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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安徽博物院,游客在參觀“天問——中華文明宇宙觀”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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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的靈臺儀象。
凌家灘先民在玉版上刻下“太陽歷”后五千多年,“天問一號”掠過火星,“嫦娥”帶回月壤,深空探測成為安徽三大科創高地之一。
“你會發現,中國傳統天文學發展過程中,每一個節點上都可以找到‘安徽人’。”在安徽博物院年度重磅大展“天問——中華文明宇宙觀”啟幕當天,展覽學術顧問、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教授石云里深有觸動。在他看來,這項橫跨科學與人文的大型展覽如何呈現“有難度”,但想到安徽這片土地上的先民和歷代先賢始終孜孜不倦地探索宇宙,說明“咱們有底氣、做對了”。
“天問——中華文明宇宙觀”展覽,由安徽省文化和旅游廳主辦,安徽博物院、深空探測實驗室承辦。立足安徽豐富的古代天文遺存與深空探測、科技創新等獨特優勢,策展團隊聯動國家航天局探月中心、中國科大、深空探測實驗室等全國48家文博單位、科研院所,經歷近一年策劃打磨。目前,展覽已入圍國家文物局、中央網信辦聯合開展的2026年度“博物館里讀中國——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主題展覽征集推介活動終評。
“既是安徽迄今規模最大的天文主題古今對話展,也是全國首個聚焦‘宇宙觀’的原創文物大展。”據安徽博物院學術研究部主任孟倩介紹,展覽以屈原《天問》的哲學詰問為引,沿“觀天—度天—應天—巡天”主線,設“鴻蒙溯源 觀天論道”“法天制器 觀象制歷”“敬授人時 眾功皆興”“文明以止 天人合一”“星耀古今 文明回響”五大單元,集中展出近300件文物展品。中國國家博物館藏齊彥槐制天球儀、故宮博物院藏中西合璧天文儀器、金沙遺址博物館藏蛙形金箔等重磅文物,與“玉兔號”月球車模型、中國空間站模型、月壤實物等同臺亮相。
一場展覽,怎樣貫通古與今、連接人文與科學,能否為安徽科創溯源尋脈、厘清文化邏輯和底蘊?中華傳統宇宙觀給予了當代科創實踐怎樣的力量?
追溯中華文明進程,繞不開天文學史——
與“時”俱進者,構建宏大世界
“人生于這個世界上,最早要解決的問題是什么?每天出門,要認識東西南北;要知道現在是幾月份;要知道應該幾點鐘開始干什么......文明發展的一個標志,就是社會化復雜程度。吃飽穿暖之后,如果這些基本問題不解決,文明進一步發展幾乎是不可能的。”作為天文學史研究者,石云里道出一個樸素道理:天文學是一門真正的基礎學科。
古代天文科技有什么硬核創造?“這是以1∶3比例復刻的北京、南京紫金山天文臺圭表、渾儀、簡儀三件儀器模型;這是來自中國國家博物館、故宮博物院的渾象,直觀模擬日月星辰運行軌跡;蘇州石刻天文圖民國拓片,上半部分為星圖、下半部分配套文字注解,是中國第一件依托實際天象觀測繪制的全天星圖。”展廳內,安徽博物院副研究館員吳艷一一介紹。
“天象非常宏大,規律性極強,能夠帶來心靈的震撼。”石云里說,中國古人用它制定歷法,服務現實生活——農業生產、修筑水利、行軍打仗、祭祀典禮,無所不包。在適當的時間做適當的事,這便是“天人合一”的樸素表達。就像太陽每日東升,在中國文化里,這種規律性也意味著守時誠信。每個月份緣何而來、每個節氣如何確立,共同構成了古人的世界觀。
觀測與計算,創造與接軌——
古今對話時,尤記江淮“身影”
“第一個人,應該是凌家灘87M4號墓的墓主人。”石云里說,墓中那塊玉版,是中國最早有節氣、有歷法的物證。玉版中央八個箭頭是否代表對八方的認知?四角四個箭頭是否對應冬至、夏至日出日落方位?玉版記錄了一套距今5800至5300年的太陽歷系統,與同時出土的玉龜構成了完備的實物宇宙模型,折射出凌家灘先民對空間與時間的深邃理解。
天文學發展,始于“觀象授時”,繼而轉向總結、計算、編制歷法。“算的前提是什么?要有儀器、要測量。在這個‘節骨眼’上,西漢汝陰侯墓出土的二十八宿圓盤、圭表,是世界現存最早的赤道式天體測量儀器實物。”石云里提到,幾乎同時期,淮南王劉安編就《淮南子》,對當時天文知識進行了集大成式展現,并首次完整記載二十四節氣,影響延續至今,已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及至清末,梅文鼎登場。“中國傳統天文學要實現轉軌、與世界接軌,梅文鼎是承上啟下的關鍵人物。他既吸收了當時西方成果,其著述又遠播朝鮮、日本等多國。”石云里說。
天問的意義與我們的回答——
文化血脈中,深藏探索精神
宇宙觀,是否像我們想象的那般抽象、遠離生活?在石云里看來,答案是否定的。中國人的文化血脈里,宇宙觀占有重要位置。如今諸多民俗、節氣、生活習慣,根源皆可追溯至古代天文。
屈原《天問》里有170多個問題。明末清初,安徽的方以智在其著作中繼續發問。這是一種精神的傳承。今天,我們投身深空探測,正因文化血脈里始終流淌著問天的基因。“空間站叫‘天宮’,‘嫦娥’‘天問’‘祝融’‘悟空’......當代科學家在命名航天器時,自然而然地回到傳統中找尋靈感——我們傳統文化擁有足夠龐大的資源。”石云里說,那些看似遙遠的“星空”,其實一直都在。
從西水坡觀象、凌家灘制歷,到張衡造儀測算、二十四節氣定農時,中國天文學的發展兼具科學精度與文明厚度。而今,一系列深空探測重大工程,正以全新時空尺度回應先民之問。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的求索底色、古人問天問道的理想,與新時代航天報國實踐融為一體。
(本報記者 晉文婧/文 羅廣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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