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帶小三回家還讓我讓位,我笑著換鞋:這房的貸款你名下別忘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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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她今晚住這兒,你別鬧。”
顧承安把行李箱推進玄關時,林梔正在蹲著擦鞋柜下面的水漬。
樓上鄰居家的洗衣機漏水,順著管道滴下來,滴了一下午。
她怕木地板泡壞,墊了兩層舊毛巾。
顧承安站在門口,語氣像通知。
他身后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穿米白色大衣,手里拎著一只小皮箱,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梔手上的抹布上。
她笑了一下。
“嫂子,麻煩你了。”
林梔的手停住。
抹布上的水順著指縫滴下來。
她抬頭看顧承安。
“你說什么?”
顧承安皺眉。
“沈薇剛跟房東鬧翻,暫時沒地方住。她是我同事,項目離不開她,住幾天怎么了?”
林梔站起來,膝蓋因為蹲久了發麻。
她扶了一下鞋柜。
鞋柜第二層,放著一雙深藍色布拖鞋。
那是她父親生前買的,說冬天不凍腳。
林梔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換上。
今天她伸手去拿,指尖卻碰到鞋柜最里面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角露出來一點。
上面有父親的字。
“首付款借據及轉賬憑證。”
她喉嚨發緊,把信封往里推了推。
顧承安不耐煩地催。
“林梔,你別擺臉色。沈薇是女孩子,大晚上還能去哪兒?”
沈薇立刻垂下眼。
“顧總,要不我還是走吧。嫂子好像不高興。”
她嘴上說走,腳卻沒動。
行李箱輪子卡在地墊邊緣,壓出一道灰印。
林梔看著那道印。
這塊地墊,是她上個月趁商場打折買的。
二十九塊九。
顧承安嫌土,說家里像出租屋。
可他每個月五號發工資,房貸扣完,信用卡一還,剩下的錢從沒交到她手里。
家里菜錢、水電、物業、人情往來,都是林梔工資里一點點擠出來的。
顧承安又說:“你愣著干什么?去收拾客房。”
林梔看向他。
“客房里是我媽的東西。”
顧承安臉色沉了。
“你媽又不住這兒。那點舊被子舊衣服,占著房間干什么?”
林梔的手指蜷了一下。
母親去年摔傷,林梔把她接來住了兩個月。
那時顧承安出差在外。
母親怕給小兩口添麻煩,能下床后就堅持回老小區。
她走的時候,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留在客房柜子里。
她說:“萬一哪天你心里難受,媽還能來陪你住一晚。”
林梔沒舍得扔。
沈薇輕輕開口。
“要不我睡沙發吧。”
顧承安立刻說:“你腰不好,睡什么沙發。”
林梔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
她想起三年前。
她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夜咳得坐不起來。
顧承安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也沒回。
“自己吃點藥,我明早還要開會。”
那天凌晨,是隔壁陶阿姨敲門送來的退燒貼。
陶阿姨罵她:“你這孩子,燒成這樣還不叫人?你男人是擺設啊?”
林梔當時還替顧承安解釋。
“他工作忙。”
現在想想,真可笑。
顧承安見她笑,臉上更難看。
“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林梔沒有吵。
她低頭,把自己的布拖鞋換上。
動作很慢。
鞋底貼上地板的一瞬間,她心里像有什么東西落了地。
沈薇看著她的鞋,眼神帶著一點輕慢。
“嫂子,你別誤會。我跟顧總真沒什么。”
林梔抬頭。
“沒什么?”
沈薇紅了眼眶。
“我知道我出現得突然,可顧總只是看我可憐。他平時總說你脾氣好,人也賢惠,我才敢跟過來。”
顧承安立刻擋在她前面。
“林梔,你別欺負她。”
林梔看著他。
“我說她一句了嗎?”
顧承安噎住。
客廳靜了幾秒。
墻上的鐘滴答滴答。
那是林梔父親留下的舊鐘。
搬家那天,顧承安說太老氣,要扔。
林梔抱著鐘站在門口,第一次跟他爭。
她說:“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顧承安那時還會哄她。
“行行行,留著,老婆喜歡就留著。”
現在他連“老婆”兩個字都懶得叫。
手機在林梔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陶阿姨發來的。
“梔子,我聽見你家門口有女人聲音。要不要阿姨過來?”
林梔盯著那行字,眼眶差點紅了。
她按滅手機。
她不能讓陶阿姨過來。
她還沒弄清楚,顧承安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顧承安指著客房。
“十分鐘,把房間收出來。”
林梔問:“如果我不呢?”
顧承安冷笑。
“這是我家。”
沈薇輕輕拉他袖子。
“顧總,別這樣。”
顧承安反而更有底氣。
“本來就是。房本寫我名字,貸款也是我在還。她住了這么多年,還真以為自己是房主了?”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在林梔臉上。
她的父親賣掉老家一間鋪面,湊了六十萬給他們付首付。
父親怕女兒婚后難做,沒有要求寫自己名字。
只是堅持讓他們寫了借據。
顧承安當時笑著說:“爸,您還信不過我?”
父親也笑。
“不是信不過,是規矩。”
那張借據,就在鞋柜深處的信封里。
顧承安一直嫌鞋柜舊,從沒往里面翻過。
林梔彎腰,把被沈薇行李箱壓歪的地墊扶正。
“顧承安,你確定要讓她住進來?”
“確定。”
“也確定,這是你家?”
“當然。”
林梔點點頭。
“好。”
顧承安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像以前一樣讓步。
林梔只是走向客房。
她把母親的被子抱出來,放進主臥衣柜最上層。
沈薇站在門口,聲音柔柔的。
“嫂子,我自己來吧。”
林梔看都沒看她。
“別碰我媽的東西。”
沈薇臉一白。
顧承安立刻說:“林梔,你有完沒完?”
林梔把柜門關上。
“沒完。”
她走回玄關,重新蹲下,把鞋柜里那只牛皮紙信封抽出來。
顧承安眼神一閃。
“那是什么?”
林梔把信封抱在懷里。
“舊東西。”
沈薇忽然笑著問:“嫂子,這么緊張,是房產證嗎?”
林梔看向她。
沈薇的笑僵在唇邊。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陶阿姨粗著嗓子喊:“梔子,開門!我湯燉多了,給你送一碗。”
林梔還沒動,顧承安的手機先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備注是“薇薇”。
“顧總,今晚住進去以后,明天就按我們說的,讓她簽那份協議。”
林梔看見了。
顧承安也看見她看見了。
屋里的空氣一下冷了下來。
第2章
陶阿姨進門時,手里端著一只不銹鋼小鍋。
鍋蓋一掀,排骨藕湯的熱氣冒出來。
她掃了一眼客廳。
沈薇站在沙發旁。
顧承安擋在她前面。
林梔抱著信封,臉色白得像紙。
陶阿姨把鍋往餐桌上一放。
“喲,家里來客人了?”
沈薇馬上笑。
“阿姨好,我是顧總同事,臨時借住幾天。”
陶阿姨看她一眼。
“同事啊。”
她把“同事”兩個字咬得不輕不重。
顧承安臉色不太好。
“陶阿姨,這是我們家的事。”
陶阿姨擼起袖子。
“我也沒管你家事。我給梔子送湯,犯哪條法了?”
林梔低聲說:“阿姨,謝謝。”
陶阿姨把碗遞給她。
“喝。手都冰成什么樣了。”
林梔接過碗,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她小口喝湯。
湯里放了姜,辣得喉嚨疼。
顧承安看著她,像是終于想起有外人在,語氣緩了點。
“林梔,剛才那條消息你別多想。協議就是財務上的事。”
陶阿姨立刻問:“什么協議?”
沈薇柔聲說:“阿姨,顧總公司最近有融資安排,需要家屬配合簽一些資料。”
陶阿姨冷笑。
“融資簽家屬?你當我沒見過世面?”
顧承安皺眉。
“您別亂說。”
陶阿姨年輕時在街道辦做了二十多年。
誰家吵架,誰家占便宜,誰家把媳婦當外人,她一眼能看個七八分。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拍了拍林梔肩膀。
“梔子,湯趁熱喝。鍋明天我來拿。”
林梔點頭。
陶阿姨臨走時,忽然看見鞋柜上的信封。
她眼神停了一下。
“你爸那字啊?”
