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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花朵財經觀察(FF-Finance)
撰文丨一舟
A股今年最受關注的IPO,終于來了。
7月16日,長鑫科技正式啟動科創板申購。發行價8.66元/股,對應市值約5792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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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始人朱一明身家,也將從120億飆到900億。
但真正讓整個資本市場感到震動的,不是這個數字,而是上市前夕他做出的一個決定:
將持有的7.68億股,在上市滿36個月后開始、10年內分完,無償分給近兩萬名在職員工。
按照上市后機構預估2萬億-3萬億的市值計算,這意味著一線的產線工人、技術員,平均每人能分到近百萬人民幣的股權資產。
而與員工的“暴富”形成鮮明反差的是,朱一明自己已經拿了整整7年的“零工資”。不是1美元象征性薪水,也不是低薪+高期權。
2018年到2024年,朱一明在長鑫科技的工資欄上,寫的是0。
不僅如此,朱一明還承諾公司上市后10年內不減持。要想完全套現,他至少要等20年。
對比那些公司還在溫飽線掙扎,但高管已經開上邁巴赫的公司來說,僅從財富分配這一點來看,朱一明的個人格局,在A股這個奇妙市場里,完全可以給到一個夯中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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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只看到今天長鑫的財富神話,很容易覺得這又是一個順風順水、趕上國產替代紅利的幸運故事。
但時間回到2018年,當朱一明決定“零薪水”all-in長鑫的時候,他面對的,是一個被全球半導體巨頭圍剿、幾乎沒有任何成功先例的技術黑洞——DRAM。
為了這一天,朱一明用了二十多年。他只做了一件事:讓中國擁有自己的存儲芯片。
PART.01
從10萬美元創業,到國產存儲芯片第一步
朱一明的創業起點,并沒有任何宏大敘事的加持。
17歲那年,他考入清華大學物理系,是標準的頂級天才。1998年,朱一明跑去美國攻讀電子工程博士,但他讀博讀到一半,突然覺得“做科學家太慢,集成電路才是信息革命的底層”。
于是又半路退學,轉頭去了硅谷,入職存儲芯片公司MST擔任項目主管。在那里,他第一次看清了半導體的殘酷真相。
三星、海力士、美光這些巨頭,從來不是靠一兩次技術靈感稱霸的,它們是靠幾十年如一日、動輒百億美金的砸錢建產線、燒設備、卷工藝,最終在行業周圍筑起了一道凡人無法逾越的技術高墻。
朱一明深刻意識到,芯片不是普通的制造業,它是決定一個國家信息安全最底層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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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曾對媒體直言,盡管硅谷那份薪水優渥,但一眼望見未來二十年的生活,對于渴望有所作為的人而言,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因此,2004年,朱一明決定回國創業。彼時,他兜里,只有10萬美元天使投資。
公司算上他,只有三個人。
而在當時的國內,半導體概念冷門得像個笑話,除了騙補的掮客,就是說風涼話的旁觀者。
朱一明四處找錢,四處碰壁。沒人相信一個剛剛回國的年輕工程師,能從零挑戰成熟的國際巨頭。
最尷尬的時候,清華科技園的薛軍正帶著孩子在硅谷山景城的寶馬店看車,手機響了,電話里是朱一明執拗的聲音:“您能投我們嗎?”
當時的朱一明甚至連公司企劃書都寫不好,翻來覆去只有短短的五六行文字。
但就是憑著這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頭,他終于拿到了清華校友的早期投資,在一張清華科技園的舊辦公桌上,拉起了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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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碰壁,只是九九八十一難的第一難,更多難題還在后面等著這個剛回國的愣頭青。
當時國內的半導體產業粗放得像個農貿市場。朱一明團隊研發的高性能SRAM芯片,性能無可挑剔,但因為沒有品牌、規模小,根本沒人敢用。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國內有些客戶,把芯片焊接到板子上后,為了圖省事,用酒精沖洗完連風干都不做,就直接通電檢測。
芯片燒了,客戶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反而怪朱一明的產品質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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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一明沒被打倒。他一邊死磕SRAM的品控,一邊深刻認識到,在自身不夠壯大的前提下,“不要一開始就和強敵正面競爭。”
于是,他盯上了巨頭們暫時瞧不上的市場——NOR Flash。
當時,三星、美光等巨頭正忙著往DRAM和NAND等規模更大、利潤更性感的存儲市場遷徙,NOR Flash這種利潤薄、容量小的邊緣產品,逐漸被大廠邊緣化。
但朱一明敏銳地發現,國內龐大的消費電子和低端電子產品,對這種低價、穩定的存儲芯片依然有著極其強烈的需求。
2008年,兆易創新推出了國內第一顆SPI NOR Flash。
但就在量產前夜,金融危機爆發。兆易創新的資金鏈斷了三個月,賬上只剩下幾千塊錢。美國ISSI公司趁火打劫,開價1000萬美元想要全資收購。
朱一明在辦公室里悶了三天,最后回了兩個字:“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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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國內企業Rockchip送來的一筆10萬元的訂單,成了這家瀕死公司的救命藥。活下來的兆易創新一路狂奔,迅速量產并占領了國內市場,一躍成為中國本土存儲芯片的龍頭企業。
2016年,兆易創新成功上市。
但在敲鐘的那天,朱一明離開聚光燈,退居臺下,將敲鐘的位置讓給了公司的核心工程師。
