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許久,我第一次不再試圖控制任何事。”站在山頂?shù)哪且粋€小時里,這個念頭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浮了上來。風(fēng)大到根本管不住頭發(fā),我也真的沒去管。那些被吹亂的發(fā)絲打在臉上,有點(diǎn)癢,但心里卻異常安靜。原來放手的感覺,可以這么輕。
幾天前,我和家人去了喜馬偕爾邦的山區(qū),馬納利。去之前只當(dāng)是一次普通的家庭旅行,沒想到山路繞了一整天之后,有些東西悄悄變了。馬納利的美沒法用語言打包,它只允許你用心去接住。我們開著車沿蜿蜒的山路一直往上,四面都是高高的山巒,鋪天蓋地的綠意里夾著亮晶晶的河。那條河一路跟著我們,像是同行者,不催你,也不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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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頂上融下來的水,從很多個方向奔流而下,路過天然瀑布,路過剛從冬天醒來的巖石。我們一次次從橋上駛過,看著清澈透底的水在腳下流動。越往山里走,那些山仿佛越靠越近,近到你會覺得它們等了我們很久,此刻正張開雙臂。它們不是冷峻的看客,更像沉默的老友。海拔一點(diǎn)點(diǎn)爬升,我的心卻一點(diǎn)點(diǎn)變輕,像是終于卸掉了什么背負(fù)已久的行李。
我們在一處山頂停留了將近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里,我站在風(fēng)中,感覺自己是另一個人——一個完全被這個瞬間接住的人。空氣里有種描述不清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木味,更像是雪水和泥土終年對話后留下的氣息。這股氣息順著呼吸進(jìn)入肺里,卻一路往下,抵達(dá)了某個更深的地方。據(jù)說人只有在極度放松時才能感覺到靈魂的在場,我不知道這話對不對,但在那一刻,我好像碰觸到了它。
后來的路上,車窗一直開著。沒有任何玻璃和隔擋,只有山風(fēng)、河谷和連綿的綠意與我貼身而過。我發(fā)覺,有好幾個小時,我沒有想起任何一件過去的事,也沒有為將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感到焦慮。沒有賬單、沒有待辦清單、沒有他人期待的目光。沒有后悔,沒有恐懼,沒有評判,也沒有答案。甚至連“我應(yīng)該快樂”這個念頭都不存在。我只是在,單純地在每一秒鐘里。
這趟旅程教給我的東西,比任何一本書都來得深刻——生命只存在于當(dāng)下。我們的大腦卻很少允許我們停在那里。它總把我們拽回那些無法改變的回憶,又推著我們闖入尚未存在的明天。我們把太多力氣花在了已經(jīng)合上的章節(jié),或者還未落筆的空白頁上。可唯獨(dú),我們跳過了正在寫字的這一行。山教會我的,就是這一行字:世間一切的源頭,唯有此刻;而此刻,已足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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