林梔嗯了一聲。
“老林當年辦事最穩妥。”
陶阿姨丟下這句,轉身開門。
門關上前,她又回頭。
“梔子,晚上門鎖好。有事敲墻,我聽得見。”
這句話讓顧承安臉上掛不住。
沈薇卻輕聲說:“嫂子有這么好的鄰居,真讓人羨慕。”
林梔沒接話。
她端著湯坐下。
顧承安壓著火。
“你非要弄得大家都難看?”
林梔抬眼。
“難看的不是我。”
顧承安盯著她。
“林梔,你現在這樣很沒意思。我們結婚五年,你一直挺懂事,別到最后把體面弄沒了。”
五年。
林梔聽見這個數字,手指一抖。
她和顧承安結婚那天,父親剛做完心臟支架。
婚禮前一晚,父親坐在小凳上給她縫婚紗松掉的扣子。
針腳歪歪扭扭。
父親笑著說:“爸手笨,別嫌。”
林梔蹲在他旁邊。
“爸,你休息吧。”
父親搖頭。
“我女兒要嫁人了,這點事得我做。”
婚后第一年,顧承安創業失敗,欠了二十多萬外債。
他躲在陽臺抽煙,一根接一根。
林梔把自己的金鐲子、項鏈、嫁妝存款全拿出來。
“先還急的。”
顧承安抱著她哭。
“梔子,我以后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第二年,他母親做膝關節置換。
顧家兩個姐姐都說忙。
林梔請了半個月假,在醫院陪床。
夜里病房走廊冷,她靠墻打盹。
婆婆疼得叫,她立刻醒。
護士說:“你親女兒啊?”
林梔笑笑。
“我是兒媳。”
婆婆那時握著她的手。
“梔子,你比親女兒還強。”
可等婆婆能下地,顧承安就變了。
他升了部門經理,開始嫌她“不懂打扮”。
他帶她參加公司年會,路上說:“你少說話,別讓人覺得我老婆沒見識。”
林梔那晚穿著深色大衣,坐在角落里給他擋酒。
沈薇就是那年進公司的實習生。
她端著酒杯過來。
“顧經理,您太太真賢惠。”
顧承安笑了笑。
“她就這點好。”
林梔聽見了。
她假裝沒聽見。
那時她還想著,夫妻過日子,總有難聽的話。
忍一忍,會好的。
后來父親病重。
林梔往醫院跑。
顧承安說:“你爸那邊花錢沒底,咱們也得過日子。”
林梔沒有向他要錢。
她白天上班,晚上陪護,周末接私活做賬。
父親臨走前,攥著她的手。
“梔子,別苦著自己。”
林梔哭著點頭。
父親又看向顧承安。
“承安,首付那筆錢,爸不催你們還。可你要記得,梔子是跟你過日子的,不是來受委屈的。”
顧承安當時眼圈紅了。
“爸,您放心。”
現在想來,最不值錢的就是“放心”。
餐桌邊,顧承安還在說。
“沈薇不是外人,她幫我拿下了兩個大客戶。她現在遇到困難,我不能不管。”
林梔問:“她困難到必須住進有婦之夫家里?”
沈薇眼淚掉下來。
“嫂子,你為什么一定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我一個外地女孩,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顧總只是看我可憐。”
顧承安立刻抽紙遞給她。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遍。
林梔看著那包紙。
那是她放在餐桌上的。
她昨晚加班到十一點,回來還洗了兩筐衣服。
顧承安嫌洗衣液味道不對,讓她重新漂洗。
她沒吭聲。
因為母親的復查需要錢。
因為父親的首付款還壓在這套房里。
因為她一旦撕破臉,顧承安很可能翻臉不認賬。
她不是走不了路。
她是不能空著手走。
顧承安終于說到正題。
“明天上午,你請個假。我們去把一份婚內財產協議簽了。”
林梔看著他。
“內容呢?”
顧承安避開她的眼。
“房子歸我,剩余貸款我承擔。你拿二十萬補償,咱們好聚好散。”
林梔笑了一聲。
“二十萬?”
沈薇輕聲插話。
“嫂子,二十萬不少了。畢竟房貸一直是顧總名下扣的。”
林梔放下碗。
“首付呢?”
顧承安沉默一秒。
“那是你爸給我們結婚的心意。”
林梔心口一疼。
父親的字跡還在信封上。
他一筆一畫寫得清清楚楚。
借款人:顧承安、林梔。
金額:陸拾萬元整。
用途:購買婚房首付款。
顧承安當年親手簽字,按了手印。
林梔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今晚才想逼她讓位。
那份協議,恐怕早就準備好了。
沈薇住進來,只是第一步。
她要把林梔從這個家里擠出去。
顧承安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
“林梔,我勸你識相點。你媽還得看病,你也不想鬧得太難看。”
這句話終于把林梔壓住的火挑了起來。
她抬頭。
“你拿我媽威脅我?”
顧承安皺眉。
“我只是提醒你現實。”
沈薇走到林梔面前,聲音很輕。
“嫂子,人要往前看。你拖著不放,對誰都沒好處。”
林梔看著她白凈的臉。
“沈薇,你知道我爸怎么沒的嗎?”
沈薇一怔。
顧承安臉色變了。
“你扯這個干什么?”
林梔說:“他臨走前,還替你這個女婿說話。”
顧承安煩躁地打斷。
“夠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沈薇的手機。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
林梔正好看見屏幕亮起的一角。
發信人是“王律師”。
內容只有半句。
“協議按你要求寫了,但房屋首付款來源必須先確認……”
沈薇迅速按滅屏幕。
可林梔已經看清了。
原來他們連律師都找好了。
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梔還在廚房煎雞蛋。
沈薇已經坐在餐桌旁。
她穿著顧承安的灰色家居拖鞋。
那雙拖鞋是林梔給顧承安買的。
顧承安說太丑,沒穿過幾次。
現在沈薇穿著,腳背細白,像特意給林梔看。
林梔把雞蛋盛出來。
兩份。
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一份放在顧承安常坐的位置。
沈薇抬頭。
“嫂子,我的呢?”
林梔平靜地說:“冰箱里有。”
沈薇愣住。
顧承安從衛生間出來,臉還沒擦干。
“林梔,你至于嗎?多煎一個雞蛋能累死你?”
林梔拿起筷子。
“她是你帶回來的人,你照顧。”
顧承安把毛巾摔在椅背上。
“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刻薄?”
沈薇忙站起來。
“沒事,我不吃了。顧總,您別為我吵。”
她這么一說,顧承安更心疼。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看見里面只剩兩個雞蛋,一盒青菜,還有半袋饅頭。
他轉身質問。
“家里怎么就這點東西?”
林梔咬了一口雞蛋。
“這個月生活費,你給了嗎?”
顧承安臉色僵住。
沈薇輕聲說:“顧總平時工作忙,可能忘了。”
林梔抬眼。
“忘了五個月?”
餐桌安靜下來。
顧承安的眼神有些躲閃。
他這個部門經理,月薪兩萬多。
房貸每月一萬一,從他工資卡自動扣。
剩下的錢,他說要應酬、要維護客戶、要給母親買保健品。
林梔從沒追著問。
因為一問,他就冷臉。
“我賺錢養房,你連這點家務都要算?”
可家里每一袋米,每一桶油,每一次物業催繳,都是林梔付的。
林梔不是沒委屈過。
只是她總想著,等房貸壓力小一點,等母親身體穩定一點,等顧承安緩過來一點。
可人的心要是歪了,等多久都正不回來。
顧承安拉開椅子坐下。
“行,你現在開始算賬了是吧?”
林梔放下筷子。
“是你先算的。”
沈薇低著頭,眼淚又落下來。
“嫂子,如果你覺得我打擾了,我現在就走。可顧總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他胃不好,早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看著難受。”
林梔看向顧承安。
“你昨晚凌晨兩點加班?”
顧承安眼神一沉。
“跟你有關系嗎?”
林梔忽然想到前幾天。
她半夜醒來,發現顧承安不在床上。
書房門虛掩著。
里面有壓低的笑聲。
她以為他在開視頻會議。
她走過去想送杯熱水。
門縫里,顧承安對著手機說:“等她睡了,我再跟你聊。她煩得很。”
那天她站在門口,手里的杯子燙得指尖發紅。
她還是沒推門。
她告訴自己,可能是客戶。
現在答案擺在眼前。
顧承安把雞蛋推到沈薇面前。
“你吃。”
沈薇小聲說:“那你呢?”