這時,他的目光,已經穿過慶功的人群,落在了那個真正代表半導體產業王冠、也讓他魂牽夢繞了十幾年的終極戰場——DRAM。
PART.02
英偉達都頭疼的絞肉機,被朱一明闖進去了
DRAM,是半導體行業里公認的“修羅場”。
它不像手機芯片,能靠架構創新和設計賣點創造出差異。DRAM高度標準化,你在主板上插一顆三星的,和插一顆國產的,主板分不出任何區別。
這意味著,后來者想要在巨頭嘴里奪食,必須同時扛過三重壓迫:
第一重,是技術。一旦工藝落后一代,你的單顆成本就會比對手高出一大截,直接被對手用價格戰碾死;
第二重,是資金。一條先進的DRAM生產線,投入動輒百億美金起步,是名副其實的“碎鈔機”;
第三重,是人才。培養一個成熟的工藝工程師需要十年產線經驗,而全球核心人才絕大多數都壟斷在三巨頭手里。
四十年來,強如英特爾都宣布永久退出DRAM,十幾家中小廠商在巨頭的“逆周期價格戰”中被成批消滅。最終,全球市場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牢牢統治。
當朱一明決定在這個時候殺進DRAM時,外界幾乎全是唱衰的聲音。
因為彼時,中國在DRAM這塊戰場上的自給率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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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家剛在小容量NOR Flash領域站穩腳跟的中國設計企業,去挑釁統治了行業二十年的三巨頭,在其他人眼中,無異于螳臂當車。
但朱一明看得很清楚: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半導體消費國,存儲芯片卻長期依賴進口。
如果不去核心區域競爭,中國的半導體產業就永遠只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
2018年,朱一明做出了一生中最重大的決定。
他辭去了兆易創新總經理的職務,放棄了已經成熟的上市大廠的優渥待遇,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未知的前線——長鑫存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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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他按下了自己工資的歸零鍵:長鑫不盈利,自己不領一分錢工資。
因為他知道,這將是一場耗時極長的陣地戰。
而長鑫面臨的困難,比兆易創新時期要復雜百倍。要做DRAM,從晶圓制造、光刻、薄膜、刻蝕到封裝,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有短板。
為了建立技術基礎,朱一明下了一步關鍵的棋:他通過復雜的產業合作,拿到了已破產的歐洲存儲巨頭奇夢達(Qimonda)積累了數十年,1000多萬份技術文檔和7000余件核心專利授權。
這成了長鑫最厚實的防彈衣,成功幫它在初期避開了三巨頭劈頭蓋臉的專利大棒。
2019年,長鑫存儲在合肥低調宣布:19納米DDR4正式實現量產。
那一刻,三星等巨頭猛然發現,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不可能完成任務”的中國團隊,不僅活了下來,還硬生生在鐵幕上砸開了一道口子。
2023年,長鑫實現LPDDR5量產。從DDR4到LPDDR5,長鑫僅用了四年時間,走完了國際巨頭十幾年的技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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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長鑫科技交出了一份關鍵答卷。公司全年實現營業收入617.99億元,同比增長約155%;歸母凈利潤18.75億元,首次實現年度盈利,終于結束了此前長期投入階段的虧損狀態。
盡管,長鑫距離全球最頂尖的水平仍有身位上的差距,但朱一明和他的團隊已經用事實證明:中國企業,已經正式拿到了全球DRAM競爭的入場券。
PART.03
一個IPO背后的另一種財富邏輯
隨著7月16日長鑫科技申購的啟動,長鑫科技的財富神話正在成為外界津津樂道的話題。
但比起創始人身家會翻幾倍,長鑫科技所展示的另一種財富邏輯,更值得資本市場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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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億股,分給近兩萬名員工。
中國制造業的百年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家工廠能讓一線工人靠持股權變成百萬富翁。
富士康有百萬員工,比亞迪擁有數十萬產業工人,寧德時代也培養了龐大的制造團隊,但真正能分享到企業高速成長紅利的一線員工,始終是少數。
當然,溫情的股權激勵無法消除半導體競爭本身的殘酷。在未來,長鑫依然要面對巨頭的專利圍剿、行業的周期波動以及持續不斷、動輒百億的資本開支。
但至少,朱一明提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企業范本,A股可以有一個不以短期套現為目的、愿意與員工共享成長的科技巨頭。
這不是一次資本套現的終點,而是一場關乎中國半導體未來的、長達數十年的長征。
回看朱一明二十多年的創業路徑,這并不是一個簡單的、順風順水的財富傳奇。
2005年,他先從NOR Flash尋找微弱的呼吸空間 ;
2016年,在公司上市、人生步入舒適區時,他轉頭沖進了DRAM的絞肉機 ;
2018年,他甚至辭去了總經理的位置,給自己停發了7年工資,再次把自己投入未知戰場。
這背后,沒有僥幸,只有對半導體產業規律的敬畏和偏執。真正的技術突破,從來不屬于投機者,它只屬于那些愿意花十年、二十年去死磕底層的實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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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鑫的故事還沒有結束,甚至可以說,最艱難的陣地戰才剛剛開始。
但至少,在DRAM這張長期由海外巨頭壟斷的全球牌桌上,中國人,終于也有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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