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姐，爺爺今天來電話了嗎？”傍晚放學剛進門，小昌扔下書包就問。姐姐正蹲在灶臺邊熱中午的剩飯，頭也沒抬地搖了搖。這陣子爺爺去昆明治病，家里就剩他們姐弟倆，姐姐讀三年級，小昌年紀還小，日子過得沒著沒落。爸爸遠在浙江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兩次家，媽媽在小昌三歲那年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姐弟倆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最盼的就是電話鈴響，要么是爸爸報平安，要么是爺爺說病情見好，可每次伸手去拿電話，又總怕聽見不好的消息。
姐弟倆這份懸著的心并非沒來由，爺爺的身子骨早被半輩子的操勞熬垮了。早年在工地干活摔折了腳，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走路，落下了終身病根，一遇陰雨天就疼得直冒汗。誰也沒料到，后來爺爺總覺著胃里發悶吃不下飯，去縣城醫院一查竟是胃癌，當場轉去市里動了手術，胃切了97%，醫生都說能撐下來是奇跡。為了治病家里積蓄花得精光，還欠了親戚不少錢，爺爺不肯再住院，回家靠草藥保守養著，每天要吃五六頓，頓頓都得是軟和清淡的東西。
家里的擔子一下子重得喘不過氣，天天要吃藥花錢，地里的活也沒人頂得上。一開始媽媽還跟著硬撐，端藥送飯、下地干活樣樣都扛，可日子久了，眼看著債越欠越多，爺爺的病也沒個痊愈的盼頭，她心里漸漸涼了。小昌剛滿三歲那年，媽媽收拾了隨身行李走了，家里人四處托人找，好話都說盡了，她怎么都不肯回來，到后來干脆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徹底斷了音訊。爸爸悶在家里好幾天沒出門，最后把姐弟倆托付給爺爺照看，自己收拾包袱去了浙江打工，想著多掙點錢還債，也好給爺爺續上藥。
這幾年爸爸一直在浙江的工地上干活，省吃儉用，掙的錢大半都寄回家里。他一年頂多回來兩次，都是趕過年或者農忙的時候，每次待不了三五天就得匆匆往回趕。平時很少往家里打電話，一是工地上活忙得腳不沾地，二是怕孩子追著問什么時候回家，他答不上來。每次打電話都反復叮囑姐姐要好好上學，照顧好爺爺和弟弟，話沒說幾句就匆匆掛了。姐弟倆知道爸爸在外頭不容易，從來不說想他的話，只每次掛了電話，姐姐都要偷偷紅半天眼睛，小昌就攥著電話坐在門檻上，半天不吭聲。
爺爺在家的時候，姐弟倆的日子全圍著爺爺轉。爺爺胃切了大半，得少食多餐，每天天不亮姐姐就要起來熬粥，中午放學一路跑回家，先給爺爺熱好飯，再坐下來寫作業。爺爺風濕重，腳又有舊傷，走不了遠路，家里挑水、喂雞這些零碎活，慢慢都落在了姐弟倆身上。姐姐讀三年級，成績一直處在中下，不是她不用功，是每天操持完家里的事，坐下來寫作業的時候都累得犯困。老師找過她幾回，姐姐也不說家里的難處，只低著頭說以后會好好學，轉頭回家還是先忙完家務再摸課本。
前陣子爺爺風濕犯得厲害，疼得連床都下不來，遠房親戚幫忙湊了點錢，送他去昆明住院治療。爺爺這一走，家里就徹底只剩姐弟倆了，隔壁鄰居偶爾過來搭把手，可大多時候還是他們自己照應自己。每天早上姐姐定好鬧鐘，喊弟弟起床一起上學，放學順路買點菜回家做飯，晚上寫完作業就給爺爺打視頻。看著爺爺躺在病床上瘦得脫形，姐弟倆都忍著不哭，一個勁說家里都好，讓爺爺安心治病。掛了視頻倆人才敢紅著眼眶，靠在一起小聲說想爺爺，也想在外頭的爸爸。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熬著，家里的難處像塊沉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可誰都沒說過放棄。小昌總跟姐姐說，等自己長大了就能掙錢給爺爺治病，就能讓爸爸不用在外頭奔波。姐姐也悄悄攢著爸爸給的零花錢，想等爺爺回來給他買愛吃的軟糕。他們不怨媽媽走了，也不怪爸爸不常回家，就盼著爺爺能平平安安從昆明回來，爸爸過年能多待幾天。對這倆孩子來說，只要一家人還能湊在一個屋檐下，哪怕日子緊巴點，吃穿普通點，也算是個有奔頭的家。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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