“我不餓。”
林梔看著那枚雞蛋。
忽然覺得這些年的日子,像被人一口一口啃空。
她還沒說話,門鈴響了。
顧承安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顧母。
顧母拎著一袋蘋果,一進門就喊。
“承安,媽給你拿了點水果。”
她看見沈薇,腳步頓住。
“這誰?”
沈薇立刻站起來。
“阿姨好,我是顧總同事。”
顧母狐疑地看顧承安。
顧承安咳了一聲。
“媽,沈薇遇到點事,暫住兩天。”
顧母臉色不太自然。
她看看林梔,又看看沈薇。
林梔沒指望她幫自己說話。
顧母這些年不是沒受過林梔的照顧。
可她心里最重要的,永遠是兒子。
果然,顧母沉默片刻,只說:“住兩天就住兩天吧,別讓外人說閑話。”
林梔心里那點微弱的期待,徹底滅了。
沈薇甜甜地喊:“謝謝阿姨。”
顧母把蘋果放下。
“梔子,你也別太小氣。承安在外面做事不容易,人情往來多。”
林梔問:“媽,您知道他們要我簽房子歸他的協議嗎?”
顧母臉色變了。
“承安,你跟梔子說這個了?”
這話一出口,林梔就明白了。
顧母早知道。
顧承安不悅。
“媽。”
顧母避開林梔的眼。
“梔子,媽不是偏心。你們還年輕,鬧到這一步也沒意思。房子寫承安名字,貸款也是他背著,按理說……”
林梔打斷她。
“按理說什么?”
顧母聲音低了些。
“你爸那錢,是給你們成家的。老人都走了,還提這些干什么?”
林梔指尖發冷。
她想起顧母住院那半個月。
顧母夜里疼得睡不著,林梔給她揉腿。
顧母拉著她說:“梔子,你就是我親閨女。”
親閨女四個字,原來只在病床上算數。
沈薇在旁邊輕聲說:“阿姨,您別為難。嫂子可能一時接受不了。”
顧母看她的眼神柔了點。
“你這姑娘倒懂事。”
林梔忽然站起來。
椅子摩擦地面,聲音刺耳。
顧承安皺眉。
“你又要干什么?”
林梔走進主臥,拿出手機和病歷袋。
顧母緊張起來。
“梔子,你別去你媽那兒亂說。老人身體不好,別刺激她。”
林梔回頭。
“您也知道老人身體不好?”
顧母張了張嘴。
林梔換鞋準備出門。
顧承安一把攔住她。
“協議今天必須談。”
林梔看著他的手。
“我媽今天復查。”
顧承安說:“讓她自己去。”
林梔盯著他。
“她右腿摔過,走樓梯都費勁。”
顧承安不耐煩。
“你不是請了護工嗎?”
林梔笑了。
“護工的錢,是我晚上做賬掙的。你不知道嗎?”
顧承安的臉有點掛不住。
沈薇忽然走過來。
“嫂子,你別把顧總說得那么壞。他壓力也很大。”
林梔看著她。
“你知道他壓力大,就別住進來添壓力。”
沈薇臉色一白。
顧承安抬高聲音。
“林梔!”
門外忽然傳來陶阿姨的聲音。
“吵什么吵?一層樓都聽見了。”
她拎著空菜籃站在門口,顯然剛買菜回來。
顧母更尷尬。
“陶姐,家里說點事。”
陶阿姨看著沈薇腳上的拖鞋。
“說事說到讓外頭姑娘穿男主人的拖鞋?”
沈薇的臉一下紅了。
顧承安沉聲說:“陶阿姨,您別管。”
陶阿姨看向林梔。
“你媽復查幾點?”
“九點半。”
“走,我陪你去。”
林梔鼻子一酸。
“阿姨,不麻煩您。”
陶阿姨瞪她。
“少廢話。”
她轉身又對顧承安說:“小顧,做人別太難看。你岳父當年給你們拿首付,這樓里老人都知道。”
顧承安臉色驟變。
“您聽誰說的?”
陶阿姨冷笑。
“老林親口說的。他還讓我做過見證人呢。”
林梔猛地看向陶阿姨。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顧承安也愣住。
沈薇的眼神閃了一下。
陶阿姨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顧承安的簽名清清楚楚。
顧母的臉白了。
可陶阿姨還沒點開下一張,沈薇忽然開口。
林梔握緊病歷袋。
她知道,沈薇說對了。
真正的原件,在她手里的信封里。
而顧承安的目光,已經落到了鞋柜深處。
第4章
林梔陪母親復查回來,已經中午十二點半。
陶阿姨一路跟著。
掛號、取片、排隊,她嘴上罵罵咧咧,手卻一直扶著林母。
林母不傻。
她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捏著報告單問:“梔子,你跟承安是不是吵架了?”
林梔給她擰開保溫杯。
“沒有。”
林母看著她。
“你爸走前跟我說過,你這孩子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你別騙媽。”
林梔低下頭。
“媽,先看病。”
林母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過不下去,就回來。老房子小,媽給你騰床。”
林梔鼻尖一酸。
“您別操心。”
陶阿姨在旁邊插話。
“操心也得操。你自己不疼自己,誰疼你?”
林梔勉強笑了笑。
檢查結果還算穩定。
醫生叮囑按時復查。
林梔把繳費單收好,心里卻一直惦記家里的信封。
出醫院時,顧承安打來電話。
她沒接。
很快,微信消息彈出來。
“你把那信封放哪了?”
林梔站在醫院門口,手指一涼。
第二條又來。
“別裝死。家里東西丟了,別怪我報警。”
陶阿姨看見她臉色不對。
“怎么了?”
林梔把手機遞過去。
陶阿姨看完,眉頭一豎。
“他翻你東西了?”
林梔沒有說話。
她想起早上出門時,因為急著帶母親去醫院,她把信封塞進了主臥衣柜最上層。
顧承安知道她拿過信封。
他會找。
林梔立刻給家里座機打電話。
沒人接。
她又打開門口智能攝像頭APP。
畫面是黑的。
設備離線。
陶阿姨罵了一句。
“他把電拔了。”
林母緊張起來。
“梔子,到底怎么了?”
林梔握住母親的手。
“媽,您先跟陶阿姨回她家坐會兒。我回去拿點東西。”
林母立刻說:“我跟你一起。”
“您腿不方便。”
“我是你媽。”
這句話很輕,卻讓林梔再也拒絕不了。
三個人打車回到小區。
電梯里,林梔一直盯著樓層數字。
十五。
十六。
十七。
門一開,她就聽見屋里有翻動柜子的聲音。
顧承安沒關門。
客廳地上散著衣服。
母親留在客房的被子被扔在沙發上。
林梔沖進主臥。
衣柜門大開。
最上層空了。
顧承安站在床邊,手里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沈薇坐在梳妝臺旁,正把里面的紙一張張攤開。
顧母也在。
她臉色難看。
“承安,這事別鬧大。”
顧承安看到林梔,反倒理直氣壯。
“你回來了正好。解釋一下,這些東西你藏著干什么?”
林梔氣得聲音發抖。
“這是我爸留下的。”
沈薇拿起一張紙。
“嫂子,這借據寫得挺正式,可是沒有公證吧?”
林梔看著她。
“誰讓你碰的?”
沈薇立刻把紙放下,像被嚇到。
“我只是幫顧總看看。”
林梔走過去要拿。
顧承安把信封舉高。
“你急什么?心虛?”
陶阿姨進門時,正看見這一幕。
她把菜籃往地上一放。
“顧承安,你翻媳婦私人物品還有理了?”
顧承安冷著臉。
“這是夫妻共同住所,我不能看?”
陶阿姨走到林母旁邊,扶住她。
林母看著滿地狼藉,臉色灰白。
“承安,你這是干什么?”
顧承安見丈母娘來了,語氣收了些。
“媽,我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
林母看著他手里的信封。
“那是她爸留下的。”
顧承安嘴角一抽。
“媽,首付那筆錢,當年爸是心甘情愿給我們的。現在林梔拿借據出來,是想把我往絕路上逼。”
林母眼睛紅了。
“你爸給錢時,說得很清楚,是借給你們買房,不是白送。”
顧母在旁邊嘆氣。
“親家母,話也不能這么說。孩子結婚,哪家父母不貼補?現在人都不在了,還翻舊賬,傷感情。”
林母看向她。
“我女兒照顧你住院的時候,你怎么不說傷感情?”
