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二十歲那年，我走進家鄉的橄欖園餐廳，心里只有一個目標：用不到10美元的價格，在他們所謂的“意面無限吃”促銷里吃垮這家店。要么餐廳經理被迫出面阻止我和那幾個傻朋友讓連鎖店虧本，要么我撐死在餐桌上——無論哪種結局，我都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吃到第四碗奶油寬面時，我終于羞恥地拍桌認輸，談不上英雄，更不至于讓橄欖園財務受損。之后跑去朋友家抽了太多大麻，第二天一早開車四個小時回學校，腹部突然燒灼起來，痛到蜷成一團，連路都走不了。我獨自開進急診室，老實交代了罪行，才知道自己本來就有幾顆膽結石，那幾大桶油膩膩、碳水爆炸的奶油意面直接誘發了急性發作。
那時沒人查我身份證，二十歲干出這種自殘式胡鬧也沒人攔。但這幾天，一些右翼團體和共和黨人反復渲染一個謊話，說橄欖園的打折促銷都比美國的選舉更安全。這個荒唐對比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本周一則視頻被瘋傳——眾議院多數黨領袖史蒂夫·斯卡利斯在CNBC的“Squawk Box”節目上公然宣稱：“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在橄欖園吃意面都得出示帶照片的身份證件！投票為什么就不能出示帶照片的證件？”他說這話是為《保障美國選民資格法案》站臺，這部法案要求選民在投票站出示特定種類的政府簽發身份證件，保守派從2024年起就一直在推。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在嘲諷斯卡利斯這句話。正常吃意面當然不用出示身份證，除非你對那盤意面做了什么18禁級別的舉動，而即便那樣，服務員大概率也是直接把你轟出去。但“投票站不如橄欖園安全”這句話，斯卡利斯不是原創，而是從一大批想推動該法案通過的共和黨領導人那里搬來的。過去幾天，邁克·李、伊萊·克拉內、托德·羅基塔以及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旗下的團體，在社交媒體上翻來覆去地重復這個說法。這當然是把兩件完全不同的事強行等同起來。
只不過和當年我胡吃海塞的時候不一樣，現在想吃無限意面，還真得查身份證了。橄欖園在7月16日重新推出“意面無限吃”活動，這次規定必須出示與“意面通行證”上姓名一致的身份證件。明擺著，這是為了防止有人用一張通行證喂飽整桌人，而不是要把一頓飯搞成身份審查。餐廳的規定寫得很清楚：“意面無限通行證僅供姓名印在通行證上的持有人在餐廳內使用。”
共和黨人其實知道這個前提。他們拿一張飯票的防濫用措施去類比全國選舉系統的身份核驗，用意并不在講事實，而是要制造一套“連吃飯都比投票查得嚴”的敘事。諷刺的是，二十歲的我不需要任何證件，就能把自己吃進急診室；如今的選民卻要被扣上一頂“投票不夠安全”的帽子，理由來自一個營銷活動規則。兩種“安全”之間，除了都需要掏錢，幾乎沒有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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