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這是我的座位。
準(zhǔn)確地說,這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的存在證明。
沒有人在意這個位置坐的是誰,包括班主任老張。
他每次點名到我的時候,都會停頓一下,然后皺著眉看點名冊,嘴里嘟囔一句:"陸北……到了沒?"
我舉手。
他看我一眼,像是在確認(rèn)一個不太重要的事實,然后繼續(xù)往下念。
這就是我的高中生活。
安靜、平淡、毫無存在感。
我對此甘之如飴。
直到今天——蘇瑤那個女人搞事情。
蘇瑤,高二三班的校花。
長得好看,身材好,成績還行,爹在城南開了三家連鎖火鍋店。
用她自己的話說:"我站在這兒,就是整條街最亮的星。"
但今天這顆星,炸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蘇瑤在全年級一千多人面前,向趙猛表白了。
趙猛是誰?
校霸。
一米八五,肩寬腿長,光站在那兒就像一堵墻。
全校沒有人敢惹他。
包括老師。
上個月體育老師說了句"趙猛你跑步別穿拖鞋",第二天體育老師就穿著拖鞋來上課了。
蘇瑤表白趙猛,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天作之合。
校花配校霸,標(biāo)準(zhǔn)偶像劇開局。
結(jié)果趙猛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說了兩個字。
"不配。"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留下蘇瑤一個人站在操場上,臉色比粉底還白。
一千多雙眼睛盯著她。
有人捂嘴笑。
有人拍視頻。
有人在底下小聲說:"臥槽,蘇瑤被拒了?"
蘇瑤當(dāng)場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是什么人?
她是蘇瑤。
從小到大,她被拒絕的次數(shù)可以用零來計算。
現(xiàn)在好了,不光被拒了,還是當(dāng)著全校的面。
她覺得丟人嗎?
當(dāng)然丟人。
但蘇瑤這種人,丟人之后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難過。
是報復(fù)。
她要讓趙猛知道,不是她不配,是他眼瞎。
怎么證明?
讓全班女生去給趙猛表白。
你沒看錯。
就是這么離譜的邏輯。
在蘇瑤的腦回路里:如果全班女生都去表白,趙猛都拒絕了,那就說明趙猛有問題,不是她的問題。
如果趙猛接受了其中一個——那就更好辦了,說明趙猛品位不行,不值得她喜歡。
總之,她不虧。
這操作我是真沒看懂。
但全班女生看懂了。
因為蘇瑤不是在"邀請",她是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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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節(jié)課,操場集合。誰不去,別怪我不客氣。"
蘇瑤在班級群里發(fā)了這么一條消息。
配圖是一張笑臉表情包。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笑臉。
那是威脅。
蘇瑤的爹開火鍋店,她媽在教育局有關(guān)系。
班里女生有一半在她那個圈子里混,另一半……得罪不起。
所以下午第三節(jié)課,操場邊。
二十六個女生,排成一排。
等著去給趙猛"表白"。
場面極其詭異。
趙猛靠在操場邊的鐵欄桿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像是欠了他八百萬。
蘇瑤站在一邊,翹著腿坐在臺階上,嗑瓜子。
她看這出戲,看得津有味。
我同桌沈知意也在那個隊伍里。
沈知意這人,怎么說呢。
安靜、文氣、戴著一副圓框眼鏡,平時說話都不太大聲。
她是那種存在感跟我差不多低的女生。
但她比我好。
至少她記得給我?guī)г绮汀?br/>每天早上一個肉包、一杯豆?jié){,放在我桌上,也不叫我,就自己看書。
我醒了就吃,吃完繼續(xù)睡。
三年了,沒斷過。
我問過她為什么,她推了推眼鏡說:"順路買的,不要浪費。"
好吧。
這種人去給趙猛表白,光想就覺得荒謬。
我趴在窗戶邊看著操場,本來只是無聊瞥一眼。
沒想到——
看到了我這輩子最離譜的畫面。
隊伍里的女生一個一個上前,說完那句"趙猛我喜歡你",就紅著臉跑了。
趙猛全程面無表情,一個字都沒回。
蘇瑤在旁邊笑得開心。
"看吧,誰來都一樣,他就是個木頭。"
"不是我的問題。"
她對身邊的小姐妹這么說。
隊伍在縮短。
輪到沈知意了。
她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絞著校服的袖口。
明顯不想去。
蘇瑤瞥了她一眼:"沈知意,輪到你了。快點。"
沈知意沒動。
蘇瑤聲音大了:"聽不懂人話?上去。"
沈知意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走到趙猛面前。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趙、趙猛……我……"
話沒說完。
趙猛動了。
他的身體突然繃直。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趙猛——那個全校最橫的男人——彎下了腰。
九十度。
標(biāo)準(zhǔn)的九十度鞠躬。
比給老師鞠躬都標(biāo)準(zhǔn)。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操場邊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嫂子好!"
全場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
是二十六個女生加上圍觀的三四十個人,同時喪失了語言能力的那種安靜。
蘇瑤手里的瓜子殼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張著,合不攏。
沈知意也懵了。
她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你……你說什么?"
趙猛沒回答她。
他緩緩直起腰,轉(zhuǎn)過頭。
看向教學(xué)樓三樓的窗戶。
看向我。
他的表情很復(fù)雜。
有恭敬。
有緊張。
還有……畏懼。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尊不能觸碰的佛像。
我趴在窗戶邊,手里還拿著半袋辣條。
四目相對。
趙猛對我微點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我讀出了三個字——
"北哥好。"
我嘴里的辣條突然不香了。
操場上炸了。
"嫂子?!"
"誰的嫂子?!"
"趙猛叫沈知意嫂子?那、那誰是……"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趙猛的視線看向三樓。
看到了我。
一個頭發(fā)亂蓬蓬、眼睛沒睜開、嘴角還沾著辣條末的男生。
全班最沒存在感的那個人。
陸北。
蘇瑤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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