顧母臉漲紅。
沈薇低聲勸。
“阿姨們別吵了。其實顧總也不想這樣,主要是嫂子一直拖著不簽協議。”
林母轉頭看她。
“你是誰?”
沈薇怔住。
顧承安擋了一步。
“媽,她是我同事。”
林母盯著他。
“同事為什么在你們臥室里翻東西?”
顧承安臉色陰沉。
林梔伸手。
“把東西還我。”
顧承安卻把信封遞給沈薇。
“薇薇,你幫我拿著。”
林梔沖過去。
沈薇下意識往后退,撞到梳妝臺。
一張舊收據飄到地上。
林梔彎腰去撿。
沈薇搶先一步踩住。
她聲音很輕。
“嫂子,別這么激動。萬一弄壞了,大家都說不清。”
林梔看著她鞋底下那張紙。
那是父親從銀行轉賬的回單。
紙張邊緣已經泛黃。
父親當年戴著老花鏡,一張一張夾進信封。
他說:“證據這東西,平時用不上最好。真用上了,能護你。”
林梔抬起頭。
“把腳拿開。”
沈薇沒動。
顧承安皺眉。
“林梔,一張破紙而已。”
林梔的眼睛一下紅了。
“破紙?”
屋里靜得可怕。
陶阿姨忽然拿起手機。
“我報警。”
顧承安立刻變臉。
“你報什么警?”
陶阿姨說:“有人私自翻拿他人財物,現場還有爭執。讓民警來調解,順便做個記錄。”
沈薇臉色微變。
顧母慌了。
“別報警,一家人的事,傳出去多難聽。”
林母扶著墻,聲音不大。
“傳出去難聽,還是做出來難聽?”
顧承安盯著林梔。
“你非要鬧?”
林梔伸出手。
“還給我。”
兩人僵持了幾秒。
顧承安忽然笑了。
“行,我還。”
他把信封往床上一扔。
紙張散開。
林梔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沈薇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走到陽臺接。
陽臺門沒完全關上。
她壓低的聲音從縫里飄出來。
“王律師,原件他們找到了。”
“對,借據有顧總簽名。”
“不行就說是婚內贈與?或者說超過訴訟時效?”
林梔撿紙的手頓住。
陶阿姨也聽見了。
沈薇又說:“您放心,只要她簽了放棄房屋權益,首付那邊我讓顧總再慢慢拖。”
林梔緩緩站直。
她看見顧承安的臉色變得僵硬。
沈薇還沒發現。
她背對著客廳,繼續說:“對,最好今天就簽。她媽病著,她不敢鬧大。”
林母的手一抖,保溫杯掉在地上。
水灑了一地。
沈薇猛地回頭。
陽臺門縫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第5章
那一刻,沈薇臉上的柔弱像被撕開了一條口子。
她很快掛斷電話。
“你們誤會了。”
陶阿姨冷笑。
“我們耳朵還沒聾。”
顧承安臉色難看。
他不是心疼林梔。
他是惱沈薇說漏了。
林梔把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
每撿一張,手都在抖。
林母蹲不下去,只能扶著墻看她。
“梔子,媽來。”
林梔搖頭。
“媽,您坐。”
沈薇走過來,眼眶又紅了。
“嫂子,我剛才是急了,話說得不合適。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梔把最后一張回單放進信封。
“是哪樣?”
沈薇咬唇。
“顧總這些年過得也不容易。房貸壓在他名下,工作上又有壓力。你總拿首付款說事,他會喘不過氣。”
林梔看向顧承安。
“你喘不過氣,是因為我?”
顧承安避開她的眼。
顧母趕緊打圓場。
“梔子,承安是男人,男人在外面要面子。你別當著這么多人逼他。”
林梔忽然笑了。
“我逼他?”
她指著滿地被翻出來的衣服。
“你們把我媽的被子扔出來。”
她指著沈薇。
“她在我臥室里翻我爸留下的東西。”
她再看顧承安。
“你帶她回家,讓我給她收房間,還要我簽協議放棄房子。”
林梔聲音不高。
“到底是誰逼誰?”
顧母張了張嘴。
沈薇抽泣起來。
“嫂子,你別說得這么難聽。我跟顧總清清白白。”
陶阿姨直接問:“清白到律師都替你寫協議?”
沈薇臉色白了。
顧承安終于忍不住。
“夠了!陶阿姨,你別仗著年紀大就亂插手。”
陶阿姨哼了一聲。
“我年紀大,眼睛不瞎。”
顧承安指著林梔。
“你今天必須給個態度。”
林梔把信封抱緊。
“我的態度是,不簽。”
顧承安笑了。
“那就別怪我。”
林母立刻緊張。
“你想干什么?”
顧承安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讓中介來評估房子。婚內共同財產,一人一半。你要錢,我給你算清楚。可別到時候發現,扣掉貸款和各種費用,你一分也拿不到多少。”
陶阿姨皺眉。
“中介評估也得房主配合,不是你打個電話就能定。”
顧承安冷笑。
“房本是我名字,我配合就行。”
林梔心里一沉。
她知道房本寫的是顧承安。
當初買房時,顧承安名下公積金額度高,銷售一直勸他們只寫一個人,流程快。
父親提醒過她。
“梔子,能寫兩個人最好。”
顧承安當時摟著她肩膀。
“爸,婚后買房,寫誰都一樣。您放心,我不會虧待她。”
林梔相信了。
她不是不懂風險。
她只是那時真的把他當一家人。
顧承安撥了一個電話。
“喂,老趙,我這套房想做個市場價參考。對,云瀾苑十七棟二單元,房本我名下。”
他說話時故意開免提。
對面的人很謹慎。
“顧先生,市場價我可以給您參考,但正式掛牌需要看房本、身份證、產權人到場簽委托。如果涉及夫妻財產,最好雙方都確認。”
陶阿姨立刻說:“聽見沒?”
顧承安臉色沉了沉,關掉免提。
“你下午過來看看就行。”
他掛了電話,看向林梔。
“你以為這樣就能拖住?我告訴你,林梔,我有的是辦法。”
沈薇輕聲說:“顧總,別氣壞身體。”
林梔沒有吵。
她把信封塞進包里。
“我要先送我媽回家。”
顧承安擋住門。
“協議沒談完,誰都別走。”
林母氣得渾身發抖。
“承安,你這是要關我們?”
顧母也慌了。
“兒子,別這樣。”
顧承安咬牙。
“媽,你別管。”
陶阿姨拿起手機。
“我再說一遍,你敢攔人,我就報警。”
顧承安盯著她。
幾秒后,他讓開。
林梔扶著母親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沈薇忽然說:“嫂子,你總不能一直靠別人護著吧?”
林梔停下。
沈薇聲音柔柔。
“陶阿姨能護你一次,護不了一輩子。你媽身體又不好,你鬧到最后,累的是你自己。”
林梔回頭。
“沈薇,你很怕我不簽?”
沈薇眼神微閃。
“我只是替顧總著想。”
林梔看著她。
“那你記住,替別人算計之前,先看清自己站在哪兒。”
沈薇笑了。
“我站在顧總這邊。”
顧承安聽見這句,神色緩和了些。
他像終于找回了男人的尊嚴。
“林梔,你走出這個門,就別后悔。”
林梔換上鞋。
她看見鞋柜角落里,那雙父親買的布拖鞋還在。
鞋面被沈薇行李箱蹭臟了一塊。
她蹲下,用紙巾擦了擦。
顧承安不耐煩。
“一雙破鞋,你還當寶貝?”
林梔沒說話。
她擦干凈,把鞋放回原位。
陶阿姨扶著林母先出門。
林梔最后一個走。
電梯門關上前,她聽見屋里沈薇壓低聲音問:“她會不會真去找律師?”
顧承安冷笑。
“她?她連合同都看不懂。”
電梯緩緩下行。
林母握著林梔的手,哭了。
“梔子,是媽沒用,護不住你。”
林梔的眼淚這才掉下來。
她蹲在電梯角落,把臉埋進母親膝頭。
“媽,我不是怕離婚。”
林母摸著她的頭。
“那你怕什么?”
林梔哽咽。
“我怕爸留下的東西,被他們說成一張破紙。”
陶阿姨站在旁邊,眼睛也紅了。
林梔抬頭。
陶阿姨壓低聲音。
“他說,萬一哪天你需要,就去找一個姓周的人。”
林梔愣住。
“姓周?”
