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莉拉
“已經解約了。”
這是最近小娛在各個短劇公司打聽之前熟悉的演員名字時,得到的最多的答案。
7月10日,#多位演員無戲可演回家賣菜#沖上熱搜,緊隨其后的是#橫店劇組數量斷崖式下跌#。熱搜上,熱搜上,江峰、許鵬、張小磊…… 一個個曾經的短劇霸總,脫下戲服蹲在攤位前賣菜,或是轉型開演員培訓班。
就在熱搜發酵的前幾天,短劇演員失業、討薪的新聞頻頻出現,被外界解讀為真人短劇賽道加速收縮的明確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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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短劇以1/50的成本、3天一部的產能席卷市場,真人短劇開機量同比暴跌75%。連鎖反應迅速傳導至全產業鏈:頭部演員日薪從5~10萬踝斬至1萬,降幅近50%;某頭部短劇公司去年簽下200多名演員,今年已解約超百人。
從底層群演到頭部藝人,從橫店片場到短劇公司、再到經紀公司,整個行業都在經歷一場劇烈的陣痛。有人返鄉務農,有人轉型幕后,有人在綜藝與商務中尋找第二曲線。
這是一場沒有劇本的行業大考,每個短劇演員都在交出自己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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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采訪四位相關人士,他們也是「娛樂資本論」2026年采訪的第227-230位采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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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量驟減,頭部演員片酬下降50%
行業的降溫,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去年的時候,我手里的項目還有近百個,現在已經驟減到個位數了。”在多個劇組負責casting的夏決對這兩年行業的變化感受尤其深刻,“去年這個時候,我天天問短劇演員有沒有檔期,今年,是短劇演員天天來問我有沒有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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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作圖 by娛樂資本論
2025年全年,橫店短劇開機總量超過3000 部,街巷轉角就能偶遇劇組。而到了2026年上半年,周均在拍劇組僅為22.75組,同比下降近四分之一。攝影棚空置率逼近80%,曾經單日四五十個劇組同時開機的盛況,徹底成了過去時。
片場也跟著冷清下來。娛樂資本論曾實地探訪橫店,發現有演員一個月只能演5~6天戲,無戲可拍的演員甚至已經開始擺上了路邊攤。
開機量少了,“僧多粥少” 的局面立刻顯現出來。
最先受沖擊的是中腰部和底層演員。
最近登上熱搜的“演員返鄉賣菜”新聞里,江峰、許鵬、張小磊等人都曾經是短劇男主,演過“短劇霸總”成為他們的標簽,但嚴格來說,他們都算不上頭部演員,以演員許鵬為例,其在紅果熱度最高的短劇僅4000w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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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業下行期,最先失去工作機會的,正是這一批不上不下的中腰部。
但寒意并不只停留在中腰部。即便是頭部演員,日子也沒有以前好過了。
項目的不確定性大大增加,談好要開機的戲,隨時可能因為預算調整、平臺策略變化而臨時取消。“今天還在對臺詞,明天項目就黃了的情況,今年特別多。” 夏決告訴娛樂資本論。
這種不確定性導致演員們開始依靠降價拿到“確定”的項目,夏決表示,頭部演員的日薪從最高點的5~10萬/天,下降到了現在的1萬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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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約短劇公司的演員們,迎來解約潮
比演員更早撐不住的,是短劇公司。
2025年,柯淳爆火讓短劇演員第一次展現出 “明星效應”,頭部演員片酬一路上漲、檔期難約。各家公司紛紛開始“鎖人”,簽約大量演員承接產能,既能夠掙經紀業務的錢,也能夠降低外部請演員的片酬成本。
彼時娛樂資本論采訪了大量短劇公司,有的公司演員池子一度擴張到100多人,開機量大的時候,上百人都不夠用。
但今年,情況徹底反轉,近期回訪這些公司時小娛發現,其中相當一部分已經與當年簽下的演員批量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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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公司集體轉型做AI漫劇,跟著公司簽約的演員,自然也就散了。
去年剛簽約某頭部短劇公司的演員阿峰告訴娛樂資本論,他今年已經解約了,而他簽約的那家公司,經紀業務目前已經“名存實亡”。
這家短劇公司已經全部從真人短劇轉向AI短劇,沒有真人項目了,近100個演員紛紛解約。
“公司轉AI了,不需要真人演員了,留著我們也是成本,就都解約了。” 阿峰說得很平靜。
目前阿峰只能依靠一些零散的項目維持生計,“現在每個月能拍一部戲就不錯了,我現在一部戲片酬到手也就1w上下。”他表示,自己已經在看一些景區NPC的招募,“至少在沒戲拍的時候保證還有點收入吧。”
這樣的情況不是個例。
已經轉行做起AI短劇導演的演員杜冠儒表示,身邊不少演員朋友,有的轉行做了自媒體,有的去做直播帶貨,還有的開起了表演培訓學校。更多的人選擇暫時離開,回老家謀生計,等行情好了再回來。
