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贊美和肯定變成一種負擔時——

贊美。這通常被認為是件普遍的好事，對吧？

如果你讀過阿爾菲·科恩（Alfie Kohn, 2018）的作品，就會知道事實未必如此。贊美是有“包袱”的。我最近被一位年輕的成年患者提醒了贊美的另一面：它有時會被視為對一個人真實經歷的否定或輕視。

試想這個對話：

• 某人：“我做不到。”

• 回應：“不，你可以的。你那么棒，那么堅強。”

通常，我們會認為上述回應——尤其是用溫暖積極的語調說出來時——是一句很棒的鼓勵。但這真的是對這個人力量的認可嗎？還是說，其潛臺詞其實是：“別發牢騷了，快去做吧，”或者是“既然我不信你做不到，那我就不幫你了”？

再看看這個對話：

• 某人：“我覺得自己好丑。”

• 回應：“別那樣想。你很漂亮。”

這是一個很難處理的局面。你很難指望一個好心人會說：“是啊，你確實丑。” 但如果這正是那個人真實的感受呢？這種回應雖然看起來是贊美和善意的，但實際上可能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我無法忍受你的痛苦，所以我選擇無視它。” 或者，“你是孤立無援的，我無法理解你的感受。”

最后看看這個對話：

• 某人：“我不聰明。”

• 回應：“你很聰明。智力有很多種。看你樂高積木搭得多好。”

想要用有益的方式回應這些消極的自我對話，簡直像是在走鋼絲。當你用“你很聰明”這樣的回應來反駁對方時，你否定了那個人的當下體驗，并可能讓他們離真實的感受更遠。

如果你同意那些消極的話，你又可能冒著進一步打擊一個脆弱之人自我價值的風險，特別是當他們內心深處其實希望你反駁時。

那么，當面對這種談話時，你應該怎么做？你應該接受某人對自己的消極評價嗎？

以下是一些建議：

1、傾聽并承接那些消極想法

試著問：“是什么讓你這么想？” 這種想法可能是真的。即使不是真的，立即駁斥也會讓人感覺被否定，且并不能促進積極思考。

2、抵制反駁的沖動

即使是分享痛苦的想法，被傾聽和接納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3、避免舉出反例來證明“那不是真的”

這些反例可能會被視為一種變相的承認——即承認那是事實，只是有一些微小的例外。在我職業生涯早期，當兒童患者說他們不聰明時，我會極力搜尋事實，找出他們擅長的事情作為證據來證明他們錯了。但仔細想想，如果他們說“我不聰明”，而我回應說他們在搭樂高方面很有創造力，這本質上是在說：“除了那個例外，你確實不聰明。” 同樣，如果有人說他們丑，而你回應說他們的笑容很美，這就像是在說：“是的，我同意，但你確實有個可愛的笑容。”

4、注意細微差別

來自成年人的鼓勵通常是積極的，能增強孩子的自信。但如果你對一個真的做不到的孩子說“你可以做到的”，而不是接受那句“我做不到”，你就讓自己推卸了“為了更好地幫助這個孩子而需要付出額外努力”的責任。當然，當任務在孩子能力范圍內且他們只是缺乏自信時，鼓勵仍是一個重要工具。

5、探索你自己對他人自我貶低言論的不適感

你是否因為無法忍受與一個正在掙扎的人相處，而感到必須說些積極的話？你能否想出另一種回應，比如“你有那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或類似的表達？

6、學會“映照” (Reflect back)

映照可以是非常直接的，比如重述對方所說的話；也可以稍微委婉一點，在保持原意的基礎上修正陳述。這并不是表示同意（好像某人說“我覺得自己丑”，你回應“你是丑”），而是對感受的確認，比如“你現在覺得自己不是很迷人。” 這是一個邀請進一步對話的機會。

7、審視你自己的偏見和價值觀

這些偏見可能驅使你需要去否定他們的體驗。在我職業生涯早期，我過分看重智力，因此當人們覺得自已不聰明時，我感到很難接受。

最后一點讓我想起了我職業生涯初期的一位患者。理查德（化名）是一個可愛的8歲男孩，曾經歷過創傷性的醫療過程。他在所有學科上都很吃力。學校對他進行了測試，發現他的智力水平遠低于平均線。他沒有說“我不聰明”，而是反復報告說他不理解學校的功課，盡管他在課外接受了數小時的輔導。

我告訴理查德，如果他嘗試并投入更多努力，他就會弄懂的。我本意是想鼓勵和積極。

現在回想起來，我意識到了當時未曾察覺的殘酷。當一個人做不到某事時，告訴他們只是“不夠努力”，這是毫無意義且刻薄的。最終，我不再試圖勸說他擺脫掙扎，而是開始真正傾聽他。

我曾與學校討論過理查德的學業表現。他們認為留級對他有好處，而我通常反對這種做法。我曾害怕與理查德的父母談話，覺得這對他們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消息。但結果是，父母雙方一點也不難過。他們反而松了一口氣，說：“那對他會更好。” 原來這對父母也都曾留過級，并覺得那對他們有幫助。

理查德很快完成了針對焦慮的治療。在一對充滿愛心和全心付出的父母陪伴下，他沒過多久就恢復到了他原本活潑的常態。

我從與理查德及其父母的咨詢工作中獲益匪淺。這讓我看清了自己的一些偏見。

我學到，接納挑戰而不是反駁它，是一種益處，因為它可能會提示不同的干預路徑。我意識到，否定一個人體驗的贊美并不是禮物。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繼續嘗試與患者持有的關于自己的痛苦觀點“共處” (sit with)，即使有時我多么希望他們不必遭受那樣的痛苦。

— the end —

作者 /Elisa T. Bronfman, Ph.D., and Johanna D. Sagarin, Ph.D.

編輯 / 阿乾

配圖/電影《鈴芽之旅》

原文鏈接：https://www.psychologytoday.com/us/blog/aligning-for-growth/202602/when-praise-is-not-the-ans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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