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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上半年,智駕行業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
工信部的數據顯示,2026年搭載組合駕駛輔助功能的乘用車新車市場滲透率達到70%,配備領航駕駛輔助功能(NOA)的車型滲透率超過30%。
麥肯錫在《2026中國汽車消費者洞察》中提到:高達80%的受訪者將城市NOA視為購車時的重要選項,智能駕駛已經是購車決策的核心因素。
同一時間的汽車圈,卻掀起了一輪智駕功能漲價潮。
華為乾崑的ADS高階功能包,7月1日正式恢復3.6萬元的一次性買斷價,比之前貴了4000元;比亞迪“天神之眼B”激光智駕選裝包,價格從9900元漲到12000元;小鵬XNGP上調2000元、理想城市NOA上漲2500元……
按照創新擴散的規律,技術越來越成熟、規模越來越大,價格應該越來越便宜,為何智駕市場走出了一條反常曲線?
01 智駕還沒成熟,就先被“免費化”了
時間回到2025年初,長安、比亞迪為首的車企喊出了“智駕平權”的口號,希望在兩到三年時間里讓高階智駕“全系標配”。
價格下探的速度超過了最樂觀的預測。
純視覺高速NOA硬件的BOM成本將至4000元以下,兩年內降幅達到40%;搭載地平線征程6M、激光雷達的城市NOA方案,硬件成本被壓縮到了4500元-5000元,兩年內降幅高達43%。
供應鏈的降價,直接催生了智駕在中低端市場的普及:比亞迪把“天神之眼C”裝進了6.99萬元的海鷗,深藍L06帶著城區輔助駕駛殺入13萬級市場,廣汽豐田鉑智3X把激光雷達版本的價格壓到了14萬。
為了快速搶占市場,車企普遍采用了“免費”策略:或是將NOA功能包含在車價中,不單獨收取軟件費用;或是名義上按月訂閱,但在購車時給予車主長達5年的免費使用權。典型的例子就是零跑,在2025年4月宣布智駕軟件全面免費,甚至為付費開通NAP功能的用戶退還了相關費用。
結果呢?劇情并未按預想般上演。
東吳證券對75位車主進行了深度調研,只有31%的車主“經常使用”城市NOA,20%明確表示“不敢用”,70%的智駕激活發生在高速場景;KPIT CTO陳毅馳表示:“高速NOA功能激活后的用戶留存率并不理想,大約在60%至70%之間”;元戎啟行CEO周光認為:“2025年城市NOA滲透率只有15%左右,用戶黏性大概只有20%至30%。”
簡單來說,高喊“智駕平權”的車企主動犧牲利潤提升滲透率,卻未能占領用戶心智,甚至讓用戶覺得“花了冤枉錢”。
東吳證券給出的解釋是:
一是系統擬人化不足,約35%的流失歸因于此。剎車生硬、變道猶豫、在擁堵路口的博弈策略過于保守。
二是責任歸屬真空,“它開的時候出了事,算誰的?”在當前法律框架下,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算車主的。
三是技術邊界認知缺失,大部分用戶無法準確判斷當前的智駕系統能夠覆蓋哪些場景、不能覆蓋哪些場景。
從消費心理學的角度看,答案可能更簡單——因為沒花錢。
一個功能是“免費贈送”的,用戶沒有支付沉沒成本,就沒有“我得把這錢用回本”的心理,一旦出現剎車生硬、變道猶豫、博弈保守等問題,用戶想的不是“還有優化空間”,而是“免費的果然垃圾”。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主打一次性買斷的華為乾崑ADS。按照華為乾崑發布的《2025年度出行報告》:2025年輔助駕駛里程超過54.2億公里,輔助駕駛活躍用戶超過130萬人,占比高達98%。
在“免費→低激活率→數據回傳斷流→模型進化放緩→體驗停滯→用戶繼續放棄”的死亡螺旋下,車企是時候改變策略了。
02 兜底替代免費,一招有用的險棋
進入2026年后,高階智駕功能收費逐漸成為主流敘事。
3月中旬的財報電話會議上,地平線創始人余凱公開表態:“一旦智駕軟件里程占比突破 50%的臨界點,意味著機器主導的里程數超過人類開車的里程數,用戶對智駕軟件的依賴將變得不可逆,這種高產品粘性就為我們未來推出 SaasS訂閱收費模式提供了條件。”
翻譯成外界聽得懂的語言:智駕里程超過了人駕里程,說明用戶已經養成了習慣,這時候就可以收費了。
需要說明的是,余凱的出發點并非是“割韭菜”,恰恰是智駕最合理的商業模式:車主為安全、穩定、省心的智駕體驗買單;車企收獲源源不斷的收入和數據,再持續迭代智能駕駛能力。
前提是解決一個悖論:一個“免費”都不愿意用的功能,憑什么讓車主資源付費并主動使用呢?
