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沒說話。
我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什么事不能吃完飯再說？”
高啟航笑了笑。
“媽，不是壞事。”
沈若寧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吃飯。”
高啟航拍開她的手。
動作不重。
卻讓一桌人都看見了。
沈若寧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
我看著她。
她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夾菜。
二姨笑著打圓場。
“啟航這是喝高興了吧，過年嘛，有話慢慢說。”
高啟航端起酒杯。
“我沒喝多。”
他看向我。
“哥，您一年賺那么多，家里人都沾您的光，我們心里都感激。”
話說得漂亮。
可他說“沾光”兩個字時，眼睛掃過滿桌親戚。
大舅立刻笑了。
“知衡現在是真有出息。”
“是啊，年薪一千多萬，放咱們老沈家祖墳都冒青煙。”
“若寧有這么個哥哥，也是命好。”
親戚們你一句我一句。
我媽聽著，臉上沒多少喜色。
她最怕別人拿我的錢說事。
我也不喜歡。
這些年我幫過不少親戚。
有人借錢買房。
有人孩子出國。
有人開店周轉。
能幫的我幫。
可我從不把這些拿到桌面上說。
因為錢一旦擺上桌，親情就會變味。
高啟航偏偏就要把它擺上來。
他喝了一口酒。
“哥給若寧每月八萬零花，這事大家也都知道吧？”
餐廳里安靜了。
幾雙眼睛朝沈若寧看去。
沈若寧臉上有點掛不住。
“啟航。”
高啟航沒理她。
“八萬，聽著不少。”
“可現在什么都貴。”
“房貸，車險，孩子學費，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錢？”
我放下筷子。
“你們房子沒貸款。”
高啟航一頓。
我繼續說：“車險我去年給你們續了三年。”
他臉色有點僵。
我又說：“孩子學費我直接轉給學校，你們不用碰。”
餐桌上更靜了。
二姨悄悄看了我一眼。
高啟航扯了扯嘴角。
“哥記得真清楚。”
我看著他。
“自己的錢，當然記得。”
這句話落下，沈若寧的臉白了一下。
我媽看向她，眼里已經有火。
高啟航把酒杯放回桌上。
“既然哥記得，那更好。”
“今晚我就把賬攤開。”
“若寧跟著我，不能總過緊巴日子。”
我媽冷笑。
“她一月八萬叫緊巴？”
高啟航看向我媽。
“媽，您老一輩不懂現在的生活。”
我媽的手按在桌沿上。
“我是不懂。”
“我只懂一個沒工作的人，一個月花八萬，還嫌少，這叫沒臉。”
沈若寧猛地抬頭。
“媽！”
我媽指著她。
“我說錯了？”
“你哥給你錢，是疼你，不是欠你。”
沈若寧眼圈一紅。
“我又沒逼他給。”
高啟航接過話。
“媽，這話就沒意思了。”
“兄妹之間，談什么欠不欠。”
“再說了，哥那么有錢，給妹妹一點生活費，不應該嗎？”
我看著他。
“應該給多少？”
高啟航等的就是這句。
他身體往后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得看哥的誠意。”
我媽剛要開口，我抬手攔住她。
“你說。”
高啟航笑了。
“若寧跟我商量過了。”
沈若寧猛地看向他。
“我什么時候……”
高啟航側頭看她，眼神一冷。
她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這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手指在桌下收緊。
我幫沈若寧，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不是讓她被人拿著當籌碼。
高啟航重新看向我。
“哥，下個月開始，這筆錢得調整。”
大舅皺眉。
“調整到多少？”
高啟航沒立刻說。
他慢慢舉起酒杯，用筷子輕輕敲了兩下。
叮。
叮。
滿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享受這種安靜。
也享受這種被等著開價的感覺。
我媽的臉已經沉到底。
我卻忽然笑了一下。
“你別繞。”
“直接說數。”
高啟航把杯子放下。
“七十萬。”
餐廳里像被人按了暫停。
連湯鍋的滾聲都聽得見。
沈若寧的筷子掉在地上。
我媽盯著高啟航，一字一句地問：“你再說一遍。”
高啟航抬起下巴。
“每月七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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