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南京江浦的深山里,一場精心布置的抓捕行動,了結了一樁轟動全城的懸案。
四個月前,南京玉帶巷發生了一起膽大包天的襲警搶劫案,一伙歹徒冒充公安、持槍入戶劫掠,還當場打傷民警,造成警員壯烈犧牲。主犯陳洪升一路潛逃,最后躲去了臺灣。誰也沒想到,這名亡命之徒接受特務訓練后,竟敢再次折返南京搞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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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連夜空降跳傘,結果降落傘掛在樹上動彈不得,被埋伏已久的公安和民兵當場圍堵。
這事放到七十多年前,簡直不敢想象。新中國剛成立沒多久,各地治安還沒徹底穩住。當年不少國民黨殘兵、退役軍官、地方地痞流氓散落民間。這群人打過仗、懂槍械、懂偵查,膽子極大,手里有家伙、有路子,到處流竄作案,是當時治安最大的隱患,這起案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
這伙歹徒最歹毒的地方,就是不走尋常路。他們不偷偷摸摸偷盜,反而鉆了時代的空子,搞來一套公安制服假扮民警。老百姓對公職人員本就信任,根本不會設防,出警民警一時分辨不清真假,硬生生被對方偷襲,最終釀成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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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1950年3月9日傍晚,案發地在南京城南的玉帶巷。這片地方挨著夫子廟、秦淮河,巷子縱橫交錯、彎彎繞繞,小路極多,最適合藏人和跑路。當地住戶韓德華,平日里靠賣卷煙用紙養家糊口,本本分分過日子。
當晚七點左右,門口傳來敲門聲,門外幾人張口就說要買卷煙紙。韓德華沒多想,直接開了門。可門一開,臉色瞬間變了。為首的人穿著一身灰色公安制服,看著像正經民警,下一秒卻直接掏出左輪手槍,厲聲呵斥一家人不許亂動。
緊接著,另外兩名同伙立刻沖進門,熟練地把韓德華捆了起來,把一家老小全部趕進里屋,隨后肆無忌憚地翻箱倒柜,把店里的卷煙紙一捆捆打包,往麻袋里塞。
老實本分的韓德華不甘心任人宰割,掙扎著想要反抗,結果被歹徒用槍柄狠狠砸在頭上,當場血流滿面、倒地不起。韓母看著兒子被打,紅著眼沖上去拼命,徒手和歹徒撕扯,被對方一頓拳打腳踢,斷了好幾根肋骨、掉了好幾顆牙。即便如此,她也拼死從歹徒頭頂扯下來一撮頭發,算是留下了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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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現場混亂、歹徒注意力都在韓家人身上,韓德華的妹妹趁機跳窗逃出,一路狂奔跑到附近的李府巷派出所報警,這才讓警方及時知曉了這場惡性搶劫。
接到報案后,民警伍云亭、劉宏道、劉萬玉三人,二話不說帶上配槍,火速趕往玉帶巷出警。抵達現場后,三人快速分工,堵住巷子前后出口,打算把歹徒堵在院里一網打盡。
院里的歹徒聽見外面動靜,知道警察來了,瞬間慌了神。他們顧不上裝滿貨物的麻袋,慌忙鉆過院墻洞口,從14號院逃到隔壁16號院,打算從后街小路溜走。巷子里當時大霧彌漫,能見度極低,他們提前安排在外接應的黃包車車夫,見勢不妙直接跑路,徹底斷了自己的后路。
進退兩難的歹徒,只能硬著頭皮從前門突圍。蹲守在墻角的伍云亭正面迎上對方,可看著眼前一身公安制服的領頭人,他下意識遲疑了一瞬。就是這短短一秒的猶豫,讓歹徒抓住了致命機會,抬手連開三槍,子彈全部擊中伍云亭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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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重傷的伍云亭即便劇痛難忍、身負重傷,依舊沒有退縮,強忍疼痛舉槍還擊,當場擊斃一名歹徒。剩下兩名歹徒趁著混亂,連夜逃得無影無蹤。當晚八點二十分,派出所緊急向上級上報,南京解放后第一起惡劣襲警命案,正式驚動全市公安系統。
市局刑警大隊長朱南,連夜帶著隊員驅車趕往現場勘查。警方在隔壁院子找到了被擊斃的歹徒尸體,這人外面穿普通長衫,里面居然套著全套美式軍裝,手里還握著一把左輪手槍。從他身上搜出的路條顯示,此人是安徽鳳陽人,名叫李錦周。現場還留下兩條印著“陳”字、沾著煙絲的麻袋,種種線索足以判斷,這是一伙跨省流竄作案的國民黨殘兵痞,只為求財劫掠,并非潛伏特務。
