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夏天,16歲的霍伊特·理查茲跟著家人去了南塔基特島度假。他跟大多數16歲男孩一樣,在諾巴迪爾海灘上曬著太陽,喝著免費啤酒,覺得自己賺大了。然后一個男人走過來,在他旁邊鋪了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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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叫弗雷德里克·馮·米爾斯,曼哈頓的社交名流,古銅色的皮膚,雕塑般的顴骨,穿著一件粉色的Brooks Brothers襯衫。他說話的方式很特別——不是跟小孩說話,而是像跟成年人一樣平等地聊天,談宗教、談宇宙的平衡。一個16歲的孩子聽到這些,哪有不被迷住的道理。理查茲后來回憶說,那種被人認真對待的感覺,正是馮·米爾斯最擅長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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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年,理查茲去了普林斯頓大學讀經濟學,打校隊橄欖球。周末他經常跑去紐約,待在馮·米爾斯位于東54街的公寓里。那地方對理查茲來說“就像走進了《愛麗絲夢游仙境》的鏡子”。
公寓里住著一群年輕人,個個長得好看,穿得體面。他們睡在地板的墊子上,守著一堆規矩——吃東西有限制,每天必須曬太陽,公寓要一塵不染,最重要的是:不能有性生活。馮·米爾斯管這叫“上帝在地球上的高級雞尾酒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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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給每個人做“生命解讀”,一次90分鐘,拿占星圖一套一套地說,專門挑你心里最沒底的地方戳,然后勸你買那些據說能治病的昂貴寶石。這些寶石生意后來成了組織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組織一開始叫“永恒價值”,后來注冊成了公司,名字改成了“終極健身機會”——縮寫正好是UFO。馮·米爾斯告訴成員們,自己其實是從大角星來的,那顆星星是宇宙的精神中心,一個外星靈魂進入了他的身體。他還預言1999年地球會遭遇“極移”,整個地軸會轉,引發全球性毀滅。為了逃過這場劫難,他在北卡羅來納州的盧爾湖買了一大片地,說那兒是飛碟降落最理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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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是理查茲最紅的時候。他被很多人看作全世界第一個男性超級模特。給范思哲、華倫天奴、拉夫勞倫拍廣告,跟辛迪·克勞馥同臺,和法比奧·蘭佐尼一起走秀。他是當時收入最高的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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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知道的是,白天他坐著跨洋飛機、住五星級酒店,晚上回到紐約卻要在地上鋪個墊子睡覺。“即便在我職業生涯的巔峰時期,”他后來說,“我回到紐約,就是在地上鋪個墊子睡覺。”這種兩頭不是人的日子他一過就是快20年。有媒體報道他交給組織的錢超過400萬美元——幾乎每一分賺到的錢都上交了。
他母親是最早提醒他的人之一,說他可能加入了一個邪教。理查茲當時的反應是:“我在一個邪教里?這太荒謬了。我可是去Studio 54的人,邪教可不會去那種地方。”他甚至覺得,“僅僅因為我在這群人里,就是它不可能是邪教的最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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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里面的氣氛一年比一年不對勁。成員之間要互相盯著,誰犯了錯就要被拉去開“批斗會”——一吼就是好幾個小時,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你,馮·米爾斯管這個叫“精神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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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不讓有性行為,后來馮·米爾斯又改了主意,開始鼓勵成員之間發生關系,說“我們是精神,不是身體”,不該對這種事情產生依戀。組織里男的比女的多,這種安排說白了就是在剝削那些女成員。
而馮·米爾斯自己在外面過著完全另一套生活——他偷偷跟男妓混在一起,嘴上卻跟所有人說自己是無性主義者。更諷刺的是,他還把自己的艾滋病診斷對所有人保密。理查茲后來回想起來才覺得,那些蛛絲馬跡其實一直都在那兒,只是自己死活不愿意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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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死了,組織卻沒有馬上散掉。馮·米爾斯臨死前把所有財產和“精神領導權”都轉給了他的得力助手保羅·辛頓。組織搬到了北卡羅來納州盧爾湖的莊園,一直撐到了1999年——馮·米爾斯預言的世界末日那年。
啥也沒發生。
就在那一年,理查茲在模特同行法比奧·蘭佐尼的幫助下徹底離開了組織。法比奧是理查茲最早認識的模特之一,也是他這行里最重要的朋友。在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時候,法比奧幫他買了去洛杉磯的機票,把他接到自己家里住了一年多。
他沒有追問,沒有審判,就是給了理查茲一個能踏實待著的地方,讓他自己慢慢把腦子里的東西理清楚。理查茲后來說,見到法比奧“就像見到了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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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理查茲偷偷繞過看門的德國牧羊犬,跑出了組織的北卡羅來納莊園。他在這個被他后來稱為“精神監獄”的地方待了將近15年。
離開組織之后,理查茲花了好幾年才真正從心里把這段經歷消化掉。他后來起訴了組織,追回來一部分錢。從2018年開始,他開始公開講自己的故事。2026年6月,HBO出了一個三集的紀錄片叫《帶給我美人們:模特邪教》,導演是克里斯·史密斯。紀錄片采訪了好幾個前成員,還用了大量當年的影像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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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茲現在把這件事當成了自己后半輩子的正事——告訴人們那種“邪教式的關系”其實比大多數人以為的要普遍得多。他反復說一個道理:誰都有可能栽進去,關鍵是你能不能在要緊的時候看出來那些操控人的套路。他把自己的經歷叫作一場“完美風暴”——人總有脆弱的時候,要是有個擅長發現并利用這種脆弱的人正好撞上來,后果往往不堪設想。
他現在故意管馮·米爾斯叫“弗雷迪”,因為“我知道他肯定討厭被人這么叫。這是我用自己的方式來重新定義這段經歷的工具,而不是活在他強加給我的那套話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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