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甸山水，如何進入一幅畫

從紅石湖、抗聯山林到合作筆會，一次藝術交流所打開的地方經驗

紅石湖上，遠山被水面拉開，近岸的林木沿湖灣延伸。云影緩慢移動，蒼鷺與野鴨偶爾從靜水間掠過。船上的畫家舉起相機，也不時停下來交談：一段岸線進入畫面時，應當保留多少；遠山、近樹與大片水面之間，又該怎樣安排疏密。

幾乎在同一段行程里，另一種山水也在樺甸市區的書畫活動室中出現。畫案排開，墨色落在宣紙上，山石、樹木與煙嵐一點點形成。有人起勢，有人補樹，有人點苔。畫家們面對的已經不是眼前的湖岸，卻仍在處理從樺甸山水中獲得的觀看經驗。

（高勝雨作品）

近日，應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邀請，中國老年書畫展組委會秘書長李國良率藝術交流團來到當地。講座、采風與筆會構成了三日行程的基本脈絡，而更值得觀察的是：一方山水如何被重新觀看，地方歷史如何進入藝術感受，傳統筆墨又如何在基層文化生活中獲得新的連接。

山水首先是一種觀看

從葦沙河碼頭登船，沿紅石湖前往影壁峰碼頭，視線始終處在變化之中。

湖面時而開闊，遠山被推向天際；時而又被兩岸林木收攏，樹影貼近船身。峰巒、云氣、水色與飛鳥并沒有固定的邊界，它們隨著船行不斷改變位置。對于習慣在宣紙上經營空間的畫家而言，這種移動中的觀看，與站在一個固定地點寫生并不相同。

中國山水畫所面對的，從來不只是“畫得像不像”。一處景物如何取舍，一段空間如何重新組織，近景與遠景怎樣彼此呼應，都意味著畫家需要從現實山水中建立自己的觀看秩序。

紅石湖提供的，正是這樣一種流動而開闊的視覺經驗。湖岸并不會自動成為畫面，山峰也不能被原樣搬到紙上。藝術家真正帶走的，可能是一段林木與水面的關系，一種峰勢向遠處退去的節奏，或是飛鳥劃破靜水時留下的瞬間變化。

山水在進入筆墨之前，首先要經過觀看。

風景背后，還有時間

如果行程只停留在紅石湖，這次采風或許仍然只是一次自然景觀的觀察。但從影壁峰碼頭下船后，藝術交流團走進了楊靖宇密營地。

林木、坡地和山間道路仍然是眼前可見的自然形態。當東北抗聯的歷史在林間被重新講述，同樣的景物卻獲得了另一層意義。樹木不再只是構圖中的遠近層次，山林也不只是可供描繪的對象，它們同時承載著一段艱苦而沉重的地方記憶。

此后，一行人又走入紅石國家森林公園森林氧吧。棧道在林間延伸，枝葉遮蔽部分天光，近處草木與遠處山勢形成不同層次。陪同人員一路講述當地的自然環境、歷史沿革與人文故事，風景由此不再是孤立的視覺對象。

何嘯作品

對于藝術創作而言，地方經驗往往正是在這種交疊中生成：一處水域的開闊，一片森林的幽深，一段歷史留下的重量，以及生活在這里的人如何理解自己的家鄉。

山水畫中的“山水”，因此也不只是自然。它可能包含時間、記憶和人與土地之間長久形成的情感關系。

樺甸的自然風貌與抗聯歷史，在這次行程中并沒有被分成兩個互不相干的主題。它們共同構成了藝術家理解這座城市的入口，也使采風從景物搜集轉向了對地方文化的體察。

當畫史回到普通人的案頭

比水上采風更早發生的，是一堂關于中國山水畫的公益講座。

高勝雨以《中國山水畫源流梳理探討》為題，從歷代作品出發，講解中國山水畫的筆墨傳統、構圖方式與審美意境。這樣的內容很容易停留在畫史知識和風格流派中，但在樺甸，講座之后緊接著的是本地書畫愛好者的作品點評。

三位創作者依次拿出自己的習作。畫面重心是否明確，山石與樹木能否形成呼應，什么地方應當收束，什么地方需要留白，原本寫在教材與畫論中的概念，開始對應到一幅幅具體作品。

正是在這個環節中，傳統不再是一套遙遠的知識。

中國畫的歷史可以被講述，經典作品也可以被反復觀看，但對于普通創作者而言，傳統最終仍要落實到手中的筆、紙上的墨，以及一次次并不成熟的嘗試中。只有當畫史能夠回應實際創作中的困惑，它才會從知識轉化為經驗。

