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肺剛換就破了洞！術后6年他情況如何？肺功能復原了嗎？| 我的呼吸故事 12

這個視頻是吳先生63歲時拍攝的，您一定難以想象，他當時做肺移植手術已經快6年了?；貞洰敵?，吳先生至今覺得像做夢一樣。體校出身的他，平時除了抽煙有點咳嗽、咳痰沒有任何不適，有一天早上起床就突然喘憋，送往急診后被告知已經到了慢阻肺病的終末期，只有做肺移植才能保命。

那么，為什么他一發病就已經是終末期？為什么只能選擇肺移植？移植之后又經歷了哪些溝溝坎坎？《看呼吸》記者結合吳先生的經歷采訪了中日友好醫院肺移植科趙麗醫生。

一向健康的他突然喘不上氣，送到急診被告知需要肺移植，有些人為什么肺功能已經很差但沒有明顯表現

2016年4月，剛剛從外地旅游回來的吳先生早晨像往常一樣起床，剛坐起來就突然感覺喘不上來氣了，動也動不了了。他的愛人李女士見狀有點不知所措，問他“你這是怎么回事？”，吳先生喘得說不出來話，李女士這下慌了“要不要去醫院？”，吳先生無力地點頭，李女士趕快撥打了120。

到了中日醫院吳先生迅速被推進了急診搶救室。測得血氧飽和度只有60%（正常人是95%以上），而二氧化碳分壓高達128mmHg（正常人是35-45mmHg）。急診主任找到李女士“您知道他的病現在有多厲害嗎？他二氧化碳潴留已經很嚴重了，普通人80mmHg可能就已經昏迷了，而他已經耐受這種狀態很長一段時間了，到現在人還是清醒的。”李女士有些懵：“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平時老運動，身體挺好的，就是有點咳嗽咳痰，其他什么不舒服都沒有。”

后來吳先生上了呼吸機，經過治療，病情逐漸平穩遂轉入了普通病房。但醫生對他說雖然目前病情暫時平穩了，但整體情況并不樂觀，他已經到了慢阻肺病的末期了，治療的辦法只有肺移植。

“肺移植？我們不考慮”李女士斬釘截鐵地說?！耙郧皬膩頉]聽過肺移植，一說移植，那得是多大的事啊，我覺得我愛人并沒有到那個程度，他身體一直很好，有點咳嗽、咳痰也是抽煙抽的，他從十幾歲開始抽煙，平均一天一包半”李女士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吳先生怎么從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就要面臨肺移植了呢？對此，趙醫生解釋，其實像吳先生這樣的突然嚴重的慢阻肺病患者臨床上并不罕見。一般的慢阻肺病患者都是因為常年吸煙，早期會有慢性咳嗽、咳痰的癥狀，此時他們的肺可能已經有了輕度的肺氣腫改變，但是患者的肺功能還在代償范圍內，故活動后氣短并不明顯。

但是隨著越來越重的肺氣腫病變和肺大泡數量不斷增多，肺功能開始逐漸的下降，當超過了某一個臨界值時，就會由量變發生質變，患者就會出現明顯的活動后氣短癥狀，給人一種“好端端地突然加重”的錯覺。像吳先生這樣的患者，以前沒有明顯的氣短癥狀，考慮跟他是體校出身、本身肺的代償能力比較強有關系，這種情況在常年干農活的老伯中也不少見。

呼吸困難的程度是不能和肺功能的好壞劃等號的。吳先生因為體校出身，經常運動，所以肺的代償能力比較強，即便肺功能已經很不好了，但癥狀并沒有那么嚴重。肺功能的代償能力是有極限的，一旦失代償，癥狀就一下子都表現出來了?！安砣缟降?、病去如抽絲”，說的是同樣的道理。

吳先生的慢阻肺病跟他常年的大量吸煙史有直接關系，一旦到了終末期，肺功能就很難再恢復了，咳嗽、咳痰、胸悶、氣喘的癥狀就會越來越重，直至嚴重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長期吸煙者出現消瘦一定要提高警惕！

