搜查中查獲了多段視頻，完整記錄了2020年和2021年的相關犯罪過程。
柏林地方法院表示，根據《德國刑法典》第7條第2款，對于發生在國外、同樣構成犯罪的行為，如果行為人在德國境內且不能被引渡，德國刑法同樣可以適用于外國公民。因此，對于Zhiting S.對未婚妻實施嚴重性脅迫罪，德國法院具有管轄權。
封閉的犯罪網絡
在宣判過程中，審判長蒂洛·巴特爾宣讀判決理由時，首先談到的并不是刑期，而是犯罪本身。他認為，無論是Zhiting S.協助實施強奸，還是針對未婚妻的三次性侵犯，“這些女性被貶低為純粹滿足性欲的對象”。
更令法庭關注的是犯罪方式的變化。“性犯罪一直存在。”巴特爾說，“新的犯罪現象在于，它們不只是被實施，還被上傳到互聯網，并在那里受到喝彩。”
在法庭看來，這個由8人組成的Telegram聊天群，不僅是交流犯罪經驗的平臺，更是一個不斷強化、鼓勵犯罪的網絡空間。群成員分享下藥方法、交流實施細節、傳播性侵視頻，在彼此的認同和鼓勵中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犯罪網絡。
正因如此，合議庭在量刑時，將Zhiting S.接受過醫學專業訓練、利用專業知識為犯罪提供幫助，作為重要的量刑因素之一。法院認定，在張大鵬實施強奸前，Zhiting S.已經明確知道對方準備犯罪，卻仍主動提供關于鎮靜藥物的醫學建議。法庭認為，這并非一般性的討論，而是針對具體犯罪行為提供專業支持，其建議最終也被實際采納并實施。
宣判結束后，Zhiting S.的辯護律師當庭表示將提起上訴。這意味著，這份一審判決尚未發生法律效力。
柏林地方法院發言人麗莎·賈尼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按照德國刑事訴訟程序，法院首先要花費數周時間完成書面判決的流程。被告及其辯護律師有一個月的時間提出上訴理由，此后，案件將被移送德國聯邦最高法院審查。“根據我們的經驗，聯邦最高法院今年不太可能作出最終裁決。”賈尼說。
（文中黛西為化名，應柏林地方法院要求，Zhiting S.的身份信息參照法律文本進行了處理）
記者：鄭立穎（murielzheng@gmail.com）
編輯：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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