答案已經越來越清晰——“兜底”。
比亞迪在2025年7月推出了智能泊車安全“兜底”,按照官方披露的數據,智能泊車功能的使用率從21%飆升至93%,對應場景事故率無限趨近于零;2026年5末,比亞迪進一步上線了城市領航“兜底”,官方的口徑是——上線僅三日,城市領航日活用戶直接提升50%,越來越多車主放下顧慮,愿意常態化啟用高階智駕功能。
原因并不難解釋。
在現有的交通法規中,不管是人駕還是智駕,駕駛員都是第一責任人,很多車主之所以不敢使用,責任歸屬占了很大的比重。簡簡單單的“兜底”二字,直接攻破了用戶“不敢用”的心理防線。
另一個角度來看,以往衡量一款車的智駕能力,車企習慣用多少算力、多少雷達、多少攝像頭“證明”,第三方評測機構常常用脫手率、極端路況的通過率等指標論證,再學究一些的把世界大模型、VLA等學術名詞掛在嘴邊。站在普通車主的立場上,“兜底”政策正在將衡量標準簡單化,一家車企敢不敢為智駕事故“兜底”,對技術實力有沒有自信,遠比一連串技術指標有說服力。
2026年6月22日,華為乾崑智駕正式跟進“兜底”政策,推出了ADS輔助駕駛無憂權益,覆蓋城區NCA、高速 NCA、自動泊車全場景。可以篤定的是,接下來將有越來越多車企加入“兜底”陣營。
代價是什么呢?
不管是比亞迪的“廠家直賠”,還是華為乾崑的“分場景贈險”,都意味著運營成本的上漲。
根據乘聯分會的數據顯示,2025年汽車制造業利潤只有4.1%,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行業利潤率進一步滑落至3.2%。倘若還是采取“免費”策略為智駕兜底,一些車企的利潤率可能會進一步下滑。
特別是“用免費擴大智駕使用量”的路線遇阻后,主機廠商必須回歸基本的商業常識,算清楚一筆經濟賬。
03 賣算法到擔責任,誰能留在牌桌上?
如果說有無智駕功能是這場游戲的“熱身賽”,現在進入到了“淘汰賽”的階段,拼的是車主“敢不敢用”“愿不愿用”。
首當其沖的是第三方智駕供應商。
以不久前在港交所上市的Momenta為例,招股書中公開了兩個收入模型:一是量產前收技術開發服務費,單項目合同金額從數千萬到數億元,周期約6-12個月;二是量產后收一次性單車許可費,主機廠每賣一輛搭載智駕方案的車,收取不可退還的許可費,中位價約1500-3000元。
前者高度依賴項目數量和工程團隊,本質上是一門“人力生意”;后者隨著裝車量增長,增量成本相對較低,是最理想的商業模式。
“兜底”的出現,正在改變這門生意的游戲規則。
過去,第三方供應商主要向車企交付算法和技術方案,智駕事故發生后,直接面對車主的通常是整車廠。供應商隱藏在品牌背后,既不直接對消費者作出承諾,也很少承擔顯性的賠償責任。
Momenta在招股書中明確給出了風險提示:“客戶可能對定價、交付或責任提出重大要求”。
最值得關注的,不是定價,而是“責任”。
車企既然敢向用戶承諾“兜底”,必然會把一部分責任沿著供應鏈向上追溯:如果事故源于感知失效、決策錯誤或系統缺陷,到底由整車廠承擔,還是由智駕供應商賠償?如果需要召回、升級甚至暫停功能,相關成本又該由誰支付?如果算法在某類場景下反復出現問題,車企能否向供應商追償?
過去可以模糊處理的問題,未來都將被寫進合同。
也就是說,車企采購智駕方案時,比較的將不只是技術水平、單車價格和交付速度,還包括供應商愿意承擔多大責任、是否具備足夠的資金實力和風險控制能力。而責任邊界的變化,會進一步加速行業分化。
規模較大的供應商,擁有更多裝車數據、更強的算法迭代能力,更有能力購買保險、建立風險準備金、承擔召回和賠償成本;規模較小的供應商即使技術不差,也可能因為無法承擔責任風險,被車企擋在供應鏈之外。
智駕行業的淘汰賽,不只是技術淘汰賽,也是一場資本實力和風險承受能力的淘汰賽。
是否意味著頭部供應商可以贏家通吃呢?結論是未必。
裝車規模越大,覆蓋的道路環境就越復雜;合作車企越多,車型適配、數據管理和責任劃分也越復雜。一旦出現系統性缺陷,召回、賠償和品牌損失都可能被同步放大。原本誘人的許可費,不再是一門接近“零邊際成本”的純軟件生意。
最終被智駕“兜底”淘汰的,將不只是體驗落后的技術方案,也包括只會賣算法、沒有能力為結果負責的供應商。
04 寫在最后
回到文初的問題:智駕功能為什么開始漲價?
答案是規則已經變了。智駕不再只是一套硬件配置和軟件功能,賽點不再是有沒有激光雷達、算力有多高、能覆蓋多少場景,而是穩定的使用體驗、持續的軟件升級,以及出了問題后的責任承諾。
2026年的“漲價潮”,不是智駕平權的倒退,而是行業在補一堂遲到的商業課:免費可以迅速擴大裝車量,卻無法自動換來用戶信任;低價可以降低購買門檻,卻無法解決車主“不敢用”的問題。只有當車主愿意付費、車企敢于兜底、供應商能夠承擔責任,智駕產業才能形成真正的商業閉環。
看似反常的價格曲線,并非智駕技術變貴了,而是行業開始為服務、責任和風險重新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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