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有這樣一個縣,最初一直歸屬于安徽省,經歷多次行政調整后被劃歸江西你知道是哪一個嗎?
清晨五點剛過,婺源江灣的霧氣尚未散去,村口的木牌樓在灰白薄霧中顯得骨骼分明。游客尚未涌來,只有幾聲雞鳴與溪水相和,卻難掩這里數百年來關于“我到底屬于哪一省”的嘀咕。
要弄清這樁事,得先從唐開元二十八年說起。那一年地方官在青山環抱的清華鎮擇址立縣,編進歙州轄圖,也就是后來的徽州府。徽州一府六縣的框架自此成型,婺源與歙縣、休寧等縣在同一張族譜里寫下“徽州人”三字。朱熹在書院里講理學時稱自己“徽人”;到了清代,胡開文的墨香和徽班進京的鑼鼓,也把婺源的手藝和音調帶到長江以北。文化紐帶由此越綁越緊。
1667年,新設的安徽省從龐大的江南省中剝離出來。康熙的諭旨里有一句話,稱徽州“文風所系,商賈輻輳,足資全省砥柱”。在那張分省圖上,徽州府處于靠南一角,像一枚榫頭,將皖地與贛東北牢牢扣在一起。婺源人因此更加篤信,自己的籍貫與皖地榮辱與共,此后百余年,這種認同感如同祠堂里不滅的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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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在20世紀驟變。1934年春,國民政府公布一道令:為了交通和治安,婺源劃入江西第五行政區。縣里馬上炸開了鍋。老秀才抬著《休寧府志》跑到縣衙,指著家譜嚷:“俺祖上世世代代是徽州人,怎能說搬就搬?”鄉紳們連夜商議,寫了厚厚一摞呈文北上。
街角茶攤上,兩個樵夫小聲議論。
“聽說要改口叫江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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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得了嗎?咱祖墳還在徽州那邊呢。”
“可官府蓋了公章,回不回得去難說。”
抗議聲傳到上海,胡適在報上發短評,措辭溫和卻直指要害:文化是一條看不見的疆界。壓力之下,1947年8月16日,行政命令再度更改,婺源重回安徽第七行政區。這一次街頭沒有鞭炮,只有木牌樓下的老人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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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長。1949年5月,新政權在贛東北建立行政公署,婺源因為地理位置靠近上饒,被并入江西。官方解釋簡單:便于統一管理與戰后重建。檔案里一行小字透露了另一個考慮——徽州山區與贛東北在交通、物資配給上互賴已久,分治不便。在新秩序的天平上,文化情感終究讓位于行政效率。
算盤撥過,山河照舊,百姓的日子卻不能只靠感懷。婺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是丘陵與山地,水田稀少,過去靠茶葉與山貨維生。行政門牌再怎么改,也填不滿糧倉。于是縣里把目光轉向腳下這片山水:三月油菜花漫谷黃,九月曬秋五彩緞,徽派老宅粉墻黛瓦,條條青石巷通往溪橋。
上世紀90年代起,鄉村旅游的風潮讓婺源迎來轉機。縣里先在江嶺試點觀花線路,再在篁嶺修復吊腳樓曬場。門票經濟與民宿業一起發酵,2015年全縣被授予國家3A級旅游景區稱號,江灣、李坑隨后摘得5A級與4A級金牌。縱使節假日限流讓部分游客徘徊村口,仍擋不住每年數百萬的客流與數十億元的旅游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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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根脈并未因此斷裂。祠堂里仍懸著“徽駱駝”經商的老匾,油紙傘下依舊能聽見北宋詞牌。那些曾為“回皖”鳴不平的后人,如今在徽菜館里招呼八方食客;而縣志的新版本,首頁寫著“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卻仍保留了一整章“徽學名人”。
翻閱千年檔案,婺源的故事像一條曲折的山路:起點在唐,拐點在清,急彎在民國,又在1949年的煙塵中定格。它告訴世人,地圖的線可以改畫,山川與記憶卻自有鐫刻。正因為此,行走在今日的婺源,才會頻頻生出一種錯覺——腳下這塊土地,似乎同時說著兩省的語言,卻用同一口徽腔講述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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