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我為什么選擇走進耶魯大學學習？

耶魯創新學者編者按：幾十年來，秦朔始終站在中國商業觀察的一線。從媒體人到商業研究者，他持續記錄企業家的成長，也不斷更新自己的認知體系。

在很多人眼中，他是一位持續輸出觀點的商業觀察者；而在他看來，自己始終也是一名學習者。這一次，他選擇參加耶魯創新學者項目，希望在新的課堂中，繼續拓展認知的邊界，尋找理解時代的新視角。

為什么今天依然要學習？為什么選擇耶魯創新學者？面對AI時代、全球變局和企業家群體的新挑戰，他又希望尋找哪些答案？

帶著這些問題，我們與耶魯創新學者五期學者、秦朔朋友圈創始人秦朔展開了一場深度的學者專訪。

真正的學習者，從未離開課堂

Q：這些年，您一直在輸出觀點、講授課程。為什么今天，您選擇回到課堂？

秦朔：作為一個商業觀察者、內容輸出者，學習一直是我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比如在企業家和商業思想這個領域，過去幾十年，我既學習過艾柯卡的“反敗為勝”，松下幸之助的自來水哲學，杰克·韋爾奇的“數一數二”，安德魯·格魯夫的“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稻盛和夫的“敬天愛人”和阿米巴，喬布斯的產品主義，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黃仁勛的CUDA生態；也學習過彼得·德魯克的“創新與企業家精神”，菲利普·科特勒的營銷理論，吉姆·科林斯的《基業長青》，邁克爾·波特的競爭戰略，科特的變革管理，克里斯坦森的顛覆式創新，卡普蘭的平衡計分卡，拉姆·查蘭的《執行》，等等。

如果把自己比作一枚硬幣，一半是輸出，一半是輸入、當學生，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課堂，只不過課堂的形式是多樣化的。

今天有機會參加耶魯創新學者項目，不是簡單地回到課堂，而是找到了一個更好的課堂。

Q：是什么變化，讓您覺得今天比過去更需要重新學習？

秦朔：今天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而且有一些根本性的、范式性的變化。比如全球化大變局、地緣政治大變局、社會分化大變局、AI大變局，當然還有氣候問題、種族問題，等等。

人類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力量，但焦慮也比任何時候都多。如果沒有非常開闊而強健的思維、心智方面的突破，確實會有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不確定感。所以今天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需要重新學習。

為什么是耶魯，為什么是現在

Q：面對眾多商學院項目，最終讓您選擇耶魯創新學者的原因有哪些？

秦朔：我還沒有去過耶魯大學。但在我的本科母校復旦大學，一直有一種說法，“復旦是中國的耶魯”。當然耶魯的歷史比復旦早的多，成就也大很多，但確實也有一些特殊的緣分。復旦大學的奠基人李登輝、醫學院的創辦人顏福慶，都是耶魯校友，李登輝1899年獲文學學士學位，顏福慶1909年獲醫學博士學位。耶魯注重培養學生嚴密、獨立的思考能力和自由精神，李登輝為復旦確立的校訓則是“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有類似的人文思想追求。

高瓴資本的張磊、紅杉資本的沈南鵬等多位我熟悉的朋友是耶魯校友，我也到耶魯北京中心參加過活動。在和耶魯人交流過程中，能夠感受到耶魯的文化氣質和服務精神，這也增添了我對耶魯這所學校的尊重。

所以雖然有不少到知名商學院學習的機會，我還是選擇了耶魯。一是我認為要理解和破解大變局時代的很多疑惑難題，不能局限于某個專業的視角，而要在通識層面“尋錨”，找到牢固的基點，耶魯在這方面根基深厚；二是耶魯創新學者項目雖然由耶魯大學管理學院主辦，但整合了耶魯方方面面的學科精華，有近百位教授會給我們授課，我相信這會帶給我們波拉尼（Polanyi）所說的“支援意識”，這種意識的獲得光靠讀書往往不夠，需要和大師面對面的感知和汲取；三是耶魯的校友資源、同學的互相學習，也是很寶貴的。

Q：今天，還有哪些問題，是您希望在耶魯尋找答案的？

秦朔：就個人而言，在過去幾十年，我的知識搜尋的主線是改革開放背景下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今天我希望在更大視野里尋找一些問題的答案：

宇宙和地球的命運是什么？世界秩序正在重構，用什么樣的視角和框架，才能更好地認識世界和判斷其走向？作為個人，我們在大變局時代何以安身立命、提升素質，以及如何利他？

Q：在耶魯創新學者項目里，您期待與什么樣的人同行？為什么？

秦朔：我希望和那些有理想追求，有強烈的求知欲，有專業主義精神的人同行。因為如果只是學一些工具化的方法，解決眼前的某個具體問題，可能會入了寶山，但只拿到一些表面的財富，而沒有獲得最重要的珍寶。我認為最寶貴的是能夠對我們的長期發展有幫助的精神營養。

學習，從來不只是獲取信息

Q：AI正在打破知識獲取的門檻。今天，企業家為什么還要學習？

秦朔：AI確實在知識獲取方面很有價值，但從我多年采訪眾多企業家的經驗看，企業的經營管理，實踐出真知，相互借鑒出真知，認真閱讀、深入思考出真知。企業家不是泛泛掌握一些社交媒體上的信息就算是學習了，而是要有深度學習的能力，這就需要接觸名校、大師，以及有好的同學。

Q：在您的觀察中，今天的企業家與二三十年前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秦朔：二三十年前，整個經濟的增量機會很多，只要膽子大，多嘗試，東邊不亮西邊亮，總能找到成功的機會。而現在，機會更多地和新質生產力、高質量發展、創新驅動、核心能力、動態競爭能力、戰略韌性等相關聯。而且，在很多前沿領域，競爭不局限于國內，而是中國最好的人和美國最好的人在競爭。

在這種背景下，我覺得今天和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一方面對企業家的專業能力、創新能力要求很高，另一方面對企業家平庸化和犯錯的包容性在下降，因為你平庸了，犯錯了，而別人做對了，你就很難再有機會了。事實上這是很殘酷的。

Q：您觀察過幾代中國企業家。真正決定一家企業能走多遠的，最后是什么？

秦朔：我覺得最終還是“能力為王”，即你能打造出比競爭對手更強、更能贏得消費者的喜歡和信任的產品與服務的能力。這需要在理念、戰略、創新、韌性、組織和領導力等方面長期努力，不能松懈。

始終向未來提問

Q：當完成這段學習后，您希望別人看到一個怎樣的秦朔？

秦朔：我希望通過耶魯創新學者項目，使自己沿著學術思想探索者的道路前進，上一個臺階。我不能保證這段學習后就能成為全新的自我，但不學習，不挑戰現有的自己，更不可能刷新自己。

Q：過去三十年，您一直觀察企業家；未來三十年，您更想觀察什么？

秦朔：我一直的研究方向是企業家精神、商業文明、中國企業創新、出海等。未來三十年，一方面，希望自己的觀察要更加全球化，要更多關注影響企業、商業發展的那些非經濟因素，或者說是大環境的變化，希望見證中國商業力量在全球大格局中的流變和發展；另一方面，希望自己每年都能選擇一些特別微觀而前沿的案例，提高觀察的顆粒度。也就是，既有宏大的關切，也有細微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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