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殺人罪

陜西浩公律師事務所 刑事研究院 文章/趙曼玉

一、事件經過

2026年7月13日，杭州市公安局錢塘區分局發布警情通報：“2026年7月13日9時39分，我局接群眾報警稱，轄區某甜品店門口發生一起持刀傷人警情。接警后，民警立即趕赴現場開展處置及傷員救治工作。上午11時許，我局在省內將犯罪嫌疑人金某某抓捕歸案。經查，犯罪嫌疑人金某某（男，54歲，某紡織廠員工）持刀將受害人邵某某（男，27歲，某甜品店店主）刺傷后逃離現場。受害人邵某某經送醫搶救無效不幸身亡。目前，犯罪嫌疑人金某某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二、法律分析

新聞中，犯罪嫌疑人金某某涉嫌罪名的定性是本案的一個重要問題。從故意殺人罪和故意傷害罪構成要件作如下簡要分析：

一是客體要件。《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保護的客體是他人的生命權；《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罪保護的客體是他人的身體健康權，“致人死亡”是結果加重要件，死亡結果本身不是基本犯要保護的直接客體，而是加重情節。本案受害人邵某某已經死亡，死亡結果已發生，兩罪在客體層面的差別僅能回過頭從行為人對“傷”還是“死”的主觀認知反推，僅看結果無法體現。

二是客觀方面。（1）危害行為：金某某“持刀將邵某某刺傷”——刀刺屬于具有高度致命危險的暴力行為，既可以是殺的行為樣態，也可以是傷的行為樣態；（2）危害結果：邵某某經搶救無效死亡——對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是既遂結果，對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是結果加重犯的結果；（3）因果關系：持刀刺擊→受傷→送醫搶救無效死亡，因果鏈清晰，未見明顯介入因素（如醫療重大過失）中斷因果的跡象。客觀方面在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和故意殺人兩罪間高度重疊，僅憑目前警情通報難以對金某某的行為明確定性。

三是主觀方面。這是兩罪的真正分水嶺。故意殺人的主觀方面要求行為人對“他人死亡”這一結果持直接故意（希望）或間接故意（放任），即金某某要么主動追求邵某某死亡，要么明知捅刀可能致死仍實施、對死亡結果持無所謂態度。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主觀方面則是一個復合結構：對“傷害”結果持故意（希望或放任傷），對“死亡”結果持過失（應當預見自己的傷害行為可能導致死亡但因疏忽未預見，或已預見但輕信能夠避免）。換言之，定第二百三十四條致人死亡，需證明金某某想傷邵某某，但對邵某某死亡這一結果，他是“沒料到”或“料到了但覺得不至于”——死亡非他追求的目標，亦非放任對象。主觀方面需借助客觀證據推定，關鍵考量包括：犯罪工具（是否提前準備）、刺擊部位（要害或非要害）、刺擊次數（連刺多刀或一刀即止）、起因（瑣事或民間糾紛雖不單獨決定定性，但影響對“殺故意”的推定強度，例如長期積怨激化與偶發口角，對二百三十二條“情節較輕”的認定亦有影響）。

四是主體要件。金某某54歲、邵某某27歲，均為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無精神病史、未涉及不滿14/16/18周歲的特殊減免情形），主體適格。金某某54歲亦不屬于"已滿75周歲從寬"檔，主體層面無爭議。

綜上，金某某行為性質的定性，仍需更多證據佐證客觀事實，以判斷其實施行為時主觀上是殺人故意還是傷害故意。若定性為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尚有“情節較輕”通道可爭（3-10年）；若定性為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則在死刑適用上更為審慎，且法定刑雖同為“10年以上/無期/死刑”，但司法實踐對第234條致人死亡判死刑的門檻高于第232條。兩罪定性不同，辯護策略亦應相應調整。

三、法律依據

《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規定的，依照規定。”

四、案例分享

胡某、胡某飛、童某峰故意殺人案

2005年國慶節期間，被告人胡某因懷疑被害人李某耀在其販賣毒品時從中作梗，便指使被告人胡某飛教訓李某耀一頓，將其打致“住院”，并答應事后給胡某飛好處。隨后胡某帶胡某飛到李某耀居住處對李進行了指認，并交給胡某飛人民幣1500元。10月7日晚，胡某飛糾集了被告人童某峰一同作案，并購買了兩把彈簧刀。當晚8時許，胡某飛、童某峰看見李某耀出門在路上行走，胡某飛即沖上前持刀朝李某耀背部捅刺。李被刺后掙脫逃跑，童某峰追上將李抓住，胡某飛趕上后又持刀朝李身上捅刺。李再次掙脫逃走，胡某飛、童某峰追上將李按倒在地并持刀朝李身上亂刺，造成李某耀因雙肺被刺破致急性大失血當場死亡。作案后，胡某飛打電話告知胡某。胡某便將人民幣3500元交給胡某飛，胡某飛分給童某峰人民幣750元。10月12日，胡某以“樂輝”的名義開設了個人銀行賬戶存款供胡某飛支取，并將一部手機送給胡某飛，以便相互聯系。10月15日、16日，胡某、胡某飛先后被抓獲歸案。10月19日，公安機關將準備投案的童某峰抓獲。

一審判決：1.被告人胡某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2.被告人胡某飛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3.被告人童某峰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4.被告人胡某、胡某飛、童某峰共同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涂某花經濟損失人民幣166387元。宣判后，被告人胡某、胡某飛、童某峰提出上訴。二審法援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經復核，裁定：核準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胡某飛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刑事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