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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明兩晚,13位活躍于世界頂尖舞團的華人芭蕾舞者,將在廣州大劇院完成一次特殊的集體亮相——《華人之光·芭蕾明星GALA》。
這是該演出品牌創辦三年來首次落地粵港澳大灣區,由粵港澳大灣區藝術節中心正式委約。本次集結的13位中國芭蕾舞者,自幼習舞逐夢前行,憑過硬實力站上世界芭蕾舞臺,是閃耀在挪威、英國、美國、德國、瑞士、加拿大、荷蘭等多國頂尖舞團的“華人之光”。
古典與先鋒碰撞,足尖與故土重逢。從《天鵝湖》《吉賽爾》的古典經典,到基利安、貝嘉等編舞大師的現代先鋒之作,百年芭蕾的美學演進將濃縮于這兩晚。南都記者走近這群閃耀世界的“華人之光”,傾聽他們跨越山海的芭蕾故事。
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巡回之旅”
為什么要將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華人芭蕾舞者聚攏起來,做一場以“華人之光”命名的GALA?
答案要從敖定雯說起。她是本次演出的總制作人、藝術總監,蘇州芭蕾舞團團長助理兼首席,也是國家一級演員。
4歲習舞,10歲進入遼寧芭蕾舞團附屬芭蕾舞蹈學校,16歲入職,27歲成為首席主演——看似順遂的履歷背后,是每天一小時壓腳背的苦功,是磨破的上千雙舞鞋。18歲領銜主演《斯巴達克》,此后陸續扛起《八女投江》《花木蘭》等大劇,斬獲文華大獎、“五個一工程”獎。2019年登上央視春晚領舞,在《舞蹈風暴》中獲得全國季軍。
正因為自己一步步走過這條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遠赴海外的同行們面臨著什么。“不跳舞的人很難理解,從習舞到站上專業舞臺,需要熬過多少艱辛。”華人舞者在歐美芭蕾體系中立足,更是難上加難——同等條件下,舞團往往優先選擇本土或歐裔演員,缺少海外資源加持,每一步晉升都依靠極致的自律和數倍于他人的努力。
更令她感慨的是,這些在世界頂級舞團擔任首席、獨舞的華人舞者,極少有回國巡演的機會。“很多人畢業出國后十幾年,從未回國登過臺。”項目出品方上海玉袖文化總經理陳超翔也坦言,“我們希望讓國內的觀眾、家人、師長看到他們的舞臺成果,看見他們的成長。”
海外舞團的巡演重心集中在歐美、日韓,普遍認為中國芭蕾受眾市場有限。而國內演出市場也曾長期存在一種偏見——“跳芭蕾,洋面孔比黃皮膚更好賣票”,愿意邀約華人舞者歸國演出的劇場屈指可數。
“與其等待市場改變,不如我們自己主動創造舞臺。”深耕演出行業多年后,敖定雯下定決心。
“舉辦‘華人之光’,就是想讓這些舞者有一種回家跳舞的感覺,”敖定雯說,“希望我們中國人用芭蕾舞動世界的故事,能夠被更多人看見。”她向全球華人舞者發出集結令,召喚散落四海的追光者重回故土。于是,便有了2024年的上海首演,演出爆滿;有了2025年的全國巡演,被業內評為“高規格、高水準、高口碑的殿堂級芭蕾演出盛宴”,成長為國內極具影響力的現象級芭蕾IP;也有了2026年這個盛夏的大灣區之約,這是“華人之光”首次嘗試地域文化定制創作,除了全面升級舞者陣容與舞臺內容,還為大灣區量身打造專屬嶺南特色的驚喜節目。參演的多位頂尖華人舞者皆是首次登上大灣區舞臺,他們用最熟悉的芭蕾藝術語言,與嶺南這方水土展開一次深情對話。
這是一場遲到了太久的“舞臺匯報”,也是一段始于遺憾、終于重逢的巡回之旅。
“咸淡水”交匯處的藝術密碼
本次廣州站的十余支舞段,遵循了“一半傳承、一半創新”的結構。既有《天鵝湖》黑天鵝、《午夜》《堂·吉訶德》《夜曲》這類型的經典雙人舞,也有《未盡之言》《天鵝之死》等現代獨舞,更有被譽為“芭蕾之冠”的浪漫主義經典《吉賽爾》。在敖定雯看來,這種結構既讓觀眾看到華人舞者扎實的古典功底,也展示他們在世界前沿的現代探索。
她對整場演出的編排有一個生動的比喻——“做菜調味”:古典的莊重、現代的松弛錯落搭配,將東方人的身體美學融入西方芭蕾語匯,調出獨屬于“華人之光”的韻味。
這種融合的特質,與嶺南文化有著天然的共鳴。著名雕塑家潘鶴曾以“基圍蝦文化”隱喻嶺南的多元融合——珠江潮汐與大海相通,基圍蝦早上喝咸水、中午喝咸淡水、晚上喝淡水,因而格外鮮美。廣州嶺南文化研究會會長江冰也曾提出“咸淡水文化”一說,認為大灣區正是在咸水(海洋文化)與淡水(內陸文化)的交匯中成長起來的。不同領域、多元文化的頻繁交流,最易孕育出新的文化火花——這正是灣區人文共建的核心優勢。敖定雯追求的,正是這種“咸淡水”交匯般的藝術境界——將西方芭蕾的嚴謹結構與東方身體的靈動氣韻熔于一爐,既要融合,更要融洽。
