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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如糞土”聽上去很清高,駱玉明卻一句話把它拆穿:金錢就是金錢,糞土就是糞土。
真正成熟的生活,從不靠貶低現實證明高尚。現代人真正需要追問的,是身處利益、競爭和欲望之中,怎樣保住內心的安定與真實。
在《讀一頁書》的對談中,陸金波與復旦大學教授駱玉明圍繞《詩中有真意》第99頁展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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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從陶淵明的退隱,延伸到金錢、成功、詩意與現代人的生活選擇。一本談古詩的書,就這樣落進了2026年的都市日常。
駱玉明說,自己的生活沒有嚴密計劃,更多時候順著事情自然展開。合適的邀請便接受,不合適的便放下,少做無謂抵抗。這樣的“被動”并非懶散,更接近對自身能力、欲望和邊界的清醒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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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常把陶淵明想成無憂無慮的隱士,仿佛種菊、飲酒、看南山,就是他的全部生活。真實的陶淵明也有仕途失意、家境窘迫和子女教育的煩惱。《命子》寄托家族期待,《責子》又寫出父親面對五個兒子時的無奈。
陶淵明并非天生排斥官場,他曾多次出仕,也期待實現個人抱負。政治環境、身份落差和性格操守,讓他越來越難適應權力場中的周旋。離開彭澤之后,他選擇回到田園,代價包括貧困,也包括社會關系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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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五斗米折腰”常被理解成單純的清高,駱玉明卻提醒,里面還包含門第、身份和人格尊嚴。陶淵明不愿為微薄俸祿,向自己輕視的人低頭。那份選擇談不上輕松,卻讓他保住了對自己的認可。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排斥的并非車輛和聲音。車馬象征地位、權力與頻繁交際,喧則代表利益沖突帶來的焦躁。人在復雜關系里不斷揣摩、權衡、說合適的話,久而久之,很容易與真實的自己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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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玉明反感把金錢說成糞土,因為人離不開現實條件。住房、教育、醫療和體面的生活,都需要物質支撐。問題不在追求金錢,關鍵在于一個人是否為了利益不斷勉強自己,直至厭倦所做的一切,也厭倦自己。
人的日常處在兩種場域。一個場域關乎成敗、榮辱和現實位置,所有結果都會隨環境變化。另一個場域指向自然、生命和更穩定的精神價值,能讓人暫時擺脫外部評價,重新確認自己愿意成為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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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淵明在后世的地位不斷上升,蘇軾的推崇尤其關鍵。蘇軾寫下大量“和陶詩”,還明確表達對陶詩的偏愛,認為其質樸中有豐厚意味。李白、杜甫聲名再高,在蘇軾個人的詩人排序里,仍排在陶淵明之后。
技術越快,信息越多,人的注意力越容易被切碎。詩意不等于逃進山林,也不要求放棄事業。它可以是一段安靜通勤、一次觀鳥、一小時閱讀,或者在密集工作之外,保留不被效率衡量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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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住在上海金山,每天乘小火車去市區上班。路程更長,卻能看見鳥、樹木和沿途的季節變化。南山未必真的立在窗外,只要心里留出距離,城市生活同樣能夠擁有安靜、遼闊和真實感。
駱玉明把快樂理解為一種需要培養的能力。能力越豐富,能夠感受到的樂趣越多,生活也越不容易只剩下競爭。讀詩、觀察自然、訓練身體、認真做一件認可的事,都可能幫助人降低無意義的喧鬧。
我認為,現代人沒有必要復制陶淵明的人生,卻應該學習他辨認價值的能力。錢可以賺,事業可以拼,競爭也無法完全避開,但不能把全部人生交給外界排名。真正可持續的生活,要有現實基礎,也要有精神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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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最怕的并非忙碌,而是長期做著自己不認可的事。能在現實中承擔責任,又能為閱讀、自然和興趣保留位置,便已經接近“心遠地自偏”。詩意沒有過時,它只是在提醒人,別在奔跑中丟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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