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時代雖然科舉慢慢完善,對門閥勢力有所沖擊,但底蘊深厚的門閥依然是政治、文化、經濟等各領域的領軍人物。
唐朝是詩歌的國度,詩壇從來不缺才子星光,在唐代頂級門閥太原王氏的詩人矩陣里,更是群星扎堆、名家量產。
王績、王勃、王維、王昌齡、王翰……毫不夸張地說,在詩歌這個領域,太原王氏跺一跺腳,整個大唐詩壇都要震顫。
而王之渙,就是那個跺得最輕、卻震得最遠的人。他很低調,寫詩不多(或已經散佚),傳世僅六首詩,卻首首高質量爆款作品,甚至出現了五言絕句壓卷和七言絕句壓卷的封神之作。
寫一首紅一首,這就是王之渙的實力,也難怪有網友調侃若是他的詩歌盡數流傳,后世中小學生的必背古詩文清單,必然要大幅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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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渙,字季凌,武后垂拱四年生人,太原王氏望族之后,自幼接受頂級文脈熏陶,卻養成了任俠叛逆、灑脫不羈的性格。
門閥子弟雖說可以門蔭入仕,但要想在官場有所作為,還是要走科舉正道,學而優則仕。
可十幾歲就能精通經籍,善作文章的王之渙,卻恃才傲物、不屑應試,整天和一群少年紈绔混在一起,擊劍放歌、縱情狩獵,酗酒寫詩,活脫脫一個江湖俠客。
據說他還曾為友人出頭毆打貪官,驚動了刺史,這純屬一個令家長頭疼的問題少年。就這樣混不吝的混日子十幾年,父母雙亡之后,他才慢慢收心。
開元十四年(726),王之渙以門子調補入仕為官,被舉薦擔任衡水主簿。雖說是個低級事務官,但在職期間勤懇端正、體恤百姓,深得時任衡水縣令李滌的賞識。
李滌的賞識不只是嘴上說說,他竟然把年僅18歲,性含謙順,德蘊賢和的三女兒李氏許配給了王之渙,可見得他的人格魅力與才華有多么令人難以抗拒。
官場之上難免有些迎來送往的應酬,因此在這期間他寫下了兩首送別詩歌。
《送別》
楊柳東風樹,青青夾御河。
近來攀折苦,應為別離多。
春風拂柳、御河兩岸,青青柳枝本是盛景,卻因世人頻頻折柳送別,染上萬般離愁。
王之渙輕輕一筆,不說離愁有多深,只說柳枝被攀折得太苦,含蓄雋永,藏著他內心最細膩的不舍之情。
《宴詞》
長堤春水綠悠悠,畎入漳河一道流。
莫聽聲聲催去棹,桃溪淺處不勝舟。
春水悠悠,行舟將發,船夫催行之聲不絕于耳。詩人卻說“莫聽”不是聽不見,是舍不得走。看似景致悠然,實則以溪水之淺反襯離愁之重,細膩婉轉、余味悠長,盡顯王之渙溫柔細膩的筆墨功底。
又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的或許就是學習了王之渙這種寫作手法,寫下了這千古名句。
可從小散漫慣了,性格灑脫剛直的他,不懂圓滑,不愿趨炎附勢,在蠅營狗茍的官場中還是很難待的,很快遭到同僚惡意誹謗構陷。
三十九歲那年,他實在忍受不了,再征得妻子同意之后憤然辭官,他又過起了曾經那種呼朋喚友,縱情山水,灑脫肆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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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壯闊、邊塞蒼茫,盡數融入筆墨,終成兩篇千古絕唱。
《登鸛雀樓》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前兩句寫景,落日西沉,黃河東流,天地壯闊盡收眼底。后兩句說理,想要看得更遠,就要站得更高。
二十個字景與理渾然天成,氣勢磅礴,一經問世便傳遍大唐市井,連唐玄宗都曾稱贊,也讓鸛雀樓躋身四大名樓之列,這首詩也被不少文學家推崇為唐代五絕壓卷之作。
王之渙漫游途中,他還結交了王昌齡、高適等好友。三人之間還有一樁廣為流傳的旗亭畫壁趣事。
根據唐代文人薛用弱《集異記》記載,一年冬天微雪飄飄,三位大詩人一起到旗亭飲酒。恰好有十多位梨園伶官和幾位歌妓也在樓上宴飲,有人提議既然咱們都說自己的詩好,可自己說的不算,要不然今天咱就比一比歌妓更喜歡唱誰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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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一位歌妓進來之后唱了王昌齡的詩,第二個唱了高適的詩,第三個又唱了王昌齡的詩,一連幾首都沒有王之渙的詩,兩人都帶有嘲笑的氣息看向他。
王之渙從容淡定,篤定最出眾、最漂亮的的歌女必唱自己的詩,還說若沒唱,終身不敢與二位爭高下。果不其然那位最漂亮的歌妓一開口,唱的正是:
《涼州詞》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三人相視大笑。“旗亭畫壁”遂成千古佳話。當然這未必是信史,但它至少說明在唐人心中王之渙的詩名之盛,足以與王昌齡、高適比肩。
蒼茫黃河、孤峙邊城、凄婉羌笛,明明是寫鄉愁,邊塞苦寒蒼涼,卻寫出了盛唐的氣度與胸襟,是邊塞詩無可超越的天花板之作,被歷代詩評家公認為唐詩七絕第一。
當然這是王之渙寫的一首組詩,還有一首知名度稍微低一點,但也是精品。
《涼州詞(其二)》
單于北望拂云堆,殺馬登壇祭幾回。
漢家天子今神武,不肯和親歸去來。
這首詩跳出離愁別緒,寫的是大唐國力強盛,外族求和親而不得,只能悻悻而歸,寥寥數筆寫盡大唐國力強盛、外族臣服的恢弘氣象,霸氣十足。
其好友高適也為王之渙詩中的氣概、胸懷所觸動,兩人此時都算無所事事,碌碌無為,因此寫下“胡人吹笛戍樓間,樓上蕭條海月閑。借問落梅凡幾曲?從風一夜滿關山。《和王七玉門關聽吹笛》”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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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王之渙和高適兩人相約一起游歷薊門,離別之日恰逢重陽,王之渙面對即將分別的好友,寫下《九日送別》這首詩。
薊庭蕭瑟故人稀,何處登高且送歸。
今日暫同芳菊酒,明朝應作斷蓬飛。
薊北登高送別,故人離散,漂泊無依。重陽佳節,芳菊美酒,明日卻如斷蓬飄零,將中年漫游,半生漂泊、身如浮萍的悵然寫得淋漓盡致。
王之渙就這樣過了十五年,直到天寶元年(742年),在親友勸說下,55歲的王之渙不得不為了生計,選擇再次踏入官場,補任文安郡文安縣尉。
唐朝的縣尉主要負責探案緝兇,追繳賦稅,他始終堅守本心,為官清廉公正、體恤民情、斷案公允,深受百姓愛戴。當地還流傳著他“智審黃狗”的軼事。
可惜在上任未滿一年便生病了,病來如山倒,最終他病逝于官舍,由永寧縣尉靳能為其撰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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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太低調了。低調到新舊《唐書》都沒有他的傳記,《唐才子傳》中對他的記載也少,全靠這篇墓志銘才勉強拼湊出他的一生。
他一生或許寫了很多首詩,可他太低調了,基本都在流傳過程中消失了,唯獨留存下了這六首詩,涵蓋邊塞、登高、宴飲、送別四大題材,風格剛柔兼具,無一首平庸之作。
他也憑極致質量封神,成為唐詩史上永遠無法繞過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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