在仔細問詢吳先生之前的情況后，記者還有一個發現，吳先生在突然發病之前出現了非常嚴重的體重下降，體重從原來的102斤降到了78斤。

對此趙醫生解釋，慢阻肺病不光是單純的肺有問題，還會有很多肺外效應，比如營養不良、焦慮抑郁、骨骼肌萎縮、肺源性心臟病等。消瘦主要跟營養不良、呼吸費力導致能量消耗增加、反復感染急性加重等多因素有關，很多發展到后期的慢阻肺病患者一般都會出現嚴重消瘦，甚至是“皮包骨”狀態。吸煙是慢阻肺病的高危因素，也是肺癌的高危因素，所以長期吸煙者出現不明原因消瘦一定要警惕慢阻肺病，也要警惕是不是合并了肺癌。

再一次送到急診搶救，要不要肺移植難以抉擇，慢阻肺病早做肺移植的成功率更高

后來吳先生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就出院了，雖然沒有了之前話都講不出來的情況，但走路時依然會喘，活動量也遠不如之前大了。他覺得自己的病沒有那么嚴重，于是選擇了中藥治療。

第二年的春節，吳先生感冒了，同樣的情況再次上演，他再一次喘地講不出話來，愛人再一次給他叫了120送到中日醫院搶救。治療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癥狀有所好轉，就在他剛辦理完出院手續時，遇到了肺移植科的陳文慧主任。“你的情況不做肺移植的話預后很不好，下次病情再加重很可能就直接昏迷、氣管插管了。肺移植是目前改善你生活質量、挽救你生命的唯一有效的手段，建議你和家屬慎重考慮考慮。”

吳先生和家人陷入掙扎，他們也意識到了病情的嚴重性，到底移還是不移？

“移吧，就賭這一把！”吳先生說

“不移咱們可以吃中藥再看看，上次搶救之后不是也好點了嗎？”李女士說。

“陳主任剛才說我現在移植的話，可能有90%的存活希望，再拖下去手術風險就更大了，我覺得應該沒問題?！?/p>

“到時候錢花了，人沒了……”

移植有風險，不移植病情還在持續加重，下一次還有沒有機會搶救回來，也同樣面臨風險。生死面前，抉擇真的很難?！耙?！”吳先生最后還是自己下定了決心，“死就死，活就活！”。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第二天吳先生就躺在了手術室里。手術進行了7個小時，一切都出奇的順利。

“他移植完根本就不像一個病人，兩天就出了ICU，自己也能下地走了，不用別人幫忙，自己提著兩個胸腔引流瓶就去上廁所了?！崩钆炕貞浿敃r的情況。

“之所以說他有90%的生存希望，指的是預估的圍手術期的生存率?！壁w醫生說。吳先生常年運動，一般情況比較好，體能狀態不錯，年齡也不算大，其他臟器的合并癥也不多，這些都決定了他圍手術期的生存率會比較高。

醫生在為患者移植前會有一個非常詳細的術前評估過程，評估目的主要是明確患者是不是真的達到了肺移植的手術指征，是不是存在影響移植的絕對禁忌證。至于圍手術期的生存率，目前肺移植手術的圍術期生存率國外平均在90%左右，國內平均在80%左右。手術前患者和家屬經常想知道手術的風險有多大，有時醫生會結合國內外這類疾病的生存率水平和患者的總體情況來加以判斷。

其實慢阻肺病患者是非常適合做肺移植手術的。因為慢阻肺病的患者一般胸腔比較大，缺氧也不是很厲害，長期低氧引起的肺動脈高壓也不是特別突出，這些都是有利于手術和術后恢復的因素。根據慢阻肺病的肺移植手術標準，達到其中任何一條標準就可以做手術。

但現在國內面臨的問題是，不少慢阻肺病患者會等到最后人快不行了、甚至已經氣管插管瀕危了，才來尋求肺移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將肺移植作為搶救生命的終極手段，此時手術的風險就非常高了，花費也是巨大的，術后的康復也將異常艱難。

之前有位慢阻肺病患者，長達大半年的時間都只能跪在床上睡覺，躺都躺不下去，最后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做肺移植，這時的手術成功率肯定沒有病情達到移植指征的時候就來做手術的成功率高?；颊吆图覍俚挠^念應該有所改變，應將肺移植手術視為提高生活質量的治療措施，而不是瀕危狀態的搶救生命的不得不為之的手段，這樣患者才能從肺移植手術中真正獲益。