陶阿姨點開通訊錄。
“周明遠,律師。你爸老同學。”
她剛把號碼翻出來,林梔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顧承安。
林梔接起。
顧承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梔,你媽的醫保卡還在我這兒。想拿,就回來把協議簽了。”
第6章
林梔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說什么?”
顧承安在電話那頭說:“你媽上次放在客廳抽屜里,我收起來了。你別急,我不會扔。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林母聽見“醫保卡”三個字,臉色變了。
她每個月要開藥。
醫保卡雖然可以補辦,可補辦需要時間。
她腿腳不便,折騰一次就疼半天。
林梔握緊手機。
“顧承安,把卡還給我。”
顧承安笑了一下。
“可以。你一個人回來。”
陶阿姨一把搶過手機。
“小顧,你拿老人醫保卡談條件,虧你想得出來。”
顧承安沉默一秒。
“陶阿姨,您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我只是怕林梔情緒激動,把家里東西帶走。”
陶阿姨罵道:“你少裝。”
顧承安直接掛了電話。
林梔站在樓下,臉色發白。
林母急得不行。
“梔子,媽不用那卡了,咱不要了。”
林梔搖頭。
“媽,那是您的東西。”
陶阿姨看著她。
“不能一個人回去。”
林梔低聲說:“我知道。”
她打開手機,撥通剛存下的號碼。
響了五聲,對面接起。
“哪位?”
林梔深吸一口氣。
“您好,請問是周明遠律師嗎?我是林正海的女兒,林梔。”
電話那邊靜了片刻。
周明遠的聲音變得緩和。
“梔子?你爸以前常提你。出什么事了?”
林梔把事情盡量簡短說了一遍。
她沒有添油加醋。
只說顧承安帶同事回家,要求簽協議,翻找借據,現在扣著母親醫保卡。
周明遠聽完,語氣沉了。
“你現在先不要簽任何東西。借據原件在你手里嗎?”
“在。”
“拍照備份,原件放到可靠的人那里。醫保卡的事,先溝通取回。如果對方拒不歸還,可以報警求助。你母親在旁邊嗎?”
“在。”
“你們別上樓。我二十分鐘到。”
林梔愣住。
“您方便嗎?”
周明遠說:“你爸當年幫過我。現在輪到我跑一趟。”
掛斷電話后,林梔蹲在花壇邊,把信封里的每一張紙拍照。
借據。
轉賬回單。
購房定金收據。
父親手寫的備注。
還有一張她從沒認真看過的紙。
紙上寫著“借款補充說明”。
下面除了顧承安和林梔的簽名,還有陶阿姨的簽名。
林梔抬頭看陶阿姨。
“阿姨,這是您簽的?”
陶阿姨湊過來看。
“對。你爸那天來找我,說怕你們年輕人以后忘事,讓我做個見證。我當時還笑他想太多。”
她說到這里,聲音低了。
“老林沒想多。”
林梔指尖發抖。
父親早就替她留了退路。
只是她一直以為自己用不上。
二十分鐘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小區門口。
周明遠下車。
林梔看見他,心里竟穩了一點。
周明遠先向林母點頭。
“嫂子,我是正海的同學。”
林母眼淚一下出來。
“明遠啊,他走之前還念叨過你。”
周明遠嘆了口氣。
“先辦正事。”
四個人一起上樓。
陶阿姨堅持跟著。
“我做見證。”
林梔按門鈴。
顧承安很快開門。
看見周明遠,他皺眉。
“這位是?”
周明遠遞出名片。
顧承安臉色變了。
沈薇從客廳走出來。
她看見名片,眼神一緊。
“周律師?”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
“你認識我?”
沈薇勉強笑。
“聽王律師提過。”
周明遠沒接話。
顧承安冷聲說:“林梔,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找律師上門?”
林梔站在周明遠身后,聲音有點啞。
“我來拿我媽的醫保卡。”
顧承安說:“先談協議。”
周明遠平靜地說:“顧先生,協議可以談,但任何協議都必須自愿。以扣留他人證件或重要物品作為條件,涉嫌不當。”
顧承安臉色更難看。
“你嚇唬我?”
周明遠說:“我只陳述事實。我們可以現在報警,請民警來見證取回。”
沈薇立刻拉住顧承安。
“顧總,先把卡給她吧。”
顧承安瞪她。
沈薇壓低聲音。
“別把事情鬧到派出所。”
顧母也從房間出來。
“承安,把卡給她。”
顧承安僵持了一會兒,轉身去抽屜。
他拿出醫保卡,扔在茶幾上。
“拿了就走。”
林梔上前取卡。
周明遠卻看向茶幾另一邊。
那里放著一份打印好的協議。
封面寫著“婚內財產約定”。
沈薇立刻伸手去拿。
“這是私人物品。”
周明遠沒有碰。
只淡淡說:“如果準備讓我的當事人簽,我建議現在給我看。”
顧承安冷笑。
“你以為你是誰?”
林梔忽然開口。
“給他看。”
顧承安看向她。
林梔的手還握著母親的醫保卡。
“你不是說要談嗎?現在談。”
顧承安被她的語氣刺到。
他拿起協議,甩給周明遠。
“看。”
周明遠翻了幾頁。
屋里安靜得只剩紙頁聲。
他看完,摘下眼鏡。
“顧先生,這份協議寫得很有意思。”
沈薇臉色發緊。
周明遠指著其中一條。
“房屋歸男方所有,剩余貸款由男方承擔,女方確認放棄首付款、婚后共同還貸及增值部分的一切權益。”
他又翻到下一頁。
“女方另確認,岳父林正海支付的六十萬元為自愿贈與,不再主張返還。”
林母氣得差點站不穩。
陶阿姨扶住她。
顧承安硬著頭皮說:“本來就是贈與。”
“這份借據,顧先生簽過字吧?”
顧承安嘴硬。
“我不記得。”
周明遠說:“沒關系,原件可以鑒定。更重要的是,這里還有一份補充說明,寫明該款為借款,用于購房首付款,雙方婚后共同償還。見證人陶女士在場。”
陶阿姨立刻說:“我在。”
顧承安臉色鐵青。
沈薇忽然開口。
“周律師,就算有借據,也不影響房屋登記在顧總名下吧?”
周明遠看向她。
“房屋登記在顧先生名下,不等于林女士沒有權益。婚后購買、共同生活期間還貸、首付款來源、借款性質,這些都要綜合認定。”
沈薇咬住唇。
周明遠又說:“另外,這份協議由你方單方準備,在林女士母親身體不適、證件被扣留、家中有第三人施壓的情況下要求簽署,風險很大。”
顧承安終于慌了。
“什么風險?”
周明遠合上協議。
“無效或可撤銷的風險。”
屋里沒人說話。
林梔看著顧承安。
第一次,她沒有只覺得害怕。
她覺得荒唐。
原來他們精心設計的籠子,也有縫。
而那條縫,是父親多年前替她留下的。
周明遠把協議放回桌上。
“林女士今天不會簽。接下來,如果你們要協商離婚或財產分割,請通過正式渠道聯系我。”
顧承安臉色陰沉。
“林梔,你真要跟我鬧到這一步?”
林梔看著他。
“不是我要鬧。”
她停了一下。
“是你把沈薇帶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經把路堵死了。”
沈薇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嫂子,你以為有個律師,就贏了嗎?”
林梔看向她。
沈薇的眼里沒有淚了。
只有冷。
“顧總名下還有債,你知道多少?你真要分,別最后連你媽的養老錢都搭進去。”
顧承安猛地看向她。
“沈薇!”
林梔心里一沉。
周明遠也皺起眉。
沈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立刻閉嘴。
可已經晚了。
林梔聽見自己問。
“什么債?”
第7章
顧承安沒有回答。
他狠狠瞪了沈薇一眼。
沈薇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說氣話。”
周明遠卻很敏銳。
“顧先生,婚姻存續期間形成的債務,性質不同,承擔方式也不同。林女士有權了解與你們共同生活有關的債務情況。”
顧承安冷笑。
“我個人工作上的事,跟她沒關系。”
林梔看著他。
“工作上的事,為什么會搭上我媽的養老錢?”
顧承安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
“你別聽她胡說。”
沈薇立刻點頭。
“嫂子,我剛才說錯了。”
林梔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現在追不出答案。
顧承安已經起了防備。
周明遠給她使了個眼色。
“林女士,我們先走。”
林梔點頭。
她扶著母親離開。
門關上前,顧承安忽然說:“林梔,別后悔。你要真走法律程序,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林梔回頭。
“這些年,我過過好日子嗎?”