謝幕環節融入嶺南文化元素,從廣州藝術學校走出的舞者梁澤程與母校學生同臺共創,都是這種融合的具體呈現。
回望中國芭蕾的發展脈絡,這種融合其實早已有跡可循。1958年,北京舞蹈學校師生首次將《天鵝湖》完整搬上中國舞臺。1959年,中國第一個專業芭蕾舞團——中央芭蕾舞團成立。1964年,《紅色娘子軍》誕生,首次將中國革命敘事與西方芭蕾語匯相結合,奠定了“中國風格芭蕾”的基石。改革開放后,一批又一批中國舞者遠赴海外,在各大國際賽事中摘金奪銀,在世界知名舞團擔任首席、領舞等重要角色。他們也讓芭蕾藝術融入大眾流行文化,成為中西跨文化對話、藝術交流的重要橋梁。中國芭蕾用不到70年時間,完成從學習、融入到建立自我表達的蝶變。
而“華人之光”所做的,正是讓觀眾在一場演出中,看到中國芭蕾傳承與創新的光譜。
在世界舞臺成長起來的“主角”
“華人之光”的舞臺上,13位舞者各自走過一條漫長而艱辛的路。
12歲才接觸芭蕾的孫佳勇,在多數人看來已是“高齡”。他在操場上做廣播體操時被舞蹈老師挑中,一句“開弓沒有回頭箭”讓他咬牙堅持了下來。他先后任職于瑞士蘇黎世、巴塞爾和洛桑貝嘉芭蕾舞團,成為瑞士史上唯一任職于三大芭蕾舞團的華人演員。去年他將工作重心轉回上海。對于“芭蕾是貴族藝術”的刻板印象,他并不認同。“芭蕾不是‘精美而易碎的瓷器’,它可以生活化,直觀表達當下人的所思所想”。
畢業于上海戲劇學院的劉思睿,在美國辛辛那提芭蕾舞團從群演做起,六年間三次晉升,2017年成為該團首位華人首席,同年被美國《舞蹈雜志》評為全美25位最值得關注的舞者之一。芭蕾對她意味著什么?她回答:“像是生命中的水——不可或缺。它又是一種推動前進的動力,可以構建峽谷,把山打開。”
還有來自挪威國家芭蕾舞團的白鼎愷,從洛桑獎學金起步,輾轉荷蘭、挪威,在麥克米倫與努里耶夫的傳世經典中,打磨出歐洲芭蕾獨有的嚴謹質感與深情表達。美國芭蕾舞劇院獨舞演員方仲靜,完成了從舞者到編創者的跨越,用《春前曲》等作品證明華人藝術家不止于演繹,更可創造。廣州藝術學校優秀校友梁澤程,成為費城芭蕾舞團建團60年來首位亞裔首席——從珠江邊出發的孩子,最終站上了世界舞臺的中央。
舊金山芭蕾舞團獨舞演員王名軒,以扎實功底涉獵古典、新古典、現代多元體系。德國柏林國家芭蕾舞團領舞吳率綸,從北舞附中到伯明翰再到柏林,主演過《羅密歐與朱麗葉》《胡桃夾子》《睡美人》等經典。美國芝加哥杰弗瑞芭蕾舞團主要演員王傲和馬莨,分別斬獲大阪國際芭蕾舞大賽金牌、桃李杯銅牌、首爾國際舞蹈比賽銅牌等多項榮譽。荷蘭國家芭蕾舞團首席張媛媛、美國波士頓芭蕾舞團首席趙婉婷,各自在海外頂尖舞臺綻放華人之光。
動人的還有薪火相傳的延續。北舞附中新生代學子黃靖馨雨、曹鈺非,在今年第54屆瑞士洛桑國際芭蕾舞比賽中分別斬獲季軍和第六名,即將進入法國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學校和美國芭蕾舞劇院附屬JKO學校深造——以少年之力,接續華人芭蕾的榮光。
這些舞者的故事,從遼寧到上海,從北京到廣州,又各自通向蘇黎世、辛辛那提、奧斯陸、柏林、波士頓、阿姆斯特丹……他們走過的是一條條不同的路,但路的盡頭指向同一束光。那束光,是他們在異鄉面對質疑、傷痛與孤獨時,始終沒有熄滅的東西。
來路與征途
這場芭蕾旋風從黃浦江畔吹到南海之濱,不僅是一次頂尖華人舞者的集體歸巢,更是一場關于文化身份與藝術傳承的深刻敘事。
當舞者在廣州大劇院的舞臺上騰躍旋轉,他們承載著古典芭蕾的美學血脈,也浸潤著嶺南水土的溫熱與深情。他們身上兼具中國訓練體系的扎實功底與西方舞團的戲劇表達,在經典與當代之間自如穿行。這種跨越山海后的重逢與再造,將西方芭蕾的嚴謹結構與東方身體的靈動氣韻熔于一爐,為粵港澳大灣區的多元融合提供了一個藝術注腳。
不止于舞臺展演,項目還同步配套大師課、同臺共創、校園聘任等系列活動。6月29日,廣州市藝術學校正式聘任敖定雯及校友梁澤程為特聘行業專家,標志著頂級芭蕾IP與本土專業院校的深度合作啟動。敖定雯透露,未來將結合嶺南文化打造原創芭蕾片段,搭建校園課堂與商業演出的橋梁。
海風起,天鵝歸。嶺南的舞臺上,這束光照亮的不只是一場演出、一方舞臺,更是一段段跨越山海的成長之旅。
采寫:南都記者 吳鳳思 海報設計:金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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