讓人痛心的是,當晚深夜,重傷的民警伍云亭搶救無效犧牲,成了南京解放后第一位因公殉職的公安民警。悲痛之余,專案組迅速定下偵查方向:查清死者身份、摸排鳳陽籍閑散人員、依托麻袋線索排查商戶,全力追緝剩余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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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查工作推進很快,3月11日,警方查實,被擊斃的李錦周早前在老家就有偷盜公糧的前科,犯事后潛逃來南京,和案件線索完全吻合。為了深挖線索,朱南親自趕往安徽鳳陽摸排,順利鎖定了另一名逃犯周長華。
經查,周長華是國民黨潰散士兵,無依無靠、游手好閑,犯案后躲進了馬鞍山煤礦藏匿。掌握線索后,警方連夜出擊,順利抓獲周長華和同行的蔡元吉。審訊后才摸清關鍵真相:蔡元吉曾經考過公安學校,因為隱瞞國民黨軍校履歷被開除,但配發的制服、被褥沒有上交,這才讓歹徒有了冒充民警的作案工具。
這伙人是一個七人犯罪團伙,領頭的叫陳洪升,曾經是國民黨上校團長,還是當地青幫頭目,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反偵查能力極強。其余成員大多是殘兵、地痞,被他收攏在一起,專門跨省作案。當晚的搶劫、襲警計劃,全是陳洪升一手策劃,每個人分工明確,有人偽裝執法、有人動手搶劫、有人外圍望風、有人負責接應,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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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的蔡元吉膽小怕事,歸案后立馬全盤托出;可親手開槍襲警的周長華,態度極其頑固,死活不肯認罪。警方根據證詞和物證,迅速抓獲了負責望風的王仲友。王仲友害怕擔重罪,主動交代了兇器手槍和作案警服的藏匿地點。
3月15日,警方從枯井里撈出作案警服,同時起獲了殺人的左輪手槍,完整證據鏈徹底形成。鐵證面前,周長華再也無法抵賴,如實交代主犯陳洪升藏在安徽鳳陽田家庵。
誰料抓捕陳洪升時出了意外。警方借著鄉里發放救濟糧的機會,順利控制了窩藏人員陳寶明,可老奸巨猾的陳洪升察覺不對勁,拔腿就跑。逃跑途中,他打傷偵查員、搶走民警配槍,最后跳上一艘小船渡河逃走。警方因為船上有無辜船夫,投鼠忌器不敢開槍,眼睜睜看著這名罪魁禍首順利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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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抓捕失利,不僅讓人犯跑了,還丟了警用槍支、傷了隊員,朱南因此被撤去大隊長實職,只保留代理職務。頂著巨大壓力,專案組冷靜分析,判定陳洪升大概率會從浙江鎮海出海,經舟山逃往臺灣。之后三個多月,蘇皖浙三省聯動追查,始終沒有半點線索,案件徹底陷入僵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洪升已經逃去海外、再也抓不回來的時候,7月16日,一份絕密情報送到了公安局。
潛逃臺灣的陳洪升,接受了特務機關的專項訓練,居然被派回大陸搞破壞,計劃在7月17日夜間,空降南京江浦山區執行潛伏任務。
這是唯一能抓捕他的機會。警方連夜部署,調集大批刑警和民兵,在空降區域全方位埋伏蹲守。當晚十點十分,陳洪升如期跳傘,偏偏運氣極差,降落傘掛在樹梢上,整個人懸在半空,動都動不了,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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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四面八方圍過來的火把和警力,窮途末路的陳洪升打算舉槍自殺頑抗。關鍵時刻,警方一槍精準擊中他的手腕,打掉手槍、成功將其活捉,被搶走的配槍也順利追回。
至此,轟動一時的玉帶巷大案徹底告破。團伙七人全員到案,經法院審理,主犯陳洪升、襲警殺人的周長華罪行滔天,被依法判處死刑,其余四名從犯根據罪責輕重,分別判處七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朱南也因成功偵破大案、肅清匪患,撤銷處分、官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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