只是沒人知道,行情還會不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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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藝、商務不停,頭部短劇公司、頭部演員積極轉型
就在行業焦慮情緒彌漫的時候,短劇演員集體取消行程圖的消息,被大眾關注到了。
6月29日,李柯以、韓雨彤、王培延、孟娜、曾輝5位聽花島簽約演員的粉絲后援會同步發布通知,宣布自7月起暫停半月行程圖常態化更新。
隨后,各種猜測紛至沓來。“聽花島演員都沒項目了”“真人短劇徹底涼了”的說法迅速發酵,#短劇演員取消行程圖#沖上微博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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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輿論方向完全在我們預期之外。”聽花島總制片人趙優秀在接受娛樂資本論采訪時坦言,取消行程圖與“沒項目拍”“AI 沖擊”沒有關系,核心初衷是保護藝人。
一方面,短劇項目變數大,經常出現臨時調整的情況,提前放出行程,一旦變動,粉絲的期待容易落空,也可能因為提前安排了應援行程、預訂機酒而產生不必要的損失。
另一方面,不同演員之間的項目數量、資源情況容易被放在一起討論,加上私生、代拍圍堵等問題,對藝人的日常工作和安全都會帶來額外的困擾。
不可否認的是,這一事件之所以能引發如此大規模的討論,本質上還是踩中了行業當下普遍的焦慮情緒。
大家心里都清楚,短劇演員靠拍戲就能維持高曝光的黃金期,可能真的過去了。
但換個角度看,這次事件也恰恰說明,頭部廠牌正在推進短劇演員的多元化發展,布局更全面的經紀業務,而不再是只圍著拍戲轉。
“我們本來就是按經紀中心的模式在運營演員,不是只讓演員拍戲。”趙優秀介紹,聽花島的經紀業務一直有兩個階段的規劃:第一階段靠短劇作品積累知名度和粉絲量,第二階段多維度布局,往綜藝、時尚、商務方向等更廣闊的方向走。
現在第一階段的目標基本完成了,李柯以、韓雨彤、王培延、孟娜、曾輝這些演員都有了一定的國民度和粉絲基礎,順理成章進入第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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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個月,聽花島的演員頻繁出現在各大綜藝里,王培延、李柯以上過《你好星期六》,曾輝也以嘉賓身份參與了《一見你就笑》《味你而來》等綜藝錄制。
對于頭部演員來說,綜藝似乎成了第二落點。
今年各平臺的招商片單上都出現了“短劇”相關的綜藝項目,綜合類真人秀向短劇演員遞出的邀約也越來越多。
陳添祥、劉蕭旭、劉念等頭部演員常駐的《短劇X家族》也在抖、愛優騰等多個平臺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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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演員在商務上的紅利期顯然也還未過去。
據娛樂資本論不完全統計,截至今年5月底,短劇藝人中擁有品牌摯友、品牌大使、代言人title級別的合作已經超過40個,而2025年全年才24個,近乎翻倍。合作品類也從最初的國貨美妝,擴展到了鞋服、黃金、汽車、家電等多個領域。
價格也在水漲船高。頭部短劇演員一場品牌直播報價普遍在40到60萬,三個月短代在80 到100萬區間。行業產能收縮,反而進一步放大了頭部藝人的稀缺性。
目前聽花島為旗下二十多位全約藝人規劃了不同的發展方向,和分層運營的思路:
頭部演員在拍戲的基礎上,往綜藝、跨界合作方向走,新人階段的還是專注拍戲、打磨演技,等有了代表作和粉絲基礎再進行第二階段的規劃。
“不是所有人都要走同一條路,但每個人都會有更多元的渠道去上升。” 趙優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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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演員到AI導演的個體突圍
如果說聽花島代表的是頭部公司體系化的轉型路徑,那么杜冠儒走的就是一條個體演員的突圍之路。
一個半月前,杜冠儒正式開始做AI短劇導演。在此之前,他是一名傳統影視演員。
AI短劇的風口起來之后,他發現了自己的獨特優勢:既懂表演,又懂導演,還能快速上手新技術。
他組建了一個9人團隊,最近承制了一家頭部短劇公司的AI短劇,是將原本的真人短劇翻拍為AI劇。“做 AI 短劇導演,你得對機器機位調度、講故事的能力、表演調度都有深入了解。團隊里很多人不是專業出身,如果指導不當,很容易破壞整體效果。”杜冠儒告訴娛樂資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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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對象供圖)
從演員到 AI 導演,杜冠儒的轉型算是比較順暢的。但他也坦言,這條路不好走,尤其是對只有表演經驗、沒有導演思維的演員來說,跨度太大了。
“短劇演員轉型做幕后困難重重。理解鏡頭語言、掌握整體敘事流程,都需要大量實戰經驗,而這恰恰是很多短劇演員缺乏的。”
對于AI會不會取代演員這個問題,杜冠儒的答案很明確:AI 無法取代真正優秀的演員,但一般演員可能會被取代。
“AI 短劇通常是輸入提示詞來生成表演,這種方式很難達到真實細膩、富有個性的程度。真正的好演員是有飯吃的”但他也承認,隨著AI技術的發展,資本會更多地選擇成本更低的AI短劇制作,這對傳統演員來說意味著必須思考轉型。
杜冠儒不是唯一一個轉型幕后的演員。
行業下行期,越來越多的演員開始往導演、制片、選角等幕后崗位轉。有資源的自己組團隊做項目,沒資源的只能慢慢摸索。
只是真正能轉成功的,還是少數。多數演員還是在問“有無項目”中度過無戲可拍的一天。
畢竟沒有人知道所謂寒冬什么時候結束。
但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接住這個時代扔過來的難題。
(文中夏決、阿峰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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