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首批“大國工匠”的名單中,大多數人的工位都在車間、在工地、在試驗場……但有一個人的戰場卻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就是楊華清,來自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康復醫院,是這份名單上唯一的一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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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都好奇:一名醫生,為什么會成為“大國工匠”?但在矯形外科這個領域,但凡了解他的人都清楚答案——一個截骨面的角度偏差、一枚外固定針的入路偏移、一次牽拉速度的毫厘之差,都可能讓一條腿再也站不起來。
三十多年來,楊華清就在這毫米之間,一點一點地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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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棘手的病例,他為什么會選擇冒險?
骨頭畸形,讓人站不直身,走不好路,連邁出一小步都要用盡全力。矯形外科要做的,就是把錯位的肢體一點一點扶正。
三十多年的治療生涯,每年上千個病例——這組數字的背后,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他們有的從出生就沒站起來過,有的在輪椅上等了十幾年,有的被無數醫院勸退后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上門來。這其中,最令他難忘的,是一個內蒙古小女孩,也是他經歷的最為復雜的一個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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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雙腳踝關節長著厚厚的大包,根本沒法站立,膝關節也出現了嚴重畸形。
第一眼看到時,楊華清“震驚”了。“我們以前沒有遇到過這么重的——兩個部位同時畸形,之前沒有嘗試過,也沒有治療經驗。”他動搖過。“如果失敗了,對這個家庭雪上加霜,打擊會更大。”
但他見到了女孩的父親。那位父親告訴他,“帶著孩子走了很多醫院,聽到的都是失望。一家人沒有別的奢求,只希望孩子以后能生活自理。”于是,楊華清接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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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過程中,最艱難的時刻接踵而至。女孩的心肺功能、肢體強度、營養狀況都不理想。前期治療中,即便比普通患者放慢了速度,女孩還是出現了感染征兆、血管危象。
“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就會截肢。”怎么辦?“我們需要緩慢地進行牽拉,這就要求在儀器的開發上更為精細。”談起這次的治療,即便過了很多年,楊華清仍不覺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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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毫米級的牽拉;一天,兩天,一月,兩月……在經歷了一年漫長復雜的治療后,那雙腳,最終站住了。“看到她的腿慢慢變直,腳慢慢放平,很欣喜,很高興。覺得冒這種險也是值的。”楊華清形容自己的心情,“就跟我們小的時候得到一塊糖,或者考了100分一樣的感覺。”
一個外科醫生,為什么去畫圖紙?
正是這次驚險的治療經歷,讓楊華清更加意識到:現有工具的局限,幾乎成了救治復雜病例的“天花板”。如果有一件更好的工具,女孩是不是能少受一點罪?
這個念頭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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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拿手術刀的人,開始畫圖紙、做設計。“在臨床中發現工具不好用,甚至沒有適用的工具。我們就想,能不能研發一種工具,更好地完成治療和手術。”楊華清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矯形手術,核心是截骨。傳統方法用線鋸、骨刀全部鑿斷,骨膜和骨髓的軟組織破壞嚴重——血運受損,愈合慢,有的甚至不愈合。“就跟移植樹木似的,根系保護得越好,成活率越高。”
那怎么保護?楊華清從郵票上找到靈感——郵票邊緣的鋸齒,讓每一枚都能被輕松撕下,整張紙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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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此啟發,帶領團隊研發出微創截骨器。骨頭不再被“砸斷”,而是被“微調”——截骨面平整,血運破壞小,愈合快得多。這項技術,如今已在全國推廣。
但楊華清“畫圖紙”的事,遠不止截骨器。他還研發了很多種手術和康復器械,比如新一代矯形器——輕便、透氣、隨時可拆卸清洗,家長在家就能操作。“我們做這些,目的只有一個:有更好的工具,才能更好地為患者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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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項專利,4項成果轉化,8項技術全國推廣——每一項專利的背后,都是他在手術臺上遇到一個難題,回到案頭畫一張圖紙,跑進實驗室反復試驗,失敗了從頭再來。
