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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神仙也有煩惱,妖怪也有夢想,那如此平庸的我,是不是也多少能被原諒一點點?
作者| 冼豆豆
編輯| 晶晶
排版| 蘇沫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文章發布初始時間:2026年7月18日
《八仙!》值得一看。
呂洞賓是個怕狗的落魄書生,張果老靠碰瓷混日子,鐵拐李賣的是假藥,曹國舅是神仙管理局里被KPI逼到灰頭土臉的基層員工……八個人湊在一起,只為兩個字——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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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市井凡人,假扮神仙闖進蓬萊仙境,面對“十輩子花不完”的潑天富貴,一拍即合,就地搭了個草臺班子。
從前的八仙,騰云駕霧,仙氣飄飄。這一次的八仙,交不起房租,被KPI追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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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暑期檔的票房黑馬《浪浪山小妖怪》,走的是同一條路。四只底層小妖怪,冒充唐僧師徒西行取經。小豬妖三年考不上大王洞的編制,熬夜改箭桿被領導呵斥“不懂規矩”,蛤蟆精在大王洞當螺絲釘,連上路取經都得帶著工牌。
一個讓神仙下凡打工,一個讓妖怪進廠上班。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關系,內核講的卻是同一件事。
01
“八仙是中國神話里少有的凡人成仙團體,他們有血有肉,有煙火氣,就像我們身邊的人。”于是,導演牟正洋把故事放在了成仙之前。
(注:以下部分涉嫌劇透)
影片里的蓬萊仙境,被塑造成一個巨大的職場江湖。神仙也要打卡上班,要拼香火KPI。福祿壽三星為業績奔波,曹國舅當個666號管理員,成天處理瑣碎雜事,韓湘子是個中二技術宅。位列仙班意味著要上班,神仙各司其職,也需要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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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班,就是上班的班,真真是,眾生皆苦,神仙也要受上班的苦。
《浪浪山小妖怪》+《小妖怪的夏天》更早驗證了這個底層邏輯可行。
浪浪山就是一座巨型妖怪大廠,大王洞是封閉的公司,熊教頭是作威作福的中層,狼主管是嚴苛的督導,小豬妖和蛤蟆精是掙扎在最底層的打工人。影片英文名干脆就叫“Nobody”,沒名字、沒背景、沒法力,有的只是永遠干不完的活和接近于負數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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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浪山小妖怪》可能是近年來我最不敢多刷的動畫電影,因為太能共情了,看到小妖怪就想起了自己,也想起千千萬萬的弱小生物,光是想起,就足以掬一把辛酸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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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電影,一部講神仙成仙之前,一部講妖怪取經之后。但講的是同一種狼狽,那些被神話捧得高高在上的存在,在成為傳說之前,和你我沒有兩樣。
02
為什么最近的國產動畫,都忙著把神拉下神壇?
這幾乎是一個被說倦了的話題。因為父權制失效,大家不再相信老匹夫們的話術。(老匹夫,是《哪吒之魔童鬧海》結尾里主角對上位者無量仙翁的稱呼,可以說非常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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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想看的,早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希望能“被看見”。
當代年輕人過著什么日子?無效加班、職場PUA、漲薪無望、裁員危機。看到銀幕上的神仙也要為香火KPI焦頭爛額,妖怪也被高額績效指標壓得喘不過氣,觀眾笑了。可笑著笑著,就哭出聲。這哪里是什么神仙妖怪,分明就是坐在工位對面的自己。
有評論說,《八仙!》用“神仙KPI”“有求必應”這些現代職場話術,敲打年輕人的情緒痛點,塞給他們打工人的筋骨。《浪浪山小妖怪》更是把“刷鍋和背鍋”的KPI、無效內卷、體制情結這些符號,與神話傳說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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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最符合當下的商業邏輯。2025年,國產動畫電影總票房為192.8億元,神話題材占比超過九成。《浪浪山小妖怪》票房突破17億元,中國影史二維動畫電影票房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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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和打工人這兩個詞被焊在一起,是創作者經過實踐得出來的情緒密碼。
03
當然,《八仙!》也不是完美的。
點映階段,有人盛贊,說它是“今年最意外的驚喜”“全程無尿點,笑到肚子疼”;也有人對二郎神涂紫色指甲油、鐵拐李賣假藥這些設定感到不適,覺得顛覆得太過了,弄丟了傳統神話該有的那份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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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爭議本身,也說明《八仙!》踩中了一塊敏感卻值得認真討論的地帶,我們對傳統IP的改編,邊界到底在哪里?
