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巴嫩南部小鎮邁爾季歐云的夏日清晨,野花盛開,天空一望無際,希克馬特·法爾哈的生活和生意通常都還不錯。旅行者會在他家經營了幾十年的加油站停留。朋友和親戚們來來往往,進出他附近的家里,他在那里煮咖啡,分享自家菜園里的蔬菜。
這樣的生活節奏在今年被徹底顛覆了。
以色列與伊朗支持的黎巴嫩武裝組織真主黨之間爆發的暴力沖突,已經改變了黎巴嫩南部的生活。在靠近以色列邊境的邁爾季歐云,許多店鋪已經關門歇業。家家戶戶房門緊鎖,一片寂靜。只有像法爾哈先生這樣選擇留下來的人穿梭在鎮里尋找食物和藥品,打破了詭異的寂靜。
“我們堅守在這片土地上,但邁爾季歐云已經成了一座鬼城,”73歲的法爾哈先生說,“我們想要和平。”
南部的平民擔心的不僅僅是戰火的持續。
以色列對黎巴嫩南部領土的占領以及曠日持久的戰爭,可能將臨時撤離變為永久遷移。許多居民至今仍記得1982年至2000年以色列占領黎巴嫩南部的時期,當時人們多年無法進入自己的家園和農場。
當時該地區高度軍事化,多年來一直受到持續轟炸、監視、巡邏檢查站和大規模流離失所的影響。以色列軍隊與當地親以色列的民兵組織“南黎巴嫩軍”協同行動,該組織在占領期間給該地區帶來了恐怖。
“我們非常擔心歷史正在并將重演,”來自阿爾庫卜鎮的80歲老人賽義德·扎希爾說,“我們已經打了數十年的仗,付出代價的是我們的土地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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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達成的一項以美伊框架和平協議也呼吁結束黎巴嫩的戰事。但以色列和真主黨之間的沖突仍在繼續。
隨后,以色列和黎巴嫩簽署了一項旨在建立持久和平的初步協議。該協議要求以色列從深入黎巴嫩境內約10公里的占領領土上逐步撤軍。以色列將撤軍條件設定為解除真主黨的武裝,這對黎巴嫩來說是一個巨大挑戰,為這一進程增添了不確定性。
不受黎巴嫩政府控制的真主黨并未參與談判,并拒絕了協議條款。
自3月初真主黨聲援伊朗襲擊以色列以來,黎巴嫩南部大片地區已人去樓空,因為以色列軍方發布了撤離警告,占領了數十個城鎮和村莊,并將整片街區夷為廢墟。
對于選擇留下的平民來說,這些更廣泛的占領恐懼已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們中許多人是基督徒、德魯茲派和遜尼派穆斯林。他們不屬于什葉派社區——真主黨的支持基礎——而什葉派城鎮承受了以色列打擊的主要沖擊。
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最近表示,一些黎巴嫩基督徒希望以色列吞并——這一說法遭到了黎巴嫩一些基督教領袖的駁斥。
居民們表示,留下來的決定反映了信念與必要的結合:對土地深深的依戀,但也因經濟能力有限。許多人說他們無處可去,寧愿待在家里,也不愿搬進擁擠的避難所或路邊的帳篷。
通過留下,居民們成了家門口正在發生戰爭的目擊者。他們描述夜晚被炮火、空襲和附近村莊的爆炸聲打斷。據黎巴嫩官員稱,有關以色列地面部隊侵入其城鎮的報道越來越常見,同時還有入室搜查、逮捕、綁架和殺戮。以色列表示,其正在開展行動,定位真主黨的基礎設施,并拘留其懷疑參與武裝活動的人員。
日常生活已逐漸瓦解。學校關閉,醫療服務減少。燃料、水和農業物資越來越難以獲得,許多居民不僅要應對周圍的暴力,還要應對基本服務體系的緩慢崩潰。
“從我出生起,這個國家就一直在打仗,”法爾哈先生說,“但戰爭對南部的打擊總是最沉重的。”