肺移植后一個月就開始做俯臥撐，術后恢復情況和什么有關系？

肺移植之后的吳先生感覺自己和正常人一樣了，完全不喘了，只是微微有一點咳嗽，術后一個月居然就開始做起了俯臥撐。這時手術切口并沒有完全愈合，強度過大的上肢運動有可能引起手術傷口裂開導致危險，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醫生及時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但我們由此可以看出，肺移植這么大的手術對他來說就好像做個簡單的闌尾炎手術一樣，術后一個多月他就順利出院了。

△剛做完肺移植手術的吳先生

肺移植手術真的這么輕松嗎？趙醫生的解釋是“因人而異”，如果手術順利的話，患者一般三天左右就轉出ICU了。但術后恢復的情況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的人手術前看著一般狀態還可以，但手術后可能會很虛弱，雙下肢乏力，甚至站都站不穩。但也有的人很快就能下地行走了，最近我們為一名67歲的肺纖維化終末期老人做了肺移植手術，術后16天他就康復出院了，恢復的非常快。

吳先生能恢復的這么快得益于他手術前的整個身體機能比較好，他以前經常練單雙杠、翻跟頭，做這個手術對他來說雖然手術創傷并不小，但他的自我恢復能力也很強，所以看起來就像做了一個普通的胸科手術一樣。

新換的肺出現了一個洞，感染是肺移植術后最常見的問題

好景不長，剛出院沒多久，吳先生就發現咳出的痰里有鮮紅的血絲，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又趕緊回到了醫院。做了肺部CT檢查之后，醫生發現他的右側移植肺上新出現了一個“洞”。原來他是發生了肺部感染，感染是肺移植術后最常見的情況，他也因此在醫院住了2個月之久。

“檢查發現他肺上的空洞是銅綠假單胞菌感染導致的”趙醫生說。這個空洞說明在免疫力低下的人群身上，銅綠假單胞菌感染引起的組織損傷比較嚴重，這個空洞醫學上稱之為細菌性肺膿腫，可以簡單理解為移植肺被細菌吃出了個洞洞。免疫力正常的普通人，很少出現這種感染。肺膿腫的治療療程比普通的肺炎要長得多，需要持續使用靜脈或口服抗生素，直至胸部影像學檢查顯示病灶消失或僅遺留穩定的小病灶。

其實肺移植術后或多或少都會有移植肺的感染發生，吳先生的情況并不算最嚴重。最嚴重的感染形式是感染性休克，會危及生命，這就非常危險了。吳先生雖然出現了肺部感染，但他當時的一般情況還不錯，每天還在病房里散步，除了偶爾痰中帶血，基本上沒有其他不適的感覺。他當時抗感染治療了8周的時間，最后那個洞明顯變小了，洞壁周圍的影子大部分都吸收了，最后只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小圓圈，這個小圈對身體就沒有影響了。

肺移植術后6年，體重長了40多斤，每天運動一個半小時，每天服用抗排異藥沒有不適

自那次感染之后吳先生一切正常。做完肺移植手術的第二年、第三年，每半年他會遵照醫囑住院全面檢查一次，后來就一年去住院復查一次。剛開始每個月都要去肺移植門診抽血化驗，主要是查血常規、肝功能、腎功能和抗排異藥的血藥濃度，看抗排異藥物是否達標，但現在也不用抽的這么頻繁了，三個月復查一次血藥濃度即可，肺功能是每半年到一年復查一次。但他每個月還要去門診開抗排異藥物，肺移植術后的抗排異藥物需要終生服用，開藥的時候順便還能讓醫生聽聽肺上有沒有出現異常的雜音，及時發現問題，能夠及時處理。

現在吳先生除了偶有咳嗽、咳痰，沒有其他不適。他每天堅持一個半小時的運動，包括跑步、俯臥撐等，就連一些醫生不建議做的劇烈碰撞類的運動他也照做不誤，用他的話說“沒事，做完舒服?！壁w醫生建議，運動形式和強度還是要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做選擇，避免出現運動相關的損傷。飲食上他每天牛奶、雞蛋、羊肉是必不可少的，體重從以前的78斤長到了現在的120斤，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壯實。

問他移植后最大的變化，他說總是感覺熱，冬天都不穿襪子，光腳穿運動鞋，也沒有因此生過病，偶爾感冒自己吃些中成藥就扛過去了。

△吳先生每天堅持鍛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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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

首發于2022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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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金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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