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密碼（十二）|漢代的戶籍制度和姓名特點（上）

文/子椿

漢代是中華姓氏徹底定型、全民擁有固定姓氏的時代。先秦時期姓氏分開，“姓別婚姻，氏明貴賤”的制度徹底終結。“姓氏合一，以氏代姓”得以正式制度化，氏轉化為日常之姓，且世代相傳、不再更改，從此形成后世沿用至今的家族固定姓氏。

要了解漢代的姓名特點，需要分西漢（前漢）、新朝、東漢（后漢）三個時期分別來談。因為這三個時期頒布的戶籍律令各異，使得姓名出現不同的特點。

一．西漢時期戶籍制度1、延續秦制，編戶齊民

西漢初期，在戶籍登記上延續秦制規定所有百姓一律編入國家戶籍（《商君書》：“四境之內，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著，死者削。”），稱編戶齊民。“編戶”即登記戶籍，“齊民”即法律身份平等，直屬于國家，不再依附貴族。目的是掌控人口、土地、資產，作為田租、口賦、算賦、徭役、兵役的唯一依據。

2、著籍實名，嚴禁匿名冒籍。

西漢初期漢高帝、文帝、武帝時期多次下詔，制定律令，所有人必須登記戶籍，以便統計、服役、征稅等，姓名為身份核心標識。對脫籍、隱匿、造假等進行嚴格管制，官吏不核實同罪，輕則罰作徭役、罰金、羞辱刑（耐刑（剃須）、髡刑（剃發）、完刑（剃鬢毛））、笞刑、沒收資產、連坐鄰里，重則徙邊、甚至腰斬處死。

據張家山出土漢簡《二年律令?戶律》（呂后二年，前 186 年）:“民皆籍其姓、名、縣、里、年、長、物色、疵瑕，及田宅、奴婢、財物。”即戶籍登記必須寫：“姓+名+籍貫+年齡+長相特征+財產”。

3、以氏代姓，父子同姓，世代相傳，不得更改。

漢初大封同姓諸侯王，口號“天下同姓一家”，劉氏天下、父子同姓被拔高到政權穩定高度。上行下效，民間父子同姓成為忠孝象征。同時由于人口迅速恢復增長，為避免血緣混亂，嚴格按照先秦“同姓不婚”制度，只不過這里的“姓”已被“氏”完全代替，姓氏徹底合一。

張家山出土漢簡《二年律令?徭律》和《二年律令·戶律》規定，徭役必按戶、按籍、按實名征派。鄉村聚族而居，一姓一里、一姓數里，一戶一主，同姓共戶、父子同姓，才能合法附籍、服役或免役。

4、嚴禁“無名無姓”立戶

西漢的戶籍制度規定所有人戶籍登記至少必須有“姓+名”，嚴禁無名無姓之人立戶。對于原來的奴婢、依附民，多隨戶主家之姓，身份依附，姓氏也隨之固定，不再無姓。

內遷的匈奴、羌、鮮卑等少數民族，他們也主動漢化舍棄本族多音節名號，改用漢式單姓，一旦確定，家族世代沿用；部分保留音譯復姓（呼延、慕容等），同樣固定傳承。

5、姓氏猛增且得以固定，成為后世百家姓的基礎

西漢時期以氏代姓，不再追溯原始姓氏，并且得以固定，極大地增加了姓氏來源。而且先秦時期的“同姓不婚”事實上變成了“同氏不婚”，婚姻擇偶的范圍得以極大增加，促進了人口繁衍和經濟發展。

二、西漢的名字特點1、本名有名無字

西漢時期戶籍登記，除了“姓+名”外，本名多不見字，歷史文獻《史記》、《漢書》、居延/張家山漢簡中，絕大多數人物只記姓名，不載字。

其原因是戰國后期以及秦朝戰亂頻仍，加上秦始皇焚書坑儒，使得禮制斷層。因而 先秦時期“名和字”的禮儀制度很少有人延續遵守，只有極少數人有表字。

漢初承襲秦制，人們往往有名無姓，更沒有字。在加上姓以后，才變成“姓+名”，但是字由于沒有強制，因而人們往往也不取字。

2、單名為主流，中后期雙字增多

西漢前期和秦朝類似，人們的本名往往只有單字名，極少看到雙字名。比如劉徹、陸賈、賈誼、晁錯、枚乘等。到了中期本名雙字逐漸增多，但也不是主流，比如司馬相如、霍去病、李廣利、趙破奴、董仲舒。

究其原因主要是社會穩定，人口大量增長，單名容易出現重姓重名現象，于是雙字名增多。

3、取名風格跟隨時代特征

前期承接秦風，質樸尚武，諸如武、勃、嬰、勝、石等名。漢武帝之后獨尊儒術，風格轉型，儒學成為正統。德行、仁孝、吉祥、修身類字眼興起，質樸之風減弱，名字隨之儒雅。諸如仁、義、德、孝、信、良、安、昌、壽、嘉等，表達德行吉祥的名顯著增多。

4、男女取名區分不明顯

西漢時期女子取名，幾乎和男子無異，甚少后世閨閣柔媚字。諸如漢簡“妻大女安，年廿六；小女喜，年八。”“妻晏，年卅二；小女并，年十。”雙字如王政君、衛子夫、趙飛燕等。

5、嚴格執行國諱，避帝王名

漢初律法寬松，文景至武帝后逐步收緊；西漢末年執行最嚴。諸如避諱漢高祖劉邦的“邦”，古書中“邦家”變成“國家”，侯爵“徹侯”避諱劉徹成為“列侯”等。

2026/7/19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