顧承安怔住。
林梔沒再看他。
林梔想了想。
“沒有。”
陶阿姨插話。
“他倒是讓梔子辦過一張副卡,說家里買大件方便。”
周明遠立刻看向林梔。
“信用卡副卡?”
林梔點頭。
“兩年前辦的。主卡是他的,我副卡額度很低,平時不用。”
周明遠說:“回去查征信。查你自己名下有沒有貸款、擔保、信用卡異常。”
林梔心里一緊。
“他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貸款嗎?”
周明遠說:“正規貸款需要本人身份核驗和簽署,不能憑空把債掛你名下。但有些消費分期、授權扣款、共同賬戶使用情況,需要你自己核實。”
林梔聽懂了。
不是要怕。
是要查清楚。
陶阿姨說:“去我家,我電腦能用。”
林母擔心地握住林梔。
“梔子,媽是不是拖累你了?”
林梔立刻搖頭。
“媽,您別這么說。”
林母眼睛紅著。
“你爸要是在,哪能讓他們這么欺負你。”
林梔握緊她的手。
“爸已經護過我了。”
她摸了摸包里的信封。
“這次,我也得護住自己。”
到了陶阿姨家,周明遠指導林梔用官方渠道查詢個人征信。
林梔手心全是汗。
驗證碼輸錯兩次。
陶阿姨罵她。
“手抖什么?天塌下來還有法律頂著。”
林梔勉強笑。
結果出來,需要稍后查看。
周明遠又讓她整理婚后共同支出憑證。
“不要憑感覺。轉賬記錄、物業繳費、水電燃氣、母親住院你墊付顧家的費用,能找到的都找。”
林梔說:“我沒想讓他還所有生活費。”
周明遠看著她。
“林梔,這不是貪心。你要做的是讓事實清楚。你讓得越多,對方越覺得你好欺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林梔心里。
她打開手機銀行。
一筆一筆往外導。
物業費。
燃氣費。
顧母住院押金。
顧承安創業失敗時她轉給他的五萬元。
父親葬禮后,顧承安說公司周轉困難,她又轉了三萬元。
每一筆錢后面,都有一個她曾經相信的理由。
陶阿姨看著看著,眼眶紅了。
“你這傻孩子。”
林梔低聲說:“那時候,我以為一家人不用算這么清。”
周明遠說:“一家人可以不算計,但不能讓一方被吞掉。”
下午四點,征信報告可以查看。
林梔點開。
她名下沒有陌生貸款。
信用卡也正常。
她松了一口氣。
可周明遠卻指著一處。
“你和顧承安是否有共同簽過裝修貸?”
林梔愣住。
“裝修貸?”
報告上顯示,兩年前有一筆家裝分期,申請人顧承安,共同聯系人林梔,但不顯示她為借款人。
林梔想起來了。
那時顧承安說公司有內部優惠,買家電能分期。
她只接過一個確認電話。
客服問她是否知曉顧承安申請家裝分期。
她以為只是買冰箱洗衣機。
實際家里那年只換了一臺電視。
周明遠讓她把記錄保存。
“這筆債不一定要你承擔,但要查錢去了哪里。”
陶阿姨忽然說:“小顧那兩年是不是開始開好車了?”
林梔點頭。
“車是公司配的。”
陶阿姨哼了一聲。
“公司配車還讓他自己貼膜改音響?”
林梔怔住。
她記得那年顧承安確實花了不少錢在車上。
他說是客戶需要排面。
林梔沒問。
周明遠記下。
“這條先放著。”
傍晚,顧承安發來消息。
“今晚回來,把沈薇的行李別亂動。”
林梔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可笑。
他以為她還會回去給他們收拾殘局。
周明遠說:“你今晚可以暫住母親或陶女士家。那是你們共同住所,你有權回去,但現在避免單獨沖突。”
林梔點頭。
她給顧承安回了兩個字。
“不回。”
顧承安很快打來電話。
林梔接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梔,你別以為躲出去就行。房貸下周扣款,你是不是該把這個月家用轉給我?”
林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房貸從你工資卡扣。家用這五個月一直是我出。”
顧承安理直氣壯。
“房子你也住了,難道不該分擔?”
林梔平靜地說:“顧承安,你不是說這是你家嗎?”
電話那頭沉默。
林梔一字一句說:“既然你要把我趕出去,剩下的貸款,還在你名下。別忘了按時還。”
顧承安怒道:“你敢威脅我?”
“我只是提醒你現實。”
這句話,她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電話被掛斷。
陶阿姨拍了一下桌子。
“說得好。”
林梔卻沒有輕松。
因為她知道,顧承安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晚上九點,物業群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顧承安。
“各位鄰居,家里夫妻矛盾,林梔帶走重要證件和錢款,如有人見到,請勸她回家溝通。”
下面很快有人問。
“什么情況?”
林梔看著那行字,手腳發冷。
相框被放在玄關地上。
沈薇配了一句話。
“嫂子,顧總很生氣,你再不回來,我怕他把這些舊東西都清掉。”
第8章
父親的遺像原本放在主臥柜子最上層。
她怕顧承安嫌晦氣,平時很少拿出來。
現在相框靠在鞋柜邊,旁邊是沈薇的行李箱輪子。
“欺負人欺負到死人頭上了!”
林母捂住胸口。
“梔子,去拿回來,媽跟你去。”
周明遠立刻說:“不能沖動。我們一起去,必要時請民警到場。”
林梔手指發涼。
她給沈薇回消息。
“別碰我爸的東西。”
沈薇很快回。
“那你回來談。”
周明遠點頭。
“這就是證據。對方以損毀或處置私人紀念物品施壓,至少能證明其脅迫意圖。”
陶阿姨已經拿起外套。
“走。”
這一次,周明遠先打了社區民警電話。
他說清楚情況,請求陪同調解,避免家庭糾紛升級。
十幾分鐘后,兩名民警在樓下等他們。
上樓時,林梔的腿有些軟。
陶阿姨挽住她。
“別怕。今天不是你一個人。”
門開時,顧承安臉色陰沉。
看見民警,他明顯一愣。
“林梔,你還真報警?”
民警說:“我們接到求助,來了解情況。先把門打開,大家平和溝通。”
沈薇站在客廳,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
顧母也在沙發上坐著,眼圈紅紅的。
“怎么還驚動警察了?”
陶阿姨直接說:“你們把人家父親遺像放地上逼她回來,不驚動誰?”
民警看向顧承安。
“有這回事嗎?”
顧承安立刻說:“我只是整理柜子,不小心放那兒。”
林梔走進玄關。
父親的遺像還在地上。
她蹲下,雙手把相框抱起來。
相框背面有一道新劃痕。
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
眼淚無聲掉下來。
沈薇小聲說:“嫂子,你別這樣,好像我們故意羞辱你似的。”
林梔抬起頭。
“你剛發的消息,要不要我給民警看?”
沈薇臉色變了。
民警問:“什么消息?”
林梔把手機遞過去。
民警看完,神情嚴肅。
“家庭糾紛也要守底線。拿逝者遺像刺激對方,不合適。”
顧承安立刻說:“是沈薇不懂事。”
沈薇猛地看他。
顧承安避開她的眼。
這一眼,林梔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所謂站在一起,不過是利益還沒撞上。
周明遠說:“林女士今天來取個人物品。我們會列清單,不拿對方物品。”
顧承安冷笑。
“她拿走了借據,不就是想訛我錢?”
顧母突然哭了。
“梔子,媽求你了,別把承安逼上絕路。他就是一時糊涂,你們好好過不行嗎?”
林梔抱著相框,看著這個曾經喊她親閨女的人。
“媽,您問過他愿不愿意好好過嗎?”
顧母抹淚。
“男人在外面難免犯錯。沈薇年輕不懂事,過幾天就走了。你跟承安五年感情,不能說散就散。”
沈薇臉色難看。
“阿姨……”
顧母抓住她的手。
“姑娘,你也別糊涂。承安有家。”
沈薇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阿姨,您現在怪我?昨晚不是您說,林梔太強勢,讓我多勸顧總嗎?”
顧母僵住。
顧承安怒道:“沈薇,你閉嘴!”
民警在場,屋里沒人敢太過分。
林梔進臥室收拾東西。
她只拿母親的被子、父親的遺像、自己的證件、幾件換洗衣服。
陶阿姨幫她裝袋。
一邊裝一邊罵。
“你看看這柜子里,男的衣服占三層,女的衣服就半格。梔子,你以前怎么忍的?”
