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說請個同事幫我清創(chuàng)，轉身端來了一盒蛆

本文含有大量蛆醫(yī)生高清工作照，請大家量力而行，謹慎觀看。

蛆，無脊椎動物昆蟲綱雙翅目動物幼蟲的統(tǒng)稱。它可能是你最不想在傷口上看到的東西，但偏偏它的“創(chuàng)傷護理”能力獨樹一幟，甚至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都已經批準2種蛆蟲作為處方醫(yī)療設備。

蛆蟲療法用于糖尿病足創(chuàng)口 | Wikimedia Commons / Alexsey Nosenko / Maggot Medicine

蛆蟲療法古已有之

據(jù)說，澳大利亞原住民和瑪雅人都曾使用蛆蟲清理創(chuàng)口。

到了近代，軍醫(yī)們注意到傷兵被蛆蟲處理過的傷口似乎恢復得更好。一戰(zhàn)期間，威廉·貝爾（William Baer）醫(yī)生前往戰(zhàn)地醫(yī)院，發(fā)現(xiàn)了一位重傷號：股骨開放性骨折、腹部和陰囊大面積軟組織損傷，傷口已經爬滿了蛆。然而，用生理鹽水把密密麻麻蠕動著的蛆沖洗干凈后，傷口里沒有預期的膿液，而是暴露出健康的、粉紅色的肉芽組織，且?guī)缀蹩床坏铰懵兜墓敲?/strong>。

絲光綠蠅幼蟲正從腐爛的兔子尸體（左上）中離開 | Wikimedia Commons / Dennis.insect.filmer

這份特殊的病例在貝爾腦中扎根了十幾年。等到了20世紀30年代，當面對頑固性慢性骨髓炎患者骨頭深處反復潰爛的傷口時，時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骨科系主任的貝爾想起了蛆。他野外采集了絲光綠蠅（Lucilia sericata）幼蟲，放入患者傷口，發(fā)現(xiàn)“病人的死亡和潰爛組織快速消除，致病性微生物減少，傷口穩(wěn)定……”

21名患者的傷口，經歷蛆蟲療法后在兩個月內完全愈合。蛆蟲立大功！

但還有2名患者因感染破傷風而死亡。蛆本身沒問題，問題是蛆身上攜帶的細菌。于是他開發(fā)了一套在無菌環(huán)境中培養(yǎng)蛆的方法。

絲光綠蠅在交配，蛆醫(yī)生誕生記 | Wikimedia Commons / Cowli33

20世紀40年代，抗生素能規(guī)模化生產并用于臨床后，人們有了各種各樣的“魔法子彈”來清除病變，蛆蟲療法逐漸淡出醫(yī)療應用。

但到20世紀90年代前后，抗生素耐藥性危機使蛆蟲療法再次進入人們的視野。

合法行醫(yī)蛆醫(yī)生

20世紀末，昆蟲學本科畢業(yè)后讀了醫(yī)的羅納德·謝爾曼（Ronald Sherman），通過嚴謹?shù)氖侄危C實了蛆療法在清創(chuàng)速度和徹底性上有顯著優(yōu)勢。

到了2004年，謝爾曼得到FDA批準，將醫(yī)用絲光綠蠅蛆蟲作為一種處方醫(yī)療設備，名為Medical Maggots?。

蛆蛆開始合法行醫(yī)了。

不同創(chuàng)面接受蛆蟲療法的前后對比圖 | 參考文獻[1]

就在今年6月，F(xiàn)DA又批準了一個蠅類物種加入蛆蟲療法。這一醫(yī)療設備名為MEDIFLY Maggots?，由新加坡生物技術公司Cuprina Holdings開發(fā)，謝爾曼也是公司專家之一。它是一種含有200多只銅綠蠅（Lucilia cuprina）幼蟲的小瓶子，使用方式和此前的蛆蟲療法差不多。

此次獲批的醫(yī)療設備MEDIFLY Maggots? | https://cuprina.com/free-range

Cuprina表示，用絲光綠蠅護理傷口在西方有悠久的使用歷史，而銅綠蠅在氣候溫暖的澳洲、非洲、亞洲和美洲部分地區(qū)有廣泛分布。提供兩個不同物種，能夠更靈活地滿足臨床醫(yī)生的需求。

接下來，讓我們來看看這兩位蛆醫(yī)生是怎么開展清創(chuàng)工作的。

去腐生肌小蛆蛆

清創(chuàng)的目的是“去除有或無活性的創(chuàng)面成分, 包括壞死組織、腐肉、微生物、微生物生物膜、細胞外聚合物和異物……尤其是在糖尿病足潰瘍等慢性創(chuàng)面中”。良好清創(chuàng)是促進創(chuàng)面愈合的關鍵環(huán)節(jié)，能縮短愈合時間，減少截肢風險。