醫者與工匠,在一次次毫米級的較量和“每臨手術有靜氣”的執著中,完成了重疊。
很多孩子不是治不好,是被耽誤了
內蒙古女孩的故事,并非孤例。
楊華清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他們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沒人告訴他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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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馬蹄內翻足,腳心上翻、腳背著地,走路像踩在刀尖上。據估算,我國有上百萬患者,其中三分之一是兒童。這個病,如果出生后及時干預,早期完全可以通過簡單手段治愈。可一旦錯過時機,骨骼定型,治療難度成倍增加。但在很多偏遠地區,人們的認知還停留在“治不了”,甚至有人告訴家長“等長大了再治”。
等——是楊華清最怕聽到的字。
“這跟掃盲一樣,孩子必須要上學。”楊華清說,“城市里技術已經普及,但偏遠地區缺乏知識,缺乏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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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形一定要早發現、早治療,越早效果越好。正是為了不讓更多孩子“等”下去,楊華清發起多個公益工程:“扌足工程”、重塑未來、曜陽關愛偏癱患者——這些名字溫暖,但腳下的路卻泥濘。他帶領團隊一次次往大山深處跑。“我們傳播的是一種理念,希望更多人掌握這項技術。”
他把推廣分了層級:專業醫生學復雜手術,普通醫生學簡單操作,患者家屬學使用矯形器械。“器械看起來復雜,但操作簡單,每一步都標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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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坐在診室里等患者上門,可他偏要往最遠的地方跑。因為他多跑一趟,可能就有孩子少等一年。
他不想讓“耽誤”這兩個字,再出現在下一個孩子的命運里。
從醫以來,他幾乎沒有真正放松過
楊華清走上骨科矯形這條路,起點很樸素。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小兒麻痹癥高發。楊華清在農村長大,身邊就有不少這樣的患者。上大學時,他把村里的幾位患者帶到參與國家醫療救助的老師那里——有人扔掉了拐杖,走出了村子。從那時起,他便下定決心:幫助更多人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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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過去,小兒麻痹癥已很少見,但楊華清的患者更多了——腦癱的孩子、腦卒中的老人、偏遠山區被耽誤的兒童……疾病在變,需要幫助的人一直在。
從醫以來,他幾乎沒有真正放松過,也很少休假。“治療是一個連續的過程,如果休息,患者的治療就可能中斷。”可他從不覺得這是負擔。有一年,他出國交流學習,回到醫院的那一刻,他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見到他的患者。
“以前我總認為是患者離不開我,其實是我離不開我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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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如果退休了,患者還需要您回來,您會回來嗎?”
他的回答很輕,卻穩:“我想我會的。”
他打了個比方,他在農村長大,見過很多老人。“其實家里不需要他種地了,他總是上地里去干活。這可能就是我的一生——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就是盡可能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需要幫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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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他從農村走出來,成長為拿手術刀、也畫設計圖的大國工匠。他幫幾萬人站了起來,自己也從未停下。
有人問他希望年輕人從他身上帶走什么,他想了想說:“對職業的熱愛,對職業的不懈追求。”
就像他口中那個“閑不下來的農村老人”,在楊華清身上活成了另一種模樣——他在手術臺上較勁的每一毫米,都是一個人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那也是他的根,是他一輩子閑不下來的理由。
小編手記:從手術臺上精雕細琢的毫米堅守,到潛心鉆研器械、奔走鄉村公益幫扶,楊華清醫生用三十余年醫者匠心,為無數肢體障礙患者重塑站立的希望。他不拘泥于診室方寸,敢突破、肯深耕、愿奔赴,把每一份專業本領,都化作助殘路上最踏實的力量。平凡堅守亦可鑄就不凡,正是無數這樣溫暖又執著的助殘先行者,讓更多殘疾朋友掙脫身體束縛、擁抱人生,也讓助殘向善的風尚愈發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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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新華網
編輯:艾伯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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