今年5月,作為黎巴嫩社會事務部長哈寧·賽義德組織的一次政府訪問的一部分,我們走訪了邁爾季歐云、阿爾庫卜和哈斯拜亞這幾個南部城鎮。她前往這些村莊,為留下來的家庭啟動了一項現金援助計劃。在接下來的幾周里,我們一直與這些居民及其他人員保持聯系,他們的處境變得更加嚴峻。
在主要是基督徒聚居的邁爾季歐云,我們與地方領袖在市政大樓會面,賽義德女士在那里鼓勵尚未撤離的平民。
“支持留在南部的人與支持流離失所者同樣重要,因為人民堅守土地,是對抗流離失所陰謀的第一道防線,”賽義德女士說。
她補充說,居民的韌性,“增強了他們流離失所的鄰居返回的可能性,而促進返回仍然是我們優先考慮的事項。”
居民們對幫助表示感謝,但表示所提供的現金遠遠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聯合國及援助組織警告說,在黎巴嫩原有的經濟挑戰、政治癱瘓和公共服務失靈之上,戰爭正在加深社會和經濟危機。
聯合國黎巴嫩辦事處最近呼吁追加3.315億美元(約 22.5億元人民幣),以援助140萬人。
饑餓也已成為一個緊迫的問題。聯合國支持的一項評估估計,黎巴嫩約有124萬人預計將面臨高度嚴重的糧食不安全,其中增幅最大的地區是包括邁爾季歐云在內的南部各區。
考慮到黎巴嫩南部是長期以來為全國市場供應農產品的肥沃農業心臟地帶,這一情況令人震驚。
居民、黎巴嫩官員和援助人員表示,炮擊、道路受損和通行受限使農民無法接近土地、灌溉系統及牲畜。播種和收割已被推遲或完全錯過,在某些情況下,農作物因無法采收或運往市場而腐爛。
“我們生活在圍困之中,”阿爾庫卜的扎希爾先生說。他說,以色列軍隊禁止他進入位于哈巴里耶的一片100英畝的蘋果和櫻桃農場,那片地是他和其他人投資經營的,每幾個月一次收獲曾給他帶來高達6000美元(約 4.1萬人民幣)的收入。他對政府和其提供的有限支持表示不滿。
“他們不停地談啊談,發表演講,”他說,“而我們在這里等死。”
隨著沖突在黎巴嫩南部擴大,能夠定期進入該地區的人道主義組織已寥寥無幾。
馬耳他騎士團是一個平信徒修會,是仍在向邊境村莊(包括Rmeish、Debel和Ain Ebel)提供援助的組織之一,這些村莊的居民盡管安全狀況惡化,仍然留了下來。該騎士團在黎巴嫩的開發與傳播主任烏梅瑪·法拉表示,在前線地區,由于道路受損且缺乏安全路線,人道主義車隊的訪問現在通常限制為每月一到兩次。
對于留下的人來說日子已經很難,而那些逃離且無法返回的什葉派家庭則承受著更深層的痛苦。
以色列國防部長伊斯雷爾·卡茨曾表示,逃離黎巴嫩南部家園的人“將被完全禁止”返回,“直到以色列北部居民的安全得到保障”。
70歲的阿里·侯賽因·阿里逃離了他在胡拉(一個以色列發布過撤離警告并指示居民不要返回的邊境城鎮)的家。他是一名教師和詩人,與他68歲的妻子瑪麗亞姆·克拉揚住在沿海城市西頓一座前法院大樓改建的一個小房間里,那里已變成流離失所者的避難所。以色列軍隊已推平了胡拉,衛星圖像顯示曾經郁郁蔥蔥的土地上蔓延著灰白色的污跡。
“我們還能去哪里?”最近一個下午他問道,“這是一趟緩慢的死亡之旅。”
對于那些留下來的人來說,這種毀滅從未遠離腦海。
隨后,他和他62歲的妻子法齊亞·哈桑談起了這個仍在但已不再完整的鎮子里的生活。他說他們盡管他有健康問題(包括一次仍在恢復的中風)還是留了下來。供水時斷時續。多數夜晚都被附近爆炸的轟鳴聲打破,這些爆炸撕裂了鄰近的什葉派村莊。
“這就是我們的現實,”他說。
片刻之后,當賽義德女士的車隊駛離時,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炮擊聲,回蕩在山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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