蛆幫助清創(chuàng)的途徑似乎有兩種。物理上來說，它的口鉤和粗糙的體表能夠刮除壞死組織；它吞食壞死組織，攝入并消化創(chuàng)口的細菌。生化角度上，它的排泄物和分泌物中含有能夠預防和分解細菌生物膜形成的成分。

有些蛆蟲療法相對含蓄：把蛆封裝在一個聚酯材質的多孔密封袋中，蛆蟲可以透過袋子清理外面的腐肉，它的分泌物也會逐漸透過袋子滲透到創(chuàng)面。整體看上去是一袋外觀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實測會啃肉的敷料包。

放在生物袋中的蛆蟲 | 參考文獻[1]，已漢化

更狂野一點的療法就是讓蛆自由地爬行。這種情況下需要用網紗和繃帶覆蓋，以防蛆蛆太過自由，上班跑丟。而且創(chuàng)口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濕潤，因為太干燥了蛆醫(yī)生要死的；但用生理鹽水沖洗保持創(chuàng)口濕潤時也不能過度，溺水了蛆醫(yī)生也要死的。

讓蛆蟲自由爬行的方案里，要把蛆蟲封在傷口內，防止它們脫崗 | 參考文獻[5]

看到這里你可能已經想象了好一會蛆蟲療法的實況，并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顫音。那么行醫(yī)蛆的醫(yī)患關系究竟如何呢？很多文獻中提到，人們對蛆蟲療法的負面感受主要在于想象它；真正需要用上它的患者，大都對療效表示歡迎。

當然，這絕不意味著未經專業(yè)訓練的人士在非醫(yī)療環(huán)境里逮點蒼蠅幼蟲就能治病。人們厭惡蛆蟲的理由——它與腐敗和感染密切關聯(lián)。

為了減少蛆蟲本身帶來的污染，所有使用的蛆蛆都是實驗室培養(yǎng)、經過嚴格消毒的。并且醫(yī)用蛆蟲有嚴格的來源規(guī)定，不能與實驗室外的麗蠅混合，即便是同一物種也不行。

同時，研究者也在進一步尋找并提煉蛆蟲療法中的有效成分，并嘗試使用凍干蛆或經基因改造的蛆來改善治療效果。這樣或許能讓患者更愿意接受蛆蟲帶來的益處。

本質上是蠅蛆病

此次獲批的銅綠蠅實際上是一種廣泛分布的蠅。它的威名經常在畜牧業(yè)被提起：綿羊蠅蛆病。這是肆虐澳大利亞養(yǎng)羊業(yè)的寄生蟲病，銅綠蠅受傷口吸引，在綿羊身上產卵，幼蟲鉆入皮膚組織引發(fā)潰爛和炎癥，嚴重時會導致綿羊死亡。

患蠅蛆病的羊 | Rangiora Vet Centre

事實上，蛆蟲療法“本質上是一種人造的蠅蛆病，由經驗豐富的醫(yī)療從業(yè)人員在受控環(huán)境下引入。”這也讓我們看到醫(yī)學探索和利用自然造物的靈活與嚴謹。

導致哺乳動物死亡的寄生蟲病、可以清創(chuàng)殺菌的昆蟲療法，奇妙地與同一物種聯(lián)系在一起，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

但對蛆來說，無論在哪里，只想胖吃一氣，到處爬一爬，等待長大。

參考文獻

[1] https://biomonde.com/wp-content/uploads/2021/04/What-is-Larval-Therapy-BM182.pdf

[2] 《無敵蠅家》，喬納森·巴爾科姆，左安浦譯，譯林出版社，2022

[3] 魏在榮, 簡揚. 清創(chuàng)在創(chuàng)面修復中的作用：從歷史到現(xiàn)狀的全面審視[J]. 中華燒傷與創(chuàng)面修復雜志, 2025, 41(7): 628-634. Doi: 10.3760/cma.j.cn501225-20250225-00086

[4] Maggot Debridement: An Alternative Method for Debridement，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3136394/，Eplasty. 2011 Jul 12;11:e33.

[5] Sherman RA. Maggot therapy takes us back to the future of wound care: new and improved maggot therapy for the 21st century. J Diabetes Sci Technol. 2009 Mar 1;3(2):336-44. doi: 10.1177/193229680900300215.

[6] Fabio Francesconi, Clin Microbiol Rev . 2012 Jan;25(1):79–105. doi: 10.1128/CMR.00010-11

作者：噠噠子和錘錘美

編輯：悲催的鉈寶寶

題圖來源：即夢AI

本文來自果殼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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