當地書畫作者圍坐在活動室里，聽講、觀看，也提出自己在創作中遇到的問題。外地藝術家帶來的不只是作品和身份，更是一種面對面討論筆墨的機會。

基層文化建設不只意味著舉辦展覽、安排活動，還意味著為普通愛好者提供持續學習、觀看和交流的可能。

一張紙上的共同經驗

兩場書畫筆會讓這種交流變得更加直觀。

書畫作品通常以完成后的形態出現。觀眾看到的是已經穩定下來的構圖和筆墨，卻很少看見創作過程中的判斷：第一筆從哪里開始，墨色為什么在某處變淡，一組樹木為何要向另一側傾斜，畫面太滿時又該如何留出空間。

李國良

筆會把這些過程重新放到了眾人眼前。

藝術家們圍案揮毫，本地書畫愛好者站在畫案周圍，看著山石、樹木和云氣從空白紙面上逐漸出現。創作不再是隱藏在成品背后的秘密，而成為一種可以被觀看、討論和理解的現場。

高勝雨、李國良、何嘯、陳維君、劉洪祥、姜日新、胡建軍、杜英等人還共同完成了一幅山水畫。

合作共創

合作繪畫并不是把不同人的筆墨簡單疊加在一起。先落筆的人需要為后來的創作者留下空間，后加入的筆墨也必須回應畫面已經形成的結構。有人勾勒山勢，有人補寫樹木，有人點苔布景；每一次落筆既保留個人經驗，又要服從整幅作品的關系。

陳維君作品

劉洪祥作品

不同地域的創作方式，就這樣在一張宣紙上相遇。

這幅合作山水畫以及現場完成的多幅書畫作品，都捐贈給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相比一場活動結束后的合影，這些作品是一種更具體的留存。但它們真正記錄下來的，也許并不只是一次創作成果，而是不同經驗彼此調整、回應并最終形成整體的過程。

姜日新作品

地方不是藝術活動的背景

一次藝術交流很容易被寫成一份行程記錄：在哪里講課，去了哪些地方，創作了多少作品，又達成了哪些合作意向。

但對于樺甸而言，更有意義的問題或許是：一次短暫到訪，能否使外來藝術家真正看見這里；而當地的書畫作者，又能否從這種交流中獲得繼續創作的動力和方法。

吉寶林作品

在活動結束前，藝術交流團與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樺甸市政協書畫院的相關負責人舉行座談。作為當地組織方負責人之一，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和樺甸市政協書畫院聯合黨支部書記劉延春參與相關活動，并在座談中談到當地書畫作者的學習、展示和交流需求。雙方還就公益講座、作品展覽、采風創作和人才培養等后續內容交換了意見。這些討論指向的并不是一次活動的規模，而是一種更穩定的文化聯系。

地方書畫生活往往并不缺少熱情。更難獲得的，是持續的專業交流、面對面的作品討論，以及讓本地創作者與更廣闊的藝術現場建立聯系的通道。

另一方面，地方也不應只是外來藝術活動的背景。紅石湖的水色、長白山腹地的林木、抗聯歷史留下的記憶，以及當地人談起家鄉時的熟悉與感情，都可以反過來改變藝術家的觀看和創作。

這是一種雙向關系。

藝術經驗進入地方，地方經驗也進入藝術。前者使傳統筆墨抵達普通創作者的案頭，后者則讓一座城市的山川、歷史與人情，在畫家的記憶中留下位置。

三日行程結束后，湖面重新歸于平靜，林間道路仍向深處延伸。活動室里的畫案已經收起，那幅由多人共同完成的山水卻留了下來。

一幅畫無法容納一座城市的全部，但它可以留下人們如何觀看這座城市的痕跡。樺甸的山水，也正是在這樣的觀看中，從自然風景逐漸轉化為可以進入筆墨、記憶與文化敘述的地方經驗。（鐘崟）

參加此次藝術交流活動的嘉賓及當地有關人員包括：

李國良：中國老年書畫展組委會秘書長 中國藝術世界書畫院院長

初富化：吉林市人大原副主任、吉林市老年書畫研究會會長

高勝雨：中國老年書畫展組藝委會副主任、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高研班導師

金 平：吉林北山書畫院院長

何 嘯：中國老年書畫展藝委會委員、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高研班導師助教

劉延春：樺甸市人大原主任、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和市政協書畫院黨支部書記

陳維君：中國老年書畫展藝委會委員、長白山老年書畫研究會會長

吉寶林：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會長

劉洪祥：中國老年書畫展藝委會委員、吉林延邊州美協副主席

王軍瑞：樺甸市老年書畫研究會和市政協書畫院聯合黨支部副書記

姜日新：中國老年書畫展藝委會委員、吉林延邊州美協副主席、敦化美協主席

侯云龍：樺甸市政協書畫院秘書長

胡建軍：中華藝術家雜志社社長

杜 英：中國藝術世界書畫院秘書長

苗春雷：中國藝術世界書畫院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