林梔摸著一件舊外套。
那是她結婚前買的。
這些年她幾乎沒買過像樣衣服。
她把外套疊好。
“以前覺得省下來,日子能好一點。”
陶阿姨手一頓。
“傻。”
林梔輕聲說:“以后不傻了。”
客廳里,顧承安還在跟民警解釋。
“我們就是普通夫妻矛盾。她脾氣上來,非要鬧。”
民警問:“這位沈女士為什么住在你們家?”
顧承安支吾。
“同事遇到困難。”
民警看向沈薇。
“你有自己的住所嗎?”
沈薇低頭。
“有,但房東不讓我住了。”
民警說:“租賃糾紛可以依法處理。住進已婚同事家里,引發矛盾,建議盡快搬離。”
沈薇咬著唇,沒說話。
林梔提著行李出來。
顧承安看見她真要走,忽然慌了一下。
“林梔,你想清楚。你今天走了,就別想輕易回來。”
林梔看著他。
“這是共同住所,我有權回來。只是我不想跟你們同住。”
周明遠補了一句。
“顧先生也無權擅自更換門鎖或阻止林女士取回個人物品。”
顧承安臉色鐵青。
林梔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她換鞋時,看見父親買的那雙布拖鞋。
鞋面已經擦干凈了。
她彎腰拿起,放進行李袋。
顧承安冷笑。
“連破拖鞋都拿?”
林梔說:“你的東西,我一樣不要。我的東西,你一樣別碰。”
她說完,開門離開。
電梯門合上前,屋里傳來爭吵。
沈薇哭著說:“你剛才為什么把責任推給我?”
顧承安壓著聲音。
顧母也哭。
“你們兩個把這個家害成什么樣了!”
林梔站在電梯里,第一次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物業群里那條顧承安發的消息被群主撤回。
群主是陶阿姨。
她發了一句。
“家庭糾紛不要在群里造謠,相關證據已留存。”
群里安靜了。
可晚上十一點,林梔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丈夫在我們平臺借款逾期,請督促其于明日十二點前還款,否則將聯系緊急聯系人。”
林梔心里一沉。
緊接著,第二條短信進來。
“緊急聯系人:林梔。”
第9章
林梔一夜沒睡。
周明遠很快回復。
“先不要回撥陌生號碼。明天查清平臺資質和借款主體。緊急聯系人不等于擔保人,不要被催收話術嚇住。”
林梔把這句話看了三遍。
不是擔保人。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天剛亮,母親從床上坐起來。
“梔子,你又沒睡?”
林梔把手機扣下。
“瞇了一會兒。”
林母看著她眼下的青。
“別瞞媽。”
林梔坐到床邊。
“顧承安可能有一些借款,把我填成緊急聯系人。”
林母臉色白了。
“會不會讓你還?”
“周律師說,不是擔保就不用。”
林母這才松一點。
她摸著林梔的手。
“當年你爸堅持寫借據,我還嫌他把親戚情分弄得太硬。現在想想,是我糊涂。”
林梔搖頭。
“媽,您別這么說。”
林母低聲說:“不是你爸不信承安,是他太知道人心會變。”
上午,周明遠聯系林梔。
他已經初步核實,短信來自一家持牌消費金融公司的催收外包。
借款人是顧承安。
林梔只是緊急聯系人。
借款用途寫的是“家裝消費”。
金額十五萬。
時間正好是兩年前。
林梔想起那臺電視。
一萬多。
剩下的錢去了哪里?
周明遠說:“如果對方繼續騷擾,你明確告知不是債務人,不同意被頻繁聯系,并保留錄音。”
林梔說:“我明白。”
話音剛落,顧承安打來電話。
林梔開了錄音。
顧承安聲音疲憊,沒了前幾天的囂張。
“林梔,我們談談。”
“你說。”
“那筆借款你應該收到短信了吧?別誤會,是我自己的事。”
林梔問:“家裝貸十五萬,家里裝了什么?”
顧承安沉默。
“當時公司周轉,我借來墊了一下。后來還不上,才拖到現在。”
林梔說:“你公司周轉,用家裝貸?”
顧承安語氣煩躁。
“我也是沒辦法。”
林梔繼續問:“沈薇知道嗎?”
顧承安沒說話。
林梔明白了。
沈薇知道。
甚至可能用過那筆錢。
顧承安終于低聲說:“梔子,看在夫妻一場,你先幫我周轉一下。逾期影響征信,房貸也麻煩。”
林梔笑了。
“你讓我幫你還?”
顧承安立刻說:“不是白還。等事情過了,我給你寫欠條。”
林梔問:“你還記得我爸那張借據嗎?”
電話那頭又靜了。
林梔說:“你連我爸留下的六十萬都想賴,現在讓我信你的欠條?”
顧承安聲音拔高。
“你非要把話說死?”
“是你先把事做絕。”
顧承安喘了幾口氣。
“那房貸怎么辦?下周扣款,我卡里不夠。”
林梔看向窗外。
冬天的陽光照在舊小區的晾衣繩上。
她聲音很平。
“那是你的貸款賬戶。你可以補錢,可以向銀行申請溝通,也可以賣車、借錢。別再找我。”
顧承安急了。
“房子你也有份!”
林梔說:“所以等離婚時依法分割。分割之前,你作為借款人,別忘了履行還款義務。”
顧承安氣得罵了一句。
林梔直接掛斷。
她把錄音發給周明遠。
陶阿姨正端著早飯進來。
“他說什么?”
林梔把大意說了。
陶阿姨冷笑。
“這就叫搬石頭砸腳。他自己天天喊房子是他的,現在貸款也是他的了。”
林母卻擔心。
“房貸斷了,會不會影響房子?”
周明遠下午過來時,專門解釋了一遍。
“銀行會按貸款合同處理。短期逾期會催收、影響征信,長期不還才可能進入處置程序。現在不需要替他兜底。林梔要做的是保留自己權益,必要時通過訴訟請求分割并主張債權。”
林梔點頭。
她不是要毀掉房子。
她只是不能再用自己的血去補他的窟窿。
下午,顧母來了。
她站在林母家門口,頭發亂了,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林母開門看見她,臉色很冷。
“你來干什么?”
顧母眼淚立刻掉下來。
“親家母,我來找梔子。”
林梔從屋里出來。
顧母一看到她,膝蓋一彎就要跪。
林梔立刻退開。
“您別這樣。”
陶阿姨從隔壁探頭。
“有話站著說,別來這一套。”
顧母哭著說:“梔子,承安知道錯了。沈薇昨晚已經走了,你回來吧。房貸要扣了,承安借款也被催,他壓力太大了。”
林梔問:“沈薇真走了?”
顧母眼神閃躲。
“她回自己住處了。”
陶阿姨哼了一聲。
“是回住處,還是怕擔債跑了?”
顧母抹淚。
“梔子,媽以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承安到底是你丈夫,你不能看他征信毀了。”
林梔看著她。
“我父親的東西被翻出來時,您讓我忍。”
“他扣我媽醫保卡時,您讓我別鬧。”
“他拿房子逼我簽協議時,您說我爸的錢是心意。”
顧母哭得更厲害。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林梔搖頭。
“您不是現在才知道錯。您是發現后果落到您兒子身上了。”
顧母臉色灰敗。
她忽然從包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承安寫的保證書。他說以后不跟沈薇來往,工資卡交給你,房子也可以加你名字。你回來,咱們重新過。”
林梔沒有接。
“加名字需要貸款銀行同意,流程不是一句話。更何況,我不想重新過。”
顧母怔住。
“你真要離婚?”
林梔說:“是。”
顧母聲音發抖。
“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
林梔反問:“你們念過嗎?”
顧母說不出話。
這時,顧承安的電話打到顧母手機上。
顧母按了免提,哭著說:“承安,梔子不肯。”
顧承安在那頭吼。
“你求她干什么?她以為我離了她不行?”
林梔聽著,心里一片平靜。
顧承安又說:“林梔,你別得意。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拖著不離。房貸我也不還,看最后誰損失大!”
周明遠正好從樓道走上來。
他接過林梔遞來的手機。
“顧先生,我是周明遠。你的這段話已經被在場多人聽到。惡意拖延、故意擴大損失,不會讓你在財產分割中占便宜。”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周明遠繼續說:“如果你愿意協商,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如果你繼續威脅,林女士會依法起訴。”
顧承安咬牙。
“你們別逼我。”
周明遠語氣不變。
“法律不是逼你,是讓每個人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電話掛斷。
顧母站在門口,像一下老了很多。
她低聲說:“梔子,他真的會被毀嗎?”
