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開始前,林棠音的男助理說要幫我爸媽整理妝發。
轉頭卻在他們臉上蓋了兩個鮮紅的豬肉章。
“檢疫通關,豬肉品質優秀。”
賀景曜舉著那枚豬肉檢疫章,笑得肩膀都在抖。
“叔叔阿姨,這樣更喜慶。”
“你們像剛從菜市場挑出來的年豬。”
滿堂賓客哄笑了起來。
我媽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想擦臉上的紅印。
可粉底糊開,整張臉變得更狼狽。
她沖我擠出一個笑。
“越川,媽沒事,擦擦就好了。”
我爸也低著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西裝下擺。
那是他為了婚禮新買的西裝,袖口卻已經被發膠和粉底蹭臟了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賠笑:“婚禮嘛,熱鬧點好。”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上前。
林棠音卻先一步擋在賀景曜面前。
“景曜只是想活躍氣氛。”
“你爸媽都說沒事了,你別這么小題大做。”
爸媽滿臉狼狽,卻還在拼命沖我搖頭,怕我難堪。
也怕我這場婚禮毀在他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爸媽舍不得讓我為難。
可林棠音舍得讓他們被人當眾取笑。
既然這樣。
這個婚,我不結了。
賀景曜站在林棠音身后,笑意很快收住。
“越川哥,你別生氣。”
“我真不是故意羞辱叔叔阿姨。”
他語氣放得很低,聽起來像真心道歉。
“我只是看他們一直坐在休息室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怕他們太緊張,上臺敬茶的時候出丑。”
“所以才想逗他們笑一笑。”
他說著,垂下眼。
“沒想到你會這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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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賓客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可他們看向我爸媽的眼神,還是帶著沒來得及收回的輕慢和戲謔。
我爸低頭站著。
那套新西裝其實不貴。
是他攢了很久,才在縣城商場里買下來的。
袖口長了一截,肩線也不算合身。
可來之前,他在鏡子前試了一遍又一遍。
還小心翼翼問我:“越川,爸這樣去婚禮,會不會給你丟臉?”
我那時笑著替他整理領帶。
“怎么會?”
“你今天肯定是全場最體面的父親。”
可現在,他站在滿堂賓客面前。
臉上頂著一個豬肉章。
袖口蹭著亂七八糟的粉底和發膠。
明明被羞辱的人是他,他卻還怕給我添麻煩。
“越川,真沒事。”
“你別跟棠音吵。”
我媽也急忙點頭。
她臉色很白,卻還是努力笑著。
“賀助理年紀輕,愛鬧。”
“他也是好心幫我們打扮。”
“你看,大家笑一笑,婚禮也熱鬧。”
我看著他們強撐出來的笑,只覺得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壓住。
賀景曜卻像是被我媽這句話撐了腰。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聲說:
“阿姨都說沒事了。”
“越川哥,你要是真的為了這點事鬧起來,叔叔阿姨才會更尷尬吧。”
林棠音皺眉看我。
“聽見了嗎?”
“你爸媽比你懂事。”
我怔怔看著她。
我們在一起五年。
我以為林棠音至少知道,我爸媽對我有多重要。
我爸這輩子最不善言辭。
年輕時在工地搬鋼筋,手指被砸變了形,也只會笑著說不疼。
我媽為了供我讀書,冬天凌晨四點去菜市場幫人卸貨,手上凍裂的口子一到下雨天就疼。
他們把最苦的日子都咽進肚子里。
只在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低聲說:
“越川,以后要挺直腰桿做人。”
“爸媽沒本事,但一定不讓你低人一等。”
可今天。
他們尷尬地站在滿堂賓客的笑聲里。
臉上頂著兩個“豬肉品質,一級”的紅章。
明明被羞辱到連頭都抬不起來。
卻還在小心翼翼替林棠音找借口。
而林棠音看不見這些。
她只看見賀景曜低著頭。
所以所有錯,就都成了我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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