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周二（7月7日），舊金山聯邦法院，Done Global創始人、前首席執行官何某（Ruthia He）聽到了對自己的判決：6年監禁、100萬美元罰款，刑滿后還要接受3年監督釋放。
由于她并非美國公民，服刑結束后將面臨遣返。
與她一同受審的公司前臨床總監David Brody，也被判處2年監禁，并處罰款100萬美元。
幾年前，何某還是北大畢業、卡內基梅隆大學深造、進入Facebook工作的硅谷精英。她創辦的遠程醫療平臺Done，一度瞄準10億美元估值，希望成為新的醫療科技獨角獸。
但在庭審中，出現在陪審團面前的，卻是一個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三位母親先后出庭作證，講述她們如何一次次聯系Done，懇求公司停止給自己的孩子開藥。
她們告訴平臺，孩子服用阿得拉等興奮劑后，已經出現嚴重問題：有人被診斷出躁郁癥，有人陷入阿得拉誘發的精神病狀態，還有人的原有精神疾病因持續服藥變得更加嚴重。
這些母親并不是只聯系了一次。
她們反復打電話、發消息，告訴Done，自己的孩子已經不能再繼續服用興奮劑，甚至已經到了需要住院治療的程度。
但處方沒有停下來。
根據美國司法部公布的庭審證據，Done甚至不允許獨立執業的臨床人員自行將高風險患者從平臺上移除。即使家屬不斷警告，即使患者已經出現精神病癥狀，公司仍繼續批準處方。
一些患者在被強制送入精神科接受治療期間，仍能從平臺獲得續方。
還有患者已經去世，Done的系統卻依舊繼續生成續藥申請，醫生照樣點擊批準。
美國司法部形容，這家公司把本應謹慎、復雜的精神科診療，變成了一套追求速度和用戶增長的互聯網流程。
Done成立于2019年，主打在線診斷ADHD，也就是注意缺陷多動障礙，并通過訂閱收費模式向患者提供阿得拉等興奮劑處方。
為了吸引更多用戶，公司在社交媒體廣告上投入超過4000萬美元。
廣告瞄準的不只是已經確診ADHD的人。
司法部稱，Done將廣告推送給那些因疫情焦慮、居家辦公缺乏規律、注意力下降，甚至只是隨著年齡增長記憶力變差的普通人，讓他們相信，自己的問題可能來自ADHD，而阿得拉就是答案。
用戶一旦進入平臺，首次問診時間便被壓縮到遠低于正常精神科評估所需的長度。
醫生被要求盡快作出ADHD診斷，即使他們認為患者根本不符合標準，或者繼續服藥可能導致嚴重副作用。
為了讓處方開得更快，Done還設置了“自動續方”功能。
患者完成首次問診后，后續續藥可以通過系統自動生成請求，醫生不需要再次與患者詳細溝通，只需點擊批準。
庭審證據顯示，有些患者幾年沒有再見過醫生，卻不斷拿到新的處方。
公司還通過高額報酬鼓勵醫生大量開藥。愿意快速簽署處方的臨床人員，每月收入最高可達6萬美元；不愿配合這種做法的醫生，則可能被拒絕聘用或直接解雇。
公司前臨床總監Brody本人，曾為6559名患者開出394324片二類管制興奮劑。
這些患者對他來說幾乎都是陌生人。
他沒有親自評估過他們，也沒有認真查看過患者病歷。
Brody自己承認，一次續方只需要30秒。他甚至告訴何某，自己理想中的工作，就是在“完全不用見患者、也不用和患者說話”的情況下賺錢。
在公司內部，他還把這些具有成癮風險的管制藥物形容成糖果，稱Done的醫生就像圣誕老人一樣把藥發出去。
更讓患者家屬難以接受的是，公司并非不知道風險。
司法部稱，Done的臨床負責人曾多次警告管理層，如果繼續推動不當處方，公司將面臨法律后果。
但這些警告沒有讓業務停下來。
當員工和醫生表達擔憂時，何某曾表示，第一個因此被捕的人，她會送對方一輛豪車。
與此同時，Done還涉嫌向保險公司提交虛假材料。
公司在申請藥物保險授權時，聲稱患者已經按照標準接受完整診斷、完成尿液藥物檢測，也曾嘗試過其他非興奮劑藥物但效果不佳。
但檢方表示，其中許多說法并不屬實。
最終，Medicare、Medicaid和商業保險公司因此支付了約1230萬美元。
從2019年至2023年，Done通過這一模式，非法分銷超過3700萬片阿得拉等管制興奮劑，服務患者超過10萬人。
隨著媒體和聯邦執法部門開始調查，何某并沒有立即停止業務。
司法部稱，她將部分公司運營轉移到中國，要求員工改用Signal和WhatsApp等加密軟件討論敏感事務，并開啟消息自動消失功能。
她還親自刪除文件，并要求員工清除公司服務器上的聊天記錄和相關資料。
調查人員發現，她曾在電腦上搜索哪些國家與美國沒有引渡協議，還成立名為MakeBelieve Asia的殼公司，將數百萬美元轉往中國。
2023年2月，何某準備搭乘航班前往香港時，被聯邦探員攔下，并被要求交出護照。
四個月后，她又秘密取得一份旅行證件，卻沒有向法院和執法部門如實說明。
這一行為最終讓法院認定她存在潛逃風險，并將她羈押候審。
2025年11月，舊金山聯邦陪審團裁定，何某與Brody串謀非法分銷管制藥物、實施醫療保險欺詐等多項罪名成立；何某還被裁定串謀妨礙司法調查罪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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