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躡手躡腳地擰開臥室門,走廊的夜燈在腳邊投下一小圈暖黃,
女兒朵朵終于在她臂彎里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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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輕輕帶上門,赤腳踩過客廳微涼的地磚,朝廚房走去,
路過客房時,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門縫里泄出一線光,還有丈夫陳爍壓得極低的聲音,像是在刻意避開什么,
凌晨兩點,他還沒睡?林薇心里掠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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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陳爍的聲音清晰了幾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又堅定的語氣。
"再等等……過完這個年,我就攤牌。"
杯子差點脫手。溫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有點燙,
林薇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能捕捉到陳爍斷斷續續的尾聲:"……嗯,快了……就這幾天。"
電話掛斷的輕響,像一根針,刺破了夜的寂靜,
林薇機械地喝了口水,心理想:攤牌?跟誰攤牌?過完這個年?
公婆年初三就要從老家過來住半個月,他是不是打算等老人走了就提離婚?
她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上個月陳爍突然開始頻繁加班,
手機永遠扣著放,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上周他接了個電話,神色慌張地走到陽臺,回來只說是個推銷的;
還有前天,他翻看日歷,對著除夕那天發了半天呆。
原來,那些她自我安慰"想多了"的細節,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林薇慢慢走回臥室,躺回去把女兒摟進懷里,
聞著她頭發上熟悉的嬰兒香,眼淚卻無聲地滑進枕頭。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她照常上班,接朵朵放學,做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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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陳爍的眼神里,多了一層自己都沒察覺的審視,
他依然會在晚飯后陪朵朵拼樂高,周末帶她們去逛花市,
甚至比平時更殷勤,主動洗碗、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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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體貼,在林薇眼里都成了"愧疚的補償"。
除夕夜,公婆到了。滿桌的菜,電視里播著熱鬧的春晚,
朵朵穿著新棉襖在沙發間跑來跑去。
陳爍給父親倒了杯酒,又給林薇夾了塊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一家人笑著碰杯,說著吉祥話。
林薇看著陳爍微紅的臉,心里那個懸著的"攤牌"像塊燒紅的鐵,烙得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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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想立刻站起來,把杯子摔在地上,問他到底要對誰攤牌,
是不是外面有了人,是不是等老人走了就要提離婚。
但她忍住了。飯桌上,陳爍忽然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著筷子,骨節發白。
"爸,媽,林薇,"陳爍的聲音有點緊張,
他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來,是一份打印好的錄用通知書,
"我……我年前偷偷投了老家省會城市的簡歷,那邊給我發了offer,
職位和薪資都比現在好,最重要的是,能離爸媽近一些,以后方便照顧。
但我一直沒敢跟林薇商量,怕她不愿意離開,
我想著,等過完這個年,全家人在一起,我再正式提出來,好好跟你們……攤牌。"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公婆先是愣住,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林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看著陳爍緊張得幾乎冒汗的額頭,看著他小心翼翼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里面的忐忑和期待,像潮水一樣瞬間沖垮了她心里筑了好幾天的高墻。
朵朵跑過來,抱住陳爍的腿:"爸爸,我們要搬家嗎?去爺爺奶奶那里嗎?"
陳爍蹲下去,把朵朵和愣在原地的林薇一起摟進懷里,
聲音有點哽咽:"對,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窗外的煙花恰好在此刻升空,炸開漫天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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