但我想說的是,有爭議是好事。一部動畫電影能讓觀眾散場后還在爭論“神仙該不該有KPI”,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贏了。因為它讓一個差點被忽視的冷門神話題材,重新活了過來。
更關鍵的是,《八仙!》的顛覆并不是胡來,它有它的邏輯,也有它的分寸。
影片雖然把神仙編進了職場語境,但八仙骨子里的精氣神,并沒有丟掉。呂洞賓的落魄里藏著俠義,張果老的碰瓷背后是機敏,鐵拐李“賣假藥”的本質,是對底層弱者說不出口的同情。這些人身上的缺點也好、笑點也罷,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們是凡人,但他們在關鍵時刻愿意為別人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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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神仙KPI,也不只是單純的惡搞。片中神仙管理局的設定,構建了一套有趣的規則體系,香火KPI關聯著神力強弱,“有求必應”意味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套看似荒誕的神仙職場規則,其實在認真回答一個挺嚴肅的問題,神仙為什么要拯救蒼生?因為業績壓力。那業績壓力之外呢?慢慢就落到了“情義”兩個字上。
這也是《八仙!》和《浪浪山小妖怪》相通的底色。小豬妖在完成KPI之外,生出了一個“想離開浪浪山”的念頭。八仙在應付績效考核之外,心里存著一份“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情義。
兩者都在講同一件事,哪怕被規則框得死死的,人總得留著那一點超越規則、超越本我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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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念想,就是故事的答案。
《八仙!》讓他們在泥潭里滾過一趟之后,依然選擇站起來。
這種“欲成仙先成人”的敘事,擊中了當代年輕人某種隱秘的精神渴求,我們可能永遠成不了無所不能的神,但我們可以在認清了生活的平庸之后,仍然相信點什么,守護點什么。
這比單純解構神仙光環要深一層。解構是容易的,重建才難。《八仙!》在解構神話的同時,借著“神仙亦是凡人”這條線索,完成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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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不是因為法力無邊才被記住,而是因為他們曾經和你我一樣普通,卻在某個不起眼的時刻,做了一個不那么普通的選擇。
這大概才是神仙打工這個故事最大的價值,它讓神話回到了人的尺度上,讓觀眾在感動之余模模糊糊看見一種可能性。一部動畫電影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至于那些“傳統夠不夠正宗”的爭論,我想說,傳統如果只能被供奉而無法被激活,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04
把神拉下神壇,從來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真正的功夫在于,神仙褪去光環、妖怪卸下面具之后,你還能讓他們身上剩下什么值得被記住的東西?
《浪浪山小妖怪》之所以成為現象級爆款,不只因為小妖怪要完成KPI,更因為小豬妖在完成KPI之余,還懷著一個逃離浪浪山、掙脫命運枷鎖的念頭。這個念頭,讓一個“Nobody”有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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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的聰明之處,是它選了“八仙成仙前”這個時間節點,那時他們還不是神仙,只是八個各有毛病的普通人。這意味著他們有成長的空間,有變化的可能。導演說,希望觀眾在八仙身上看到普通人的影子。這個影子,才是真正的共鳴點。
神仙打工這股風潮,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普遍的精神困境。
我們一邊渴望被看見,一邊又從心底里覺得自己不配被看見。
所以才需要到神話里尋求慰藉,原來神仙也有煩惱,妖怪也有夢想,那如此平庸的我,是不是也多少能被原諒一點點?
《八仙!》里有一句臺詞,“不問來路,只問去處,不問得失,只認對錯。”這句話真漂亮。可現實是,大多數人既問來路,也在乎得失;既看不清去處,也分不太清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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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神拉下神壇容易,讓神在泥潭里站起來,難。
讓觀眾在電影院里笑出來容易,讓他們帶著一點什么東西走出影院,難。
如果,神仙打工不再是新鮮事,妖怪內卷漸漸成了常態,那么下次呢?
下一次,大概可以成為幸福小妖一次。
「四味毒叔」
出品人|總編輯:譚飛
執行主編:羅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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