林梔看著她。
“他不會因為我不替他還債被毀。他會因為自己撒謊、借錢、背叛、逃避被毀。”
顧母捂著臉哭起來。
陶阿姨把門打開。
“回去吧。別堵人家門。”
顧母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傍晚,林梔收到周明遠發來的消息。
“顧承安同意明天到律所協商。沈薇也會來,因為協議起草和部分借款用途可能涉及她。”
林梔盯著“沈薇也會來”幾個字。
她知道,真正的對峙終于到了。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梔準時到周明遠的律所。
她穿了一件干凈的黑色大衣。
那件大衣是結婚前買的,袖口磨得有點發白。
陶阿姨非說要陪她。
林母也想來,被林梔勸住了。
“媽,您在家等我。”
林母握著她的手。
“別怕。”
林梔笑了笑。
“我不怕。”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人不是一夜之間變強。
是被逼到墻角后,終于發現自己還有腳,可以往前邁。
顧承安到得比她晚。
他眼下發青,胡子沒刮干凈。
沈薇跟在他身后,沒化妝,臉色也不好。
兩人隔著半步,誰也不看誰。
顧母沒來。
周明遠請雙方坐下。
“今天只談三件事。婚姻關系是否解除,房屋及債務如何處理,林正海先生六十萬元借款如何確認。”
顧承安冷著臉。
“我同意離婚,但房子歸我。”
林梔看著他。
“可以談價格。”
顧承安愣住。
他以為她會爭房。
林梔繼續說:“房子可以歸你,但你要補償我依法應得的份額,并確認我父親那六十萬借款。”
顧承安立刻說:“我沒錢。”
周明遠把資料推過去。
“你可以選擇房屋評估后折價補償,也可以雙方同意出售后按權益分配。剩余貸款由銀行和貸款合同規則處理,不是口頭說一句就轉移。”
顧承安煩躁。
“賣房不行。”
沈薇忽然笑了。
“顧總,你不是說房子一定歸你嗎?現在怎么不敢賣?”
顧承安猛地看她。
“你少說話。”
沈薇也不裝了。
“我為什么少說?你說會盡快離婚,會把房子處理好。你還說家裝貸的錢算你自己的,跟我沒關系。”
林梔看著她。
“家裝貸的錢,跟你有什么關系?”
沈薇咬了咬牙。
“顧承安轉給我過八萬,說是借我應急。”
顧承安拍桌。
“沈薇!”
周明遠立刻說:“請保持冷靜。”
沈薇紅著眼,卻不是以前那種柔弱。
她像終于發現自己也被拖進泥里。
“你吼什么?你說林梔好拿捏,說房子寫你名字,她爸的錢沒證據。你讓我找王律師起草協議,還說只要她簽了,房子就是你的。”
顧承安臉色鐵青。
“你別胡說。”
沈薇拿出手機。
“我有聊天記錄。”
林梔的心跳快了一下。
周明遠看向她。
“沈女士,你愿意提供?”
沈薇看了一眼顧承安。
“我只是不想替他背鍋。”
聊天記錄里,顧承安說得很清楚。
“先讓她簽放棄權益。”
“她爸那筆錢時間久了,她未必找得到原件。”
“你住進來,她受不了自然會走。”
“家裝貸先轉你八萬,你幫我撐項目,回頭房子處理了再補。”
每一句,都是他親手打的字。
林梔看著屏幕。
她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過去那個拼命替他找理由的自己,終于被這些字埋葬了。
周明遠把聊天記錄做了證據固定建議。
“這部分可以用于證明顧先生在協議簽署前存在隱瞞和誘導意圖,也能解釋沈女士參與的程度。”
沈薇低頭。
“我承認,我不光彩。但我沒想到他連借款和房貸都扛不住,還想讓我繼續等。”
顧承安冷笑。
“你現在倒干凈了?錢你沒花?”
沈薇臉白了。
“我花了八萬,我可以跟你另行結算。可那不是林梔的債。”
這句話落下,屋里安靜了。
林梔看著沈薇。
她不會感謝她。
沈薇不是好人。
她只是發現顧承安靠不住,選擇先保自己。
但這已經足夠。
反派之間的裂縫,本來就是他們自己鑿出來的。
協商持續了兩個小時。
顧承安從一開始的強硬,到后來沉默。
周明遠把每一項都說得清楚。
房屋委托正規評估。
若顧承安保留房屋,需要在約定期限內支付林梔折價補償,并獨自承擔后續貸款;若支付不起,雙方配合出售,扣除貸款后按協商比例及借款債權處理。
林父六十萬元借款,顧承安承認簽字屬實。
該債務另行列入結算。
家裝貸和其他個人借款,由顧承安自行承擔;如有證據證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另行核實。
顧承安聽到最后,聲音啞了。
“林梔,真要做到這么絕?”
林梔看著他。
“顧承安,我給過你很多機會。”
他不說話。
林梔繼續說:“你創業失敗時,我把嫁妝拿出來。你媽住院時,我請假陪床。你說房貸壓力大,我一個人承擔家里開銷。你嫌我不體面,我就少出現在你同事面前。”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沒愛過你,也不是沒想過忍下去。”
顧承安眼圈忽然紅了。
“那你為什么不能再忍一次?”
林梔笑了。
很輕。
“因為這一次,你讓我踩著我爸的臉忍。”
顧承安像被什么擊中,低下頭。
協議草案確認后,雙方約定三日內提交材料,正式辦理離婚手續及后續財產處置。
離開律所時,顧承安追出來。
“梔子。”
林梔停下。
冬日的陽光落在臺階上。
顧承安站在她身后,聲音低得不像他。
“我昨晚回家,看到你拿走那雙拖鞋了。”
林梔沒說話。
他苦笑。
“屋里一下空了。”
林梔回頭看他。
“空的不是屋子,是人心。”
顧承安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錯了。”
林梔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心疼過、依靠過、也絕望過的男人。
她沒有恨到想看他碎成粉。
她只是再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你的錯,去承擔。不要再拿我的心軟抵債。”
顧承安站在原地,沒有再追。
三個月后,房子最終出售。
買方通過正規中介辦理,雙方到場簽字,銀行貸款結清后,剩余款項按協議分配。
顧承安拿到的錢不多。
因為他要確認林父那筆借款,還要處理自己的逾期債務。
他的征信受了影響,工作也因為借款和內部報銷問題被降職調查。
沈薇離開了原公司。
聽說她把那八萬分期還給了顧承安一部分,剩下的也在協商。
顧母后來來找過林梔一次。
她站在林母家樓下,手里拎著一袋蘋果。
“梔子,媽,不,我……我來看看你。”
林梔沒有接那袋蘋果。
她說:“阿姨,您以后別來了。我媽身體不好,不想再被打擾。”
顧母眼淚汪汪。
“我以前真把你當女兒。”
林梔平靜地看著她。
“您只是需要女兒的時候,把我當女兒。”
顧母嘴唇抖了抖,最后低頭走了。
她背影有些佝僂。
林梔看著,心里并不痛快。
人到最后,不一定會變壞到面目全非。
有些人只是永遠先護自己的骨肉,直到把別人的真心耗干,才發現世上沒有誰該無底線地懂事。
房款到賬那天,林梔帶母親去銀行辦了定期,又租了一套離醫院近的小兩居。
陶阿姨幫她搬家。
一邊搬一邊嫌棄。
“這沙發顏色不好看。”
林梔笑。
“那您給挑。”
陶阿姨哼了一聲。
“我挑就我挑,省得你又買便宜貨糊弄自己。”
林母在廚房煮湯。
“陶姐,留下吃飯。”
陶阿姨嘴上說麻煩,手已經去拿碗。
林梔把父親的遺像放在書柜上。
旁邊,是那雙深藍色布拖鞋。
鞋面舊了,卻干凈。
她輕輕摸了摸相框。
“爸,我沒把自己丟下。”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新家的燈亮起。
沒有爭吵。
沒有冷臉。
沒有誰把外人帶進來,逼她讓出自己的位置。
只有廚房里湯滾開的聲音,母親輕聲喊她。
“梔子,吃飯了。”
林梔應了一聲。
她走到玄關,換上那雙布拖鞋。
鞋底踩在地上,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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