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帝國的最后一塊遮羞布,終于也要被扯下來了。
近日,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公示,廣州恒大民族歌舞團有限公司,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截至今年3月底,這家曾經風光無限的文藝團體,賬面資產僅剩3.55萬元,負債卻高達1.85億元。
就在三個多月前,許家印已在深圳中院的被告席上當庭認罪。如今,他親手打磨的這張文化名片,也迎來了自己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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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化名片
長久以來,網絡上對恒大歌舞團,充滿了八卦獵奇的種種揣測。什么42樓禁地、專屬電梯、美女特工隊的傳言,滿足了大眾對頂級富豪隱秘生活的全部想象。
但剝開獵奇的外殼,你會發現這支歌舞團的身世,本身就是一部恒大發跡史的縮影。
恒大歌舞團的雛形,最早誕生于1999年。
彼時,恒大還只是廣州一家本地房企,剛做完第一個樓盤金碧花園。許家印組建了“金碧巨星歌舞團”,本質就是樓盤會所的演出隊,開盤暖場、年會助興,和今天商場里的路演團隊沒什么本質區別。
轉折點出現在2010年。
那一年恒大砸錢拿下廣州足球隊,一夜之間打響了全國名號。許家印順手把這支內部演出隊升級,2011年正式注冊為廣州恒大民族歌舞團有限公司,成了恒大地產的全資子公司。
從此,它就不再是普通的企業文工團了。
關于其選拔標準,坊間流傳的近乎苛刻,容貌、身材、氣質缺一不可,最終名單要許家印親自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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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時期,全職加外聘演員超過百人,號稱國內規模最大的民營專業歌舞團,許家印把它定位成恒大的文化名片。
盡管爭議傍身,可這張名片確實也打出了名堂。
四登央視春晚舞臺,為一線明星伴舞;亮相G20峰會文藝演出,站在了國家外交的聚光燈下;2013年恒大亞冠奪冠之夜,天河體育場的慶典上,歌舞團的表演是壓軸環節。
沒人能算清,那些年恒大在這支隊伍身上砸了多少錢。
那是恒大最意氣風發的年份,足球、地產、文化,三面旗幟一起飄,許家印站在領獎臺上,身后是一個萬億帝國的幻影。
2.社交工具
不少人或許疑惑,一個輕資產的歌舞團,既不用買地也不用建廠房,怎么能欠下1.85億的巨債?
裁定書里的債務結構顯示,1.85億總負債里,只有約360萬元是欠供應商的勞務費、服裝道具費,剩下1.82億全是“其他應付款”,也就是欠母公司恒大地產的內部往來款。
換句話說,這十幾年來,它自己幾乎沒有商業演出收入,也從來沒想過要靠賣票養活自己。歌舞團的每一分錢開銷,都是恒大地產以借款的形式打過來的。
恒大歌舞團的存在價值,就是許家印社交場上的一張流動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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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央視標王胡志標,曾在一次采訪中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許家印打造歌舞團,核心目的是接待全球富豪,為恒大籌集資金。只有簽下上億合同的客戶,才有資格上樓看最高級別的演出。
這話真假姑且不論,但在中國的商業江湖里,“接待能力”確實是一種微妙的生產力。
尤其是在房地產狂飆的年代,銀行的授信、地方的土地、供應商的賬期,哪一樣不需要在觥籌交錯間推進?一支訓練有素、容貌出眾的歌舞團,在恰當的場合登場,其效果遠勝過十份精美的PPT。
這不是恒大一家的發明,而是那個時代的通病。
那些年,但凡有點規模的民營企業,老板們總喜歡搞點“文化建設”。有的養球隊,有的藏字畫,有的辦商學院,有的干脆直接組建文藝團體。
與其說是熱愛藝術,不如說是在構建一套屬于自己的社交工具體系。
你有高爾夫會員,我有私人飛機;你有酒莊,我有歌舞團。大家在同一個牌桌上,手里的籌碼越花哨,說話的分量就越重。
許家印無疑是把這套玩法玩到了極致。
他用足球撬動了全國性的品牌知名度,用歌舞團維系著高端圈層的人情網絡,用一個又一個宏大的概念,在資本市場上不斷融資。
恒大歌舞團就像是這個龐大機器上的一個精致齒輪,它不生產房子,不創造利潤,但它潤滑著整個帝國的運轉。
每年花幾千萬養一支歌舞團,看起來是一筆巨額開支。但只要能幫恒大在拿地時多爭取一個點的優惠,在貸款時多拿到一個點的利率折扣,這筆投資的回報率就是幾十倍、上百倍。
它不是成本中心,它是投資部門。這才是恒大歌舞團真正的商業邏輯。
3.曲終人散
歌舞團、足球隊、汽車、財富管理……
恒大的每一塊業務,單獨拎出來看,好像都有它的道理,都能講出一個動聽的故事。但把所有故事加在一起,就是一個誰也圓不上的巨大泡沫。
2021年恒大暴雷之后,歌舞團就基本停擺了。
演員們各奔東西,有的去了地方院團,有的轉行做了舞蹈老師,有的干脆徹底離開了這個行業。那些曾經在聚光燈下翩翩起舞的姑娘們,最終也和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散落在了各地。
到如今申請破產時,公司已經沒有一名在崗職工,連退休人員都沒有需要安置的。只剩下一堆債務和三萬多塊錢的賬面資產,等著走法律程序清零。
恒大歌舞團的破產,可謂是一個時代徹底落幕的注腳。
那個靠高杠桿、高周轉、高排場就能跑馬圈地的地產黃金時代,結束了;那個靠酒局、靠關系、靠面子就能撬動資源的商業環境,也一去不復返了。
曲終人散,燈光熄滅。
舞臺上的姑娘們早就各奔東西,曾經金碧輝煌的總部大樓人去樓空,只剩下一紙破產裁定書,記錄著這個鍍金時代最后的虛榮與荒誕。
商業的歸商業,藝術的歸藝術。
從此